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番外及评论系列》长安素月

11、【《佳期如梦》番外】曾经沧海（自私而任性的文字，关于纪念的身世） 一

　　一

　　东子是真的走了，她知道的。

　　西子以为自己在笑，其实她笑起来真的是比哭还要难看，那双和东子很像的丹凤眼，颀长秀致得一直扫到鬓角里，不笑亦是带了三分笑意，可现在却微微垂下来，泪水努力忍在眼眶里，闪着光。

　　那样爱她的东子，她那样爱的东子，是真的走了。

　　可是她不要哭，一滴眼泪也不要掉，因为东子在天上，也一定会看着她，希望她可以永远地微笑而不是哭泣。

　　东子会在天上看着她的，她晓得的。

　　二

　　下了飞机，和平来接她，并不是上前，只是固执地向她伸出手来，她并没有去握，却向他微笑。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早在她遇见东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和平先将车开到了自己的住所，也并不下车为她取行李，只是静静坐在车里，仿佛是等待她的决断。她沉默了一下，又抬头冲他笑了：“先送我去旅馆吧，等过几天我就找房子。”

　　情虽然未断，但缘已经尽了，何必再纠缠不清呢。

　　三

　　在美国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她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一个翻译的职位，公司主要的贸易对象就是中国和西班牙，正好和她的专业对口，所以工作起来极是轻松。闲暇太多了，她就去附近教会的孤儿院帮忙。

　　其实她并不太信教，但是在那样平和而安稳的环境里，让人的头脑仿佛都是空灵的。不同发色皮肤的修女们穿着黑袍，白色的头巾裹住一张脸，衣角曳过教堂前的草地，窸窣有声。

　　这间教堂并不大，但孤儿院里的孩子却很多，因为临近的正是城市里的贫民窟。孤儿院里和外面由一个抽屉相连通，要将孩子送来的人只要将孩子放进抽屉，再推进来，拉一拉旁边的铃铛，修女们自然会将孩子抱进来。她一直觉得这样的仪式极为别致，最年长的修女曾经微笑着告诉她：“这是上帝告诉我们的。”

　　她也曾默默地祈祷，祈祷上帝可以告诉自己——东子现在好不好。

　　四

　　那天傍晚，她照例在教堂帮忙，忽然听到有铃铛声，见修女们都在忙着照顾孩子们，于是自告奋勇要去将孩子抱进来。

　　抽屉徐徐打开，她却愣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东方孩子，双颊白皙粉嫩，有着乌黑的发色和瞳仁，双眼皮的深褶斜插入鬓——居然是一双水灵灵的吊眼梢。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仿佛是在笑。

　　她将那个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哭了。

　　原来上帝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原来东子真的在天上看着她呢。

　　她永远不会再彷徨孤单。

　　五

　　美国的收养手续很简单，她虽然是单身，但是有固定的收入，很容易便办理了下来。手续完成那天她去孤儿院接孩子，孩子正在熟睡，其实这样看更加像了，他睡着了也是这个样子，宁静安详，嘴角带着笑意。

　　因为太久没有联系，那天和平来看她，一进门，看到她怀里的孩子，楞了。她却有些歉意：“最近一只在忙孩子的事，没来得及和你联系，还好吗？”语气平和一如老友。

　　和平默默地看了孩子半晌，终于转眼向她：“还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她微笑如同所有的母亲：“是个女孩子，和正东同月同日的生日，叫做纪念——阮纪念！”又逗怀里的孩子：“来，纪念，叫孟叔叔。”

　　他几乎是狼狈：“不必了，我还有一点事情，改天再来看你们。”转过身，匆匆离开。

　　从此，咫尺天涯，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