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58、江湖

　　这个世界条件有限，客栈中只有一个茅房在后院，天然旱厕，味道颇为上头。不过想着来都来了，即便没什么尿意，喻星麟也还是速战速决的放了水，然后就在门口等。

　　很奇妙，在以往世界里他们从未在夜晚踏出过房间，每到深夜他们都被恐怖的幻境缠绕折磨，反而这次十分安宁，竟有些不习惯。白炽灯一样假的月光虚虚洒下来，夜晚也不是一片黑漆漆的。

　　姜祁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出来，仰头看了眼月亮，道：“可惜月色不好，不然月下看美人正经挺惬意呢。”

　　正说着话就听楚美仁嗷呜喊了一声：“啊啊啊啊啊喻喻喻喻哥！人人人头！”

　　姜祁禁了禁鼻子，一脸嫌弃道：“煞风景。”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掉头回去了，就见楚美仁哆哆嗦嗦的系着腰带，满脸惊恐的盯着漂浮在半空的人头。

　　茅房中光线昏暗，人头包着一层紫青的脸皮，嘴巴张合着却听不到什么声音，目光呆滞，仿佛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死了一样，活生生两个大冤种。随着人头的动作，隐隐可见伤口断处有个什么形状的标记。

　　“不是，这人头是哪儿冒出来的？”姜祁也十分震惊。

　　喻星麟见人头嘴巴张合着，忙问楚美仁：“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说，妖剑杀人。”楚美仁都快哭了：“喻哥，人头怎么能说话呢，不是，我怎么能听见人头说话呢。我，我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栽进茅坑里，还是姜祁眼疾手快将人拉回来，楚美仁脑袋一歪，当下就晕死过去了。
　　姜祁：……

　　他认命的把楚美仁背起来，想到什么似的，动作竟是难得的轻柔。

　　喻星麟回头看了眼，人头还飘在半空跟着他们，也赶不走。

　　姜祁就道：“妖剑杀人是什么意思？妖剑不是在巫山么？”

　　喻星麟摇摇头，只说：“这两个人我见过，白天在客栈大堂，他们坐在我们身后，是地煞堡的人。”

　　姜祁惊道：“所以今天死的人是……NPC？！”

　　喻星麟也不理解，只沉默着点了点头，道：“等天亮再看吧。”

　　回到房间的时候大家还在睡觉，姜祁将楚美仁放在床铺上，小声问喻星麟：“他脑袋还飘着么？”

　　喻星麟摇摇头：“晕过去的时候就归位了。不过这两颗人头一直跟着美仁……”

　　姜祁看着楚美仁头顶围着的两颗人头也十分发愁，但是他们只能看着，没有办法和人头沟通。他小声对喻星麟道：“美仁能和人头对话，这和在曲家村那个世界我可以和人皮共通意识是一个套路，这样一来，人头就可以向我们提供信息。”

　　喻星麟看了眼晕死过去的楚美仁，颇有几分担忧：“希望美仁撑得住。”

　　姜祁也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拥有临危不惧的品质和豁达乐观的心性的。”

　　喻星麟：……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光大亮，起床的时候几个人都一脸懵逼，昨晚的两个人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恒左右看看，大家都安好，他有些惊疑不定的问：“昨天晚上什么事儿都没有？”

　　花臂打着哈欠坐起来，道：“没事儿还不好，别说昨晚睡的还挺舒坦。”

　　陆恒瞪圆了眼睛：“没死人？”

　　姜祁道：“死了NPC算不算？”

　　陆恒下巴都要惊掉了。

　　正说着话呢，就听门外闹闹吵吵的，陆恒支楞起耳朵听了听，大概是地煞堡的人找上来说是他们门派的弟子被杀了。

　　“还真是NPC啊？”陆恒还是不敢相信，打算出去看看。

　　一低头见楚美仁还在呼哈大睡，伸手拍了拍他，道：“美仁，起床了！”

　　喊了好几声，楚美仁就像死了一样连个反应都没有。

　　喻星麟道：“他大概是太累了，别叫了，让他睡吧。”

　　陆恒一脸纳闷：“他干什么了这么累？从昨天分完房间他就开始睡，睡这么久不会有事儿么？”

　　姜祁心说脑袋都搬过家了，早都有事儿了。
　　“不用管他，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温琦把边睡在另一侧靠墙的位置，她早早就醒了，只是不敢动。姜祁余光正瞥见她，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就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琦脸色腾的就红了。

　　姜祁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低头沉思一瞬，起身出了房门。不大会儿功夫人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就是昨天坐在靳如海身边的女人，名叫谭欣。

　　谭欣冲温琦招招手，道：“温妹子，我们房间有两个女生想一起出去走走，你要一起么？”

　　温琦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感激的冲姜祁道了谢，然后就和水月宫的两个新手女成员一起去方便了。

　　谭欣则站在原地看地煞堡的人叫门，还颇为熟稔的和姜祁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书世界里第一夜死的人竟然是NPC，这太不可思议了。”

　　姜祁点点头没说什么。

　　喻星麟整理好床铺出来时，无极门的门主刚刚打开门，面无表情道：“你门派的弟子死了与我无极门何干。”

　　地煞堡堡主喝骂道：“我门派两名弟子皆被斩断头颅，放眼江湖各大门派，唯有无极门杀人斩首，不是你还能是谁！”

　　门主反问：“既然整个江湖都知道我无极门杀人斩首，那么想要栽赃陷害我无极门，只要用同样的方法不就可以了。仅凭这点就妄下断言，这难道就是所谓名门正派的行事风格？”

　　地煞堡堡主气结：“你这是狡辩！”

　　正好堡中弟子叫来了梅十娘，弟子们也将死去的两名弟子抬了上来。
　　堡主立马和梅十娘告状：“十娘，无极门的人不承认杀人。”

　　梅十娘笑的一团和气，和无极门门主道：“咱们江湖事江湖了，若赵门主错手杀人倒也无妨，十娘愿为中人调和，相信吴堡主也不会过分计较。”

　　喻星麟看了眼梅十娘，眉头微蹙，低声和姜祁说：“梅十娘这话倒像是坐实了赵门主杀人的罪名一样。”

　　赵门主听了这话也觉得很无理，不由冷笑：“梅十娘，江湖是你们的江湖，江湖何曾将我无极门看在眼里过。”

　　梅十娘尬笑两声：“瞧赵门主这话说的，我梅十娘不属任何帮派，不掺和江湖诸事，只是个小小客栈老板娘，恐怕是入不得赵门主的眼。不过事情好歹是发生在我月牙客栈的，我总得给吴堡主一个交代。既然双方都不肯退让，依我看不如请铁煞盟出手吧。”

　　“铁煞盟是什么门派？”喻星麟问。

　　陆恒道：“铁煞盟掌江湖秩序，类似于江湖人士的衙门，断江湖不平事，很有权威。”

　　赵门主冷哼一声：“请便。”说完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只听房门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没多大会儿功夫，无极门的弟子全体整装待发，竟是要离开客栈了。

　　只是刚下楼还不等走到门口，便见客栈外面进来一队人，梅十娘立马笑开迎了上去：“这是什么风啊，竟把林盟主吹来了！”

　　铁煞盟林盟主道：“多日不曾喝十娘的酒，肚子里馋虫闹腾的欢。十娘好酒好菜尽上来，今日要与我这帮弟兄喝个痛快！”

　　梅十娘有些为难道：“只怕今日要先请林盟主断一桩案子了。案子了结，今日这顿酒十娘做东！”

　　林盟主立马板起脸：“谁敢在十娘的场子闹事儿？”

　　“他。”赵门主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地煞堡，然后掠过林盟主径直走到门口，推开门方才发现大漠起风了，流沙翻滚，沙海涛涛。

　　这时候踏入大漠，瞬间就会被流沙卷走。赵门主轻叹一声，只能折返回去。

　　姜祁抱着肩膀道：“看来故事线开始了，可怎么这故事里好像没有我们什么事儿呢。”

　　喻星麟道：“再等等。”

　　吴堡主见赵门主去而复返，忙向林盟主说道：“无极门的人杀我地煞堡弟子，拒不承认，意图畏罪潜逃，还请林盟主替地煞堡做主啊！”

　　姜祁忍不住刺儿了一句：“还第一次见如此光明正大畏罪潜逃的。再说了，杀人得有动机，你门派中人惹他们了？”

　　吴堡主道：“无极门和我们江湖所有门派为敌，更何况无极门嗜杀，手段残忍，他们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就是就是，无极门用活人入药，还拆分尸体，违逆天道，我们早就该灭了无极门替天行道。”

　　陆恒小声对喻星麟和姜祁说：“无极门偏安一隅，甚少涉江湖之事。不过确有传言称无极门拆分、缝合尸体，不知道在练什么邪魔功夫。但据我派探报，无极门祖上乃行医出身，擅外科缝合之术，无极门所为乃延续祖先医术。目前并未发现无极门为医术而滥杀无辜。”

　　姜祁就道：“人们总是惧怕新鲜事物，并站在道德制高点横加阻拦，让所有的人都按照他们的规矩行事。一旦出现另类，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赵门主似乎懒得解释，只说道：“无极门做事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我再说一次，人不是我杀的。”

　　梅十娘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林盟主您瞧瞧，都是江湖兄弟，十娘可是实在没办法了。”

　　林盟主环视一圈，目光摄人：“听着，大漠流沙来袭，这客栈撑不了几日。不过客栈中有暗道可以逃出去。但杀人者必须偿命，只有找到凶手十娘才会放大家离开。我们有六天的时间，若六天后查不到真凶，所有人都会被流沙卷走。大家若有线索或证据尽可告诉本盟主，本盟主会主持公道。”

　　陆恒道：“怎么又是查案。”

　　喻星麟歪了下头：“感觉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