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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江隰荷 云江楼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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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八绝,人们都知道清风轩有七位不同类型千娇百媚的美人,而只有隰荷是云江阁的花魁,位列其首。
慕名而来的才子嫖客,人人都想来云江阁见见这位美人。其间广为流传着一句俗语,七绝各千秋,隰荷乃其首。隰荷是美人更是才女,家国大事,小巷传闻,无论是官员亦或是商贩她都可以和你侃侃而谈。
隰荷七岁来到云江阁,那时云江阁还叫艳江阁。管事妈妈见到她,让老鸨花大价钱把她从清风楼中抢了过来,他的父亲拿着这笔钱高高兴兴地给她哥哥娶了媳妇,让她弟弟上了私塾。
那时管事妈妈还不是云江阁的妈妈,只是艳江阁的一位老人,从前艳江阁的花魁,年过三十依旧千娇百媚,她对当时的管事妈妈说:“我一见到这小姑娘就像看见自己从前的模样似的。”
她从小和管事妈妈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后来管事妈妈为她请了一位老师教她。
妈妈笑着捧着她的脸对她说:“阿荷,你和师傅好好学,你长大一定会成为江南最令人着迷的姑娘。”
隰荷看着妈妈的眼,虽然对着她温温柔柔地笑,但好似透过她看到了谁的从前。
十五岁时,隰荷领舞,在中元节一曲成名,成为京城八艳之一。十八岁时,隰荷的诗篇在京城广为流传,被一位国子监的学生修改一番交给了先生,被国子监的先生赞美,最后却发现这诗篇出自青楼女子之手,闹出来不小笑话。
又一年中元节,隰荷看着铜镜里明丽动人的少女,微微勾起一个微笑,镜里的少女唇红齿白,梨涡浅笑,眼睛弯弯,好一副春色少女图。
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执起笔又在眼尾勾出一条红线,娇媚更甚,她带上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凤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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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今晚有客人点了你。”
隰荷横卧的贵妃椅上,隔了许久才说:“知道了。”
八艳之首隰荷可不是那么好见的,就算她一个人撑起来云江阁,她下场陪人的次数也寥寥可数。但是平时若想见,当然可以,只要有钱就能见,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就是自己打动隰荷,让她出动来见你。
隰荷又在椅上躺了许久,平复了方才酒水引起的眩晕,才懒懒地扶了扶头上将掉未掉的玉簪。这个动作本应是慵懒迷人的,但是隰荷面无表情,凭端少了风情,多了闺阁小姐的端庄。
今晚,又是哪位贵人点了她。而今科举放榜在即,又是谁会在金銮殿成为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呢?
隰荷抱着琵琶掀开纱帘袅袅进入厢房。眼波一扫,坐在中间的男子身穿玄衣,一看便是高门公子,旁边坐着两位公子,一青衣,一白衣。都是容貌上乘,特别是白衣公子,虽说衣料不华贵,但是面若冠玉,说一句公子无双都不为过。
他看她半抱琵琶进来,露出温润的眼波,展唇对她一笑。
隰荷愣神,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弯了眼角。
后来,她想到,也许从一开始相见就是错的,无论怎样情投意合,一见钟情终究跨不过门第的鸿沟。
晏七从这一天起成了隰荷的恩客。他们吟诗作对,一人吹笛,一人起舞,隰荷为他学会了洗手作羹汤,晏七为他清晨画眉。她那时才显露出十七八岁小姑娘的朝气,晏七一天清晨用手描摹着她的眉眼,被她突然抓起手,晏七低头吻她的眉心,在她耳边悄声对她说:“我的妻真美。”一句话使她两腮飞红。
她为了他不听妈妈的劝告,不接客,不见人,心心念念都是她的七郎。她为他改了喝酒的习惯,因为她感觉他不喜欢。她努力改变自己,变得贤良淑德,变得温婉端庄,希望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
他们那时做尽了恩爱夫妻可以做的事,直到晏七连中三元下放为官。
她出来送他,晏七执起她的手说:“等我回来娶你。”
隰荷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好似看到了他们前路漫漫,没有未来。她在管道上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冰冷无觉,泪痕凝结坠在她脸上,她喃喃道:“你真的回来娶我吗?大明开国以来连中三元者不过三人,晏七我们……还可能有以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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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她展开他的来信,信上说,他要回来了。隰荷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心酸,他已经有一位大家闺秀陪在他身边。做他的夫人,夏时为他打扇,冬时为他暖房,为他主持中馈,孝敬父母,也好,总比她好。
他回来后,隰荷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来找她,想对她说,来接她回家了。别人劝她纵使为妾,也好过漫漫余生待在花楼里蹉跎,但是她拒绝了,连见一面都懒于奉送。他呆立在他房门前,当年恩爱两不离,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不堪回首。
最后,是管事妈妈请他回去,对他说:“当年隰荷傻,看中谁不好,偏偏看中你这个穷小子,你可知道她为了推了多少名门公子的邀约。白白为你浪费了青春,不仅赔了色,还没得到钱。如今一无所有当真可惜。晏公子慢走,您以后来这儿,如果不找隰荷还有许多小妹妹想见见您,您到时可得赏脸啊。”
他回到家后,把自己身上所有积蓄着人送到了隰荷手里,附着一封信。隰荷把钱拿给了楼里新来的小妹妹们,信却原封不动的送回,一起送回的还有他当年给她的定情信物。
再三年,当年的状元郎再次被大街小巷议论。
晏七年仅而立,便成为太子太傅,做到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
“我就知道,晏七公子怎会是我等凡夫俗子,人家是人中龙凤,要娶皇亲国戚的。”
“我听说容华郡主不仅没有世家小姐的娇纵,而且贤良淑德,花容月貌,长得可不比那名满京城的隰荷差呢。”
“是真的吗?欸,我听说当年隰荷可跟晏七有不少关系呢,这左拥右抱都是美人,他可真是有福啊。”
“可不是嘛,当真是十里红妆啊,不愧是郡主出嫁,这排场可要赶上当年容安公主了吧。”
隰荷默默地听着那些闲言碎语,一不小心踢倒了脚边的酒壶。
她想起听闻他要与容华郡主大婚,当时不愿相信,自己跑去云州找他,她从客栈窗台向下望,人潮熙熙攘攘,听着万千恭贺,他骑着高头大马,无限风光。她想起他说过的雄心壮志,如今可以更好的实现了吧。可惜,七郎以后的路,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希望以后你能功成名就,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她扬起笑意,把酒壶扶起,在晨光里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