《神笔》江甯

73、高中

　　“李晴不会是要把自己的名签拼凑还原吧。”下楼的时候姜祁对喻星麟说。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喻星麟道：“今天我们去找学生和老师了解一下高三一班的情况。小陆老花你们去教务处，美仁跟着我们去教室。”

　　楚美仁应了一声，道：“宿舍里都没人了，只有封小天自己一个，他，他不害怕么？昨天好歹还有刘庆和他在宿舍呆着，可是刘庆死了。”

　　姜祁蹙眉道：“我也正要说呢，封小天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儿。他从进来这个世界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他在等什么？还是说他有什么阴谋？他和靳如海完全不同，靳如海是迷茫的，直到最后一刻才清醒，可封小天他好像……认命了。”

　　喻星麟也看不透那个人，甚至连他的“伤口”在哪里都还不知道。通关固然重要，但对喻星麟来说，弄清楚姜祁他们几个身上的印记才是最重要的。

　　“小陆，你自己去教务处，老花和美仁去教室。我和姜祁有点其他事情。”

　　五人小团队几乎已经形成以喻星麟和姜祁为中心的团队关系，这其中又以喻星麟说的话分量最重。别问，问就是因为姜祁无条件盲从喻星麟，叫他往东绝不往西挪一寸。所以喻星麟这样安排大家也没有意见。

　　五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就直奔食堂去了。早上食堂人不多，在这吃饭的多半都是校工。偶有几个学生进来，也只是在档口排队，买了饭就匆匆打包带去教室了。

　　住在隔壁宿舍的几个成员已经吃过早饭了，喻星麟他们进食堂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分别盯上了各自的目标开始展开攻势。

　　只是别人一听说问高三一班的事儿，各个都跟被狼撵了似的，撒丫子就跑，比兔子还快。

　　“忙活一早上一无所获。”孟弗无奈的摊摊手，眼下还坠着两坨浓重的乌青，显然昨晚并没有睡的很踏实。“更何况我们通关的必须道具是笔，校园里倒是不缺笔，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毫无头绪，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就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到底什么是死亡条件我们一无所知！”另一个男生烦躁的说。

　　喻星麟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将自己猜测的死亡条件告诉大家。一来这只是他根据刘庆的死做出的推断，并没有确凿的依据。二来，即便告诉大家也只会徒增恐惧和焦虑，没什么意义。

　　孟弗也就是抱怨一下，食堂这里没什么线索，他们就换阵地去其他地方了，顺便还问了陆恒是怎么进的档案室。像是怕他们误会似的，孟弗笑着解释：“我们也是想多了解了解情况，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陆恒倒是不在意这些的，还贴心的告诉孟弗高三一班的档案袋被他放在桌上，一进门就能看到。孟弗表示感谢。

　　吃了早饭后，姜祁使唤楚美仁去给封小天打包一份早餐，然后五个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喻星麟和姜祁回宿舍楼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两个人上楼的动作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因为走廊光线很暗，大家都不想看到那盏忽闪忽闪行将就木的声控灯发出的暗黄光线，所以有志一同的将所有宿舍门都打开，让光透进来。

　　走到501门口时，两人停下脚步。喻星麟小心探头向屋里看了一眼，登时呼吸一窒。

　　只见封小天腰部以上的半个身体正趴在窗前向校园里看，而他的两条腿还在床上，保持着翘二郎腿的姿势，所以他……

　　“腰斩！”喻星麟低声说道。

　　姜祁是看不到封小天现在的状态的，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封小天翘起的腿，他的上半身被床的围栏遮住，看不清楚。

　　喻星麟将视线落在姜祁后脖颈上，不知想到什么，他在那条红线上捏了一把，示意姜祁跟他走。

　　姜祁踮着脚步跟他下了一层楼，到四楼的时候才敢捏着嗓子小声问：“怎么了？”

　　喻星麟打量姜祁一会儿，问：“你能控制自己的皮么？”他见姜祁一脸惊骇，忙解释道：“就是控制它，让它可以想贴在身上就贴在身上，想脱皮就脱皮。”

　　姜祁：……
　　“你当我是蛇呢，还脱皮！”

　　喻星麟严肃道：“封小天可以，他的身体和腿分了家，而且这是白天，也没有其他因素影响。你、美仁和小陆虽然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那都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才发生的，你们本身并不具备控制它们的能力，是不是。”

　　姜祁回想了一下在曲家村的事儿，不由蹙眉道：“我只是可以感知，但是我不能让皮和我分开。一整张人皮呢！分开了就剩血淋淋的躯体，想吓死谁啊！不是，封小天是什么情况？”

　　喻星麟下意识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微微发抖的手搭上姜祁的肩膀，小心翼翼又略带希冀的说：“封小天一定知道什么。姜祁，我有很强烈的感觉，封小天一定知道！”

　　喻星麟这人一向宠辱不惊，姜祁还是第一次见人如此激动。他大手环上喻星麟的腰，掌心的温度灼烧着冰冷的身躯。他将人一整个揽进怀里，垂下眼睑看着喻星麟漾起水波的双眸，视线定格在眼尾那一颗小痣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叹道：“万一他说谎呢。”

　　姜祁指腹的温度让喻星麟有一种酥麻感，让他忍不住回味，不过很快他就回神过来：“真假对错我有我自己的辨别方式，姜祁，你在害怕什么？靳如海……”

　　姜祁搭在他腰间的手突然下移，在喻星麟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想哪儿去了，我能怕什么，我就怕你被封小天迷惑了。去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他不老实揍他丫的！”

　　喻星麟：……
　　“要不……”他试探道：“要不你去找小陆……”

　　姜祁狠狠亲了怀里的人一口，恶狠狠道：“跟封小天单独相处？你想都别想。”

　　喻星麟：“……那你待会儿别说话。”
　　姜祁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保证不说话。

　　再上楼的时候，封小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随意的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姿态慵懒，一点儿看不出心浮气躁。

　　“咳嗯！”喻星麟故意咳了一声。封小天浑身一僵，他缓缓的扭回头，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喻星麟和姜祁。

　　喻星麟目光直视他，反倒是姜祁看向床铺的方向。封小天便知道了，喻星麟可以看到自己现在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他自嘲的笑了一声：“你们怎么回来了？”

　　喻星麟举起手里的早餐：“我见你没下楼，给你带了早饭。昨天在食堂似乎没见你吃什么东西，不饿么？”

　　“好意心领了。”封小天把上半身挪腾回去，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一样，说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

　　喻星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封小天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两人，好半响方才开口：“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并不介意告诉你们。但书世界不允许被觊觎，每一个企图说出书世界秘密的人都会死。”他补充道：“死的不能再死了。”

　　姜祁知道。月牙客栈里，靳如海本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的……

　　封小天盯着姜祁看了一会儿，道：“姜祁，我们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你比我我们大多数都幸运，还有你的两个朋友。有人可以豁了命为你们打造一个全新的书世界，只为了唤醒你们。只是我听说这种方法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姜祁，你会把他拖累死……”

　　又是这句话，靳如海也说过同样的话。姜祁心有千斤重担，突然有些透不过气来。

　　“封小天！”喻星麟语气低沉，带着怒意和警告。

　　“喻星麟，你这么护着他？”封小天脸色僵硬，片刻后又故作轻松的摊摊手：“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真相么，我想了一天一夜，这样是最隐晦的说法了，至于再细节的东西，恕我不能相告。”

　　“整天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星麟，他大概是饿晕了。”姜祁接过喻星麟手里的早饭丢给封小天：“多吃饭少睡觉，别等出去的时候腿软的走不了路。”

　　封小天伸直了腿，虚虚的搭在围栏上，后背往墙壁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其实你们都明白的……”

　　喻星麟被姜祁连拖带拽的拉出了宿舍，回过神来，喻星麟问姜祁：“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会记起一些陌生的画面……”

　　姜祁挠了挠头，眼神闪躲了一下。

　　喻星麟拿开他的手，目光直视他：“姜祁，不要骗我。”

　　姜祁后腰靠在楼梯栏杆上，双臂随意的往上一搭，扭头看着楼梯间的窗。窗外是没什么生机的白光，像混沌未开的世界，将人圈在这里无法挣脱。

　　他微微眯起眼，轻声道：“我曾经历过二十几个世界，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但它们切切实实的存在过。画面里有你，有我，有小陆，有美仁，也有老花。但是老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