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43、宫斗

　　“美仁，你昨晚看到什么了？”喻星麟问。

　　楚美仁五官纠在一起，道：“我看到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浓妆艳抹的，在宫殿里跳舞，可欢乐了。但是后来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忽然就特别害怕的大喊大叫起来，五官都给吓没了，面团似的脸上白乎乎一片，啥也没有。然后我，我看一眼就吓晕过去了……”

　　众人：……

　　他说的很小声，毕竟这是他经历的第三个世界了，还是动不动就晕过去，连个姑娘家都不如。但他实在控制不了，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脑袋就好像死掉了一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陆恒遗憾道：“所以你还是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吓着了她。”

　　楚美仁摇了摇头：“陆哥我发誓我真的使劲儿看了，就是看不到。”

　　陆恒拍了拍他：“没事儿，关键信息或许不会这么快就显露的。”

　　“这么说来住在不同宫殿的人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姜祁道。

　　喻星麟没说话，他看了看大家，琢磨了半响，道：“我有一种想法。我们夜里看到的女人，会不会是原本住在宫殿里的嫔妃。我们，替代了她们。我们夜晚所看到的影像或是梦境是这些嫔妃曾经历过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表示赞同喻星麟这个说法。

　　“有人来了，我们散开。”姜祁一挥手，大家各归各位。

　　喻星麟扭头看向殿门外，进来的是个略微眼熟的面孔。姜祁用口型告诉他：“郑娇。”

　　就是那个自认为有主角光环的穿越者郑娇。

　　喻星麟感觉她有些精神萎靡。

　　郑娇刚坐下，就听皇后忽然叹了口气，道：“德妃切莫伤心，王宝林自缢于宫中是谁也想不到的。回头本宫请个法师去你宫里做场法事，超度王宝林的亡魂，你便能安心了。”

　　郑娇呜呜咽咽，干张着嘴说不出话，眼泪顺着眼眶吧嗒吧嗒往外掉，一脸哀戚的看着姜祁。

　　姜祁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动。

　　跟她一起来的吴幽许是被吓傻了，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满眼绝望。

　　王琳琳不明不白的死了，自缢于宫中是她的死状，皇后一句话便轻飘飘带过，不问缘由。

　　众人反应过来后，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凤仪宫内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又过了没多久时间，周正和冯莹进来了。

　　周正满脸烦躁焦急，他和郑娇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冯莹怯怯的跟在他身后，一身大红衣裙却尤为乍眼。

　　喻星麟脸色一变，周正口中啊啊啊个不停，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冯莹的衣服，急的都快哭了。

　　冯莹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抹着眼泪干着急。

　　喻星麟忽然扭头看了看楚美仁，果然见他脸色惨白。如果不是他走的早，他一定会告诉冯莹穿错了衣服的！但现在他却和周正一样，无法开口说话。

　　想到什么似的，喻星麟尝试开口，发现他也无法说出关键词，无法给冯莹任何提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状态。

　　这时皇后脸色骤然扭曲，掐着手指指着冯莹厉声道：“大胆冯采女，竟敢藐视宫规！正红、明黄两色唯有中宫方可使用，你一个小小采女如此僭越，是当本宫死了不成！杜鹃，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冯莹嗷的一声惨叫，大哭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是她！”她指着身边的宫女道：“是她给我拿的衣服，你怎么不打死她！放我回家，我才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你们这群魔鬼！魔鬼！放我回家！”

　　情绪就在这瞬间崩溃了，冯莹大喊：“放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求求你们了，让我回家吧！”

　　皇后：“还不拉出去！”

　　这时从殿外进来几个粗壮婆子，驾着冯莹的胳膊往外生拉硬拽。

　　喻星麟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他忙给花臂使了眼神，花臂立马会意，扭头对皇后说：“穿错了让她回去换一件就得了呗，打死人多残忍啊。”

　　皇后冷笑：“残忍？花贵妃竟还知道残忍两个字，真是天大的笑话，难道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了么？”

　　皇后眼里淬着毒，看得花臂一脸懵逼：“我做啥了我！”

　　陆恒见势不对，接过话茬道：“活活将人打死，有违天道。”

　　皇后靠回椅子上，轻蔑道：“淑妃什么时候也会讲天道了。不用白费口舌了，本宫纵然不讨皇帝喜欢，但仍是中宫皇后。这等目无尊卑的贱妾，合该打杀了去，以儆效尤。”

　　喻星麟正要起身却被身后的宫女死死按住，这力道竟是出奇的大。姜祁也感受到了，他眼睛怒瞪着，再一次无法发出声音。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在当下这个世界背景下，等级森严不可侵犯，人命，贱如草芥。上位者要杀，谁也阻止不了。

　　所有人都动不了，他们被迫眼睁睁看着冯莹被拖出去，比腰还粗的板子轮番击打着冯莹瘦弱的后腰。板子打下去，每一下都是闷闷的。不见有血从衣袍里渗出来，板子隔着皮肉，打碎的都是内脏。几板子下去，大口鲜血从冯莹口鼻之中喷涌而出，隐约可见些许破碎的内脏。

　　瞧着冯莹没了声息，打板子的太监方才收手。杜鹃亲自去探了鼻息，确定人死了，便叫太监将人抬走。太监们贴着地面把板子穿入冯莹身下，将人上半身架起来，转了个弯，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人拖走了。

　　白玉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灼目的白光冷冷的洒下来，将那片血路映的鲜红无比。红墙黄瓦黯然失色，隐隐可听见一道无声的叹息。

　　喻星麟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额头突突直跳，胃里不停翻涌，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份带来的压迫，怪不得每个人都拼了命的要往上爬。因为爬到那个位置上，就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利，可以肆意操控别人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来自背后的压力骤减。

　　皇后又恢复了之前挂着假笑的表情，她扫视众人，笑道：“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刚太后传了信儿，暂且不回宫中，众嫔妃也不必等了。”

　　说完扭头看向陆恒：“淑妃，楚美人的事儿进度如何了？”

　　陆恒涩着嗓子道：“在查。”

　　皇后淡淡应了一声，道：“今儿就到这儿，大家散了吧。”

　　殿外的血腥气犹在，谁也忘不了就在刚才，这里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打死了。

　　周正红着眼圈，一脸懊悔：“我在宫里看到冯莹的时候就一直提醒她衣服的事儿，可我就是开不了口！我示意她换衣服，可她好像不懂，但宫规里都写了，我们不能穿正红色。我以为，我以为她能懂……”

　　喻星麟沉声道：“也许她没有看完宫规，或是并没有特别留意。小宫女会说一些迷惑性的话，她可能没有意识到。”

　　他眉头微蹙，道：“刚才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大家都无法开口提示。只有当皇后开口给冯采女定罪之后我们才可以说话。我怀疑触犯宫规等于触发死亡条件，而一旦触犯宫规这个条件形成了，那么任何人都无法给予当事人提示。也就是说，触犯宫规者，必死。”

　　众人呼吸一窒，仿佛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姜祁抬头看向郑娇：“王琳琳为什么会死？”

　　郑娇被他一瞪，不由浑身直打哆嗦，她颤着声道：“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昨，昨天晚上，我们回到各自房间去睡觉。可夜里突然，突然房梁上悬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头发长长的，我看不清她的脸。她说，她说她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求我放过她……我吓坏了，我不敢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吴幽吓疯了，王琳琳没出来。小宫女说王琳琳自缢了，我，我不敢看……”
　　她有些语无伦次。

　　喻星麟忽然问：“你知道什么？”

　　郑娇就想到昨天姜祁去她宫里问的就是这些，现在真的有人死了，她哪还敢瞒着。可她刚要张嘴，嘴巴就像是被糊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急得眼泪鼻涕直流。

　　喻星麟看到桌上有茶碗，忙道：“用手指蘸水，写在茶几上。”

　　郑娇含泪点头，哆嗦着蘸了水，但却猛然发现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写什么。她满眼绝望的看着众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姜祁骂了句什么，道：“有一些线索我们暂时无法获得，周昭仪是皇后派，郑德妃是个不知人鬼的角色，我们暂时无法从他们口中拿到线索。”

　　想到什么似的，喻星麟忽然问：“今天早上，每个人的宫女都拿了正红或是明黄的服饰给大家么？”

　　大部分都点了头，只有周正、孙大志摇了头。吴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目光呆滞的望着虚空，时不时冷笑一声。

　　倒是郑娇说：“我早上醒的早，看见吴幽的宫女给她拿的衣裳就是她身上穿的这套。”

　　喻星麟和姜祁对视一眼，道：“已知周昭仪是皇后派，周正没有被要求穿正红明黄两色。结合刚才穿了正红的冯莹被打死，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皇后有权以僭越这个罪名杖杀妃嫔，但她一定不会自毁长城，让自己的棋子去死。”

　　孙大志当下就明白了：“所以我，还有吴幽妹子，我们和周正一样是皇后派。”

　　“没错。但剧情的走向还没有向你们延伸，所以你们是没有显露的暗棋。”

　　喻星麟环视众人一圈，道：“听着，我们身处的世界很危险。这样的情况我们几个也是头一次遇到，所以更需要大家齐心合力。昨天没有看完宫规的继续回去看，逐字逐句，不要遗漏任何一条。如果还有其他新的线索，请大家不要隐瞒。我和姜祁小陆会继续调查楚美人流产以及王宝林的死因。”

　　郑娇疯狂点头：“你放心，我再不做白日梦了，狗屁的穿越，第一集还没过呢就死了两个人……”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姜祁让她哭的闹心，语气难免有些重：“别哭了，各自散了去找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