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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比翼连枝当日愿(《九江》番外)—据匪大剧透YY之作 虐,大虐。 ...

  •   在香港呆了太久,总是有些无聊了,所以才会去逛音像店。他那时到底还有些少年心性,随便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于是随手拿了几张时下流行的,径自去结账。

      没想到会在收银台上看到黑胶碟——总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了,家里倒是有一台唱片机,但多是放的祖母年轻时的胶片,那样软糯的靡靡之音,听得人心中亦是软软地颤。他凝神看了看最上面那张胶片,原来竟是《浔阳夜月》。叶慎宽这才不由注目起排在他前面那个女子——只有背影,但能看出来极年轻,长发乌腻垂在脸畔,倒更显出肤如凝脂,穿着虽简单却自有一种古典风韵。

      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竟伸手将那张胶片拿起来,问旁边的导购小姐:“请问,这张胶片是在哪里取的?”导购小姐忙接过去看了,说了声“您稍等”,便向那边的专柜去了。前面的女子,自然也回头望了他一眼。他微微一愣,但世家讲究的就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极快便恢复了过来。

      总有七八年了吧?最后一次见面时,仿佛还是和平日一样,照例是一帮半大小子在旁边起着哄,他昂着头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余光瞥见她微红的颊——十二岁的女孩子,犹带稚气,但清亮的眼波流转间已隐隐有了少女的芳华。

      谁知道第二天,会是那样的风云色变,他回到家里,只觉得气氛怪异到了极点。匆匆拔了几口晚饭,去到大院里和一帮孩子玩,但总是心不在焉。回到家早早便洗澡要睡,照例要去和爷爷说晚安,妈妈却拉住他,带他直接回房去,安顿他睡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才轻轻对他说:“最近爷爷心烦呢,不要吵到他。”他明知不该问,却还是问了:“爷爷为什么心烦?”妈妈叹了口气:“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静静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终于叮嘱他:“以后不要和九江在一起玩了。”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地想着,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后了便再没有见过她,隐隐约约听旁人讲过,她跟着舅舅和舅母去了香港。

      没想到会这样地重逢。

      她的模样并没有大变,只是长高了许多,眉目也愈加清丽。这样看过去,还能看到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点缀在冻石样透着殷红的小血管的耳上。

      正这样打量着,导购小姐却回来了,极抱歉地对他说道:“真是不好意思,那位小姐拿的已经是最后一张了。先生可以过几天再来看看,我们一定尽快进新的货。”他今天戴了墨镜,倒不是为了装酷或别的什么,只是不想招惹无谓的事端,此时却正好作了掩饰。他故意咳了一声,微微蹙起眉来:“这可怎么好,我是来旅游的,明天就要回去了。”导购小姐只得连连道歉,他装作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说:“看这位小姐倒像是本地人,不知可否割爱,先让给我。”

      九江这才回过身来正视这他——其实,他们分开时他已十五岁,自然没有大变,只不过已隔了这么多年,他又戴了墨镜,所以她丝毫没有疑心,只说:“我也不是本地人,这张胶片是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先生要是真的这么想要,也可以四处找找。”声音清冷,和记忆中的清脆尖亮却真的是大不相同了。

      叶慎宽努力忍住唇边的一抹笑意,作出十足十的诚意:“如果小姐可以割爱,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九江唇边却已笑意泠然:“是拼财力吗?我可以出三倍。”他却不肯罢休:“我愿意出五倍。”绕是九江修养再好,也微微气恼:“十倍!”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一百倍。”扬起眉来,笑意盈然:“小姐最好翻翻钱包再继续喊价。”九江气得几乎发抖,看着他翻出一张大票给收银的小姐:“连这位小姐的账一起结了。”她恨恨道:“不需要。”摔下一张钞票,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走。

      无奈叶慎宽腿长步子大,几步便赶到了她前面,竟将那张《浔阳夜月》递给了她。她不解地望着他,却见他慢慢将墨镜摘了下来——仿佛是时光回溯,记忆中那个翩翩少年重新站在她的面前。

      后来,九江总是揪住他问:“要是我喊出一千倍来,你要怎么办?”他就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那么小气,能出十倍就不错了。”然后“哎呦”一声,捂着被打的地方,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谋杀亲夫啦!”那时他们住在南丫岛,说的明白一点,就是香港的贫民窟,房间小而且隔音效果很不好,她于是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要吵到别人啊。”他不由微笑,轻轻吻在她的手上。

      后来想起来,还是不可思议,端庄优雅如她,冷静自制如他,原来也会像寻常的男女那样——幼稚而甜蜜地游戏。那样的全然放松,完全没有任何的阻隔。

      到底连这样的日子也不能够过下去,那天他很晚还是没有回家,她一遍一遍地拨他的手机却总是不在服务区,终于渐渐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听着桌上时钟“嚓嚓”地走,每一秒都加深着她的绝望——她几乎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天他回来时已过了凌晨三点钟,像是倦怠到了极点,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躺倒在了床上,却仍紧紧地攥着她的手,那样大的力气,攥得她发疼。良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睛,那样清明澄澈的一双眸子,只有她的倒影,他忽然倾过身来吻她,温柔地唇齿辗转间,喃喃若自语:“小九,我只要你。”她苦而涩的泪水滑下来,低低地回应他:“我也只有你。”

      真的以为,那会是他们一生的承诺——即便爱得千辛万苦,他们却依旧甘之如饴。

      九江那时还是喜欢写字,幼年的习惯总是难改,没有文房四宝,便随手拿支笔写在报纸上。到底是有功底,这样写出来依旧是清丽难言,写得最多的还是那句“枫叶荻花秋瑟瑟”。他看了总会笑,像小时候过家家,他伸手将蒙在她头上的红巾接下来,那样清澈的笑容,温暖得令人心动。

      她那样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那样残忍地伤在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早上他出门时还微笑着与她吻别:“生辰快乐。晚上早点回来,我有礼物给你。”九江的笑容温柔而甜美,小女人的清纯与妩媚融合在一起,轻轻地在他耳边答道:“我也是。”他那时只是诧异地扬了扬眉,却没有追问,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她说的是:“我也有礼物给你。”而那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她和……他们的孩子。

      刚刚到公司,便有Sire的电话,说有客户点名说要他去一次。那个客户的case几乎都是他在负责,所以这样的要求也算寻常,他丝毫没有疑心,稍稍整理了一下资料便赶去了约定的地点。

      没想到等在门口的会是高秘书,见到叶慎宽,倒是没有旁的话,只是有些心疼地说他瘦多了。高秘书一直负责他们家的庶务,几乎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家里的大人都很忙,倒是高秘书常常问起他的日常起居,所以他倒是称呼了一声:“高叔叔。”进得屋里,是极敞阔的套间,一眼便可以看见屋中的人,他沉默了片刻,才叫人:“父亲,母亲……爷爷……”

      他父母并未答话,倒是爷爷亲自站了起来,叫着他的乳名:“小宽啊,来,坐到爷爷身边。”他忙上前去扶老人家坐下,自己却立在了一边。爷爷倒也不强求他,依旧是笑呵呵的,细细打量了他半晌,才转脸对着他父亲道:“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不行,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们这做父母的也不知道着急。”他倒是极为从容不迫道:“我很好,爷爷不必担心。”微微后退一步,欠了欠身:“爷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慎宽先回去了。”爷爷犹未答话,他父亲已经怒道:“你这是怎么和爷爷说话,小时候还知道不许忤逆长辈,现在倒是倒退成这样子了!”母亲忙圆场:“有什么话好好说,父子两个都是这个样子,怎么能不僵着。”又嗔怪叶慎宽:“怎么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还不快陪爷爷坐坐。”他不忍再惹母亲生气,只得傍着爷爷坐了下来。

      爷爷这才点头笑道:“你母亲说得倒对,小宽这个脾气和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看来还得好好历练几年啊。”又吩咐高秘书:“回头给小宽准备几套衣服,这几天的活动让他也跟着看看。”他明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淡淡道:“我已经说过,除非和小九一起,否则我绝不会回去。”父亲气狠了,却不怒反笑:“好啊,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向着高秘书一示意,却是套间里的电视被打开了。

      明明是极好的高清背投,画面的效果却并不好,时有晃动和杂音,他有些疑惑地凝神细看,忽然发现画面中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猛然醒悟过来,不由急怒交加,霍地站了起来,声音几乎在发抖:“你们要做什么!”他父亲并不答话,却随手将矮几上的电话提了起来,刚喂了一声,早让他将电话线拔了下来。

      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极力自制:“父亲,如果小九出了任何事,我绝对不会独自活在世上!”他父亲却对这威胁置若罔闻,冷冷道:“那你就先好好地看着吧。”扭头向高秘书使了个眼色。

      叶慎宽见势不对,一个箭步便冲到门边,拦住高秘书,近乎哀求道:“高叔叔……”高秘书亦是左右为难,只得劝他:“慎宽,你不在家,不知道你爷爷和父亲有多难,正是这么紧要的关头,你偏偏有这样的把柄落在人手里……”他父亲却喝道:“他既然作出这样的事,就不打算当叶家人了,还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去!”高秘书被他拉着,只是动弹不得,他父亲怒极了,只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拦多久!”伸手将电话线插上,又打了过去。

      他听得父亲“喂”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失声道:“父亲!不要!”那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我回去,我跟您回去!”他父亲这才“哼”了一声,将电话放了下来,沉声道:“你想好了?能骗得了这一时,可是骗不了一辈子。要是你再跑回来……”他艰难地开口:“只要她平安,就算不是和我在一起……也好……”

      他父亲这才对高秘书点了点头,高秘书会意,忙将一张空白支票送了过来。叶慎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问:“这是什么?”他父亲一哂:“连支票也不认识了。”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给小九?”母亲忙道:“你父亲和我没有别的意思,九江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她这么艰难,总是想要帮帮她。”他只觉得齿冷:“你们这是在侮辱她,也是在侮辱我。”母亲微微蹙眉:“你这孩子……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九江受苦,就不能帮帮她?”

      他苦笑,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为什么不斩断所有的希望?她恨他,总好过她受到伤害,总好过她一生生活在阴影里、不能去寻找新的生活。提起笔来,写了这么多遍的三个字,原来是这么的陌生而沉重。高秘书将支票接过去,轻声道:“慎宽是现在就回去吗?”父亲微一鄂首,对他说:“我这次陪你爷爷来是有公事,让人先送你回去。”他紧紧抿着唇,只吐出一个字来:“好。”

      顿了一顿,才说:“我要给她打个电话。”父亲本想阻止,母亲却叹了口气:“小宽……长痛不如短痛……”他嗯了一声,拿出手机来,没有查电话簿,一字一字将号码摁了进去。

      短而促的嘟嘟声,敲在耳里,像他们的相遇,他一个念头犹未转完,她已接起来:“慎宽?”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杂乱,更衬得她声音纯净甜美。

      他努力微笑:“是我。”用力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的酸涩:“生辰快乐。”

      她轻轻笑了:“早上不是说过了?”

      他又“嗯”了一声,问:“你在哪里?”

      她似乎刚刚在对别人说话,顿了顿才答道:“在订蛋糕啊!”笑着问他:“蛋糕订水果的好不好?你不是喜欢吃火龙果,我让人家多放一点。”

      他不敢呼吸,几乎每一次都是哽咽:“你不是讨厌吃火龙果?不要放了。”

      她难得地撒娇:“谁让老公喜欢吃呢?谁让老公今天要送我礼物呢?”

      他只觉得万分辛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终于觉得不对:“慎宽?”

      他眼里热辣辣地疼:“我在。”

      “公事不顺吗?”

      他缄默。

      她安慰他:“不要在意了,总有不顺心的时候,过去就好了。”

      他凄凉地笑着,过不去了,永远也过不去了。

      她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不由有些焦急:“慎宽?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终于开口:“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微笑:“天天腻在一起,还听不够吗。”

      他只觉得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小小的手机,却竭力让声调像寻常那样:“你别像我一样做傻事就好。”

      她却柔声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傻。”又问他:“晚上要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

      他努力压制着哽咽:“你喜欢就好。”

      她“嗯”了一声,叮咛他:“工作不要太为难自己,晚上早点回来。”声音忽然低下来,细若蚊蝇:“我有事告诉你。”

      他后来一直悔恨,为什么没有追问一句,如果他问了,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如果……如果……如果是世界上最伤人的词!永远没有如果,永远不会重来。

      而那时,他只说:“好。”然后收线。

      最后一眼看向屏幕,画面中她的侧影如剪,柔美而姣好,连她身边在做的鲜果忌廉蛋糕都那样的清晰可见。就这样决绝地转身,永远也不能回头。

      迎面出来便是窗,冷风袭人,连心里亦是凉了,凉透了。高秘书伸手要将他的手机接过去,他却淡淡道:“不必。”随手便将手机抛出了窗外,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就这样摔下去,一直摔下去,只落得粉身碎骨——就像他们无处葬身的爱情。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奢望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比翼连枝当日愿(《九江》番外)—据匪大剧透YY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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