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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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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白氏特殊教育学院里却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让人疑似学院周年庆典?其实不是,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办隆重的欢迎仪式。师生们忙得不亦乐乎。西雅正在指挥她的学生折孔明灯,孩子们显得兴趣盎然。一双双稚嫩的小手沾满了胶糊,更有甚者满头满脸的都是,连鼻尖、额际都没能幸免于难,一撮撮透明黏腻的胶水沾在欢快活泼的童颜上,别提有多逗趣了。西雅拿袖口爱怜地替坐在身旁的男孩子擦干净脸。
坐在她左手边的一个圆脸的小女孩可可挠挠她胳膊,睁大了童稚的眼睛歪着脑袋打手语问她:“西雅姐姐,新来的老师很漂亮吗?会比你还漂亮?”课余时间里这一群学生和西雅打打闹闹,嬉玩游戏,没上没下无拘无束惯了,加之他们师生之间年龄相差不过几岁,久而久之学生们便亲切地称呼她西雅姐姐。“姐姐也不清楚啊,因为姐姐也没见过这位新老师。等新老师一来,你看见她自然就知道了。不过老师猜她是漂亮的白雪公主。”可可高兴地笑着点点头,颊边的小酒窝甜甜深陷。因为老师认同了她的猜测。
这时,背对西雅而坐的女教员何意如扭过头神秘地告诉她:“你知道吗,据可靠消息这位新□□呀就是我们白院长的千金。”“哦,是吗?我倒没有听说。”西雅对小道消息并不热衷。“当然了,不然这个消息怎么会不胫而走。你听我说,这位新老师呀肯定就是白院长的女儿。三年前,我曾在她的生日派对上见过她,长得美极了就像电影里的茜茜公主一样美貌绝伦。连同样是身为女人的我见了都怦然心动。”“如果真是,我现在就很期待了呢。”听她这么一说,西雅爱暇想的脑袋瓜儿倒确实想一堵芳容。“别急,下午三点她就到了。我们快点做,争取在每个教室的窗户都挂上孔明灯,热烈欢迎她的到来。”“时间还很充裕,她来之前一定能做好。”西雅信心满满的答,“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小帮手呢。”她看一眼孩子们嫣然而笑。“是啊。”何意如也快乐地笑看向正忙得起劲的学生们。
当一盏盏书有欢迎字样的孔明灯在无言的孩子们和两名女教师的手中传递着挂上一间间教室的窗户时,笑靥迎迓,静默的欢笑在飘逸,回荡在走廊、穿逡在每一间充盈着活泼泼的生命力的教室里。一颗颗纯真的心编织起了欢迎的希望灯盏,他们把自己亲手编织的灯捧在心灵的两扇门——摊开的柔软手掌里,满眼满心地渴盼着这一位即将来临的新老师。新老师一定是美丽的,每一个聋哑学生在心灵的第一个无声照面都是这么感觉的。
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准备就绪以后,西雅作为师生代表随白院长一起去机场接那位学院的新来客。结果飞机航班延误,她们足足在候机室滞候了三个小时。当预示夜晚降临的天边第一颗星子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盼来了这位现出庐山真面目的新老师。等待的光景里,白院长慈蔼地握住西雅的手据实相告,这位新来的老师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宝贝女儿。在加拿大留学四年,毕业前夕提出回国来帮她忙,她高兴的同时心里不无担忧。西雅不解问为什么。白秋月直言:薇薇自幼体质羸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十二岁那年动过心脏搭桥手术,从此留下了心悸气虚的后遗症。她怕工作会让女儿劳累,而西雅和薇薇恰巧是同龄人(薇薇只比她大两个月),所以她希望西雅能在工作上多多辅助女儿,减轻她的工作量。明白真相后西雅懂事地点点头,并称自己一定会照顾好薇薇姐姐。白秋月如释负重。
六点以后,西雅凑到出站口前引颈探望,在她身后白秋月那一双殷切期盼的眼胜过天底下任何一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前几天在电话里听到女儿爱娇的声称要回国来给她当助手,她激动地喜极而泣,飘洋过海的女儿终于倦鸟归巢啦。
远远地望见女儿从闸口出来,她高兴得什么似地刚想叫,却蓦然瞥见女儿和一位朗朗男子肩并肩谈笑风生往外走。她从没听女儿提过交了男朋友,白秋月在欣喜之余深为纳闷,女儿从小和她无话不谈,这一次该不会先斩后奏吧。比她更为吃惊的是西雅,嘴巴张得足可塞进鸵鸟蛋,因为她第一眼瞧见的是楚樾,待再一看清他身边赫然陪伴着一位白璧美人儿,“好啊,这才几天功夫啊,他就开始花花心肠了!”顿时她心里醋味翻腾,步履冲冲地跑了过去,在罪加一等的楚樾面前刹住脚,“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昂首打手语诘问,瞥了一眼他身旁的美人责难。乍一见到西雅出现在这儿,楚樾微微一愣。
“因为他的演出提前圆满结束了。正巧我也要回国,所以他和我结伴一起回来了。”白璧薇薇纤柔中略带中气不足的细细嗓音任谁听了都生不起气来,那弱不胜衣的模样儿更是我见忧怜。她好奇地看着清爽短发的西雅,眼神纯明,澄澈如山间不染尘埃的小溪。被她这么一看西雅心里更气了,她怨责地盯向楚樾心说:“想不到出国演出不到一个月,他竟把人都给带回来了。”“这是给你的礼物。”楚樾捧出纯正香浓的加国黑巧克力礼盒递给她。临出国前,西雅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不要忘记给她带礼物回来,而且必需是心型纯黑巧克力,否则唯他是问。“亏你还没忘记。”西雅虽则恨得牙痒痒的,面上却仍旧笑靥如花。接过巧克力的那一瞬,她趁机以巧克力盒为屏风狠狠地掐楚樾的手臂,把手指甲和满腹的怨都深深掐进了楚樾肉里,这样才解了她心头气,“让你招蜂引蝶,哼!”她解恨地瞪楚樾一眼。楚樾忍痛无辜地看她,“天哪!谁能告诉我她是吃辣椒长大的吗?”他退后一步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盒黑巧克力还是他请我当参谋我帮他挑的呢。”白璧薇薇盈盈笑语地看向西雅,她俨然成了楚樾的代言人。楚樾眼含感激地回她一笑。“在我面前还眉目传情!”西雅的肺都快气炸了。
“薇薇,你可回来啦,让妈妈仔细瞧瞧。”白秋月终于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女儿身边,心疼地一把搂住女儿。“妈,你好吗?”白璧薇薇撒娇道。“好,”白秋月松开女儿爱怜地打量,“看到你气色这么红润,妈妈比什么都高兴。”“院长,她就是您的……”西雅睁圆了眼睛在院长和白璧薇薇的之间来回逡巡,“她们是母女?”她不敢置信这个新鲜出炉的情敌竟是院长的女儿———她日后的同事——就在刚才她信誓旦旦对院长保证以后要照顾的对象。“是啊,她就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可爱的小公主。”白秋月的宠溺之情溢于言外。西雅从未见过院长像此刻浑身散发着母性柔爱的光辉,目光如水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白璧薇薇。在学院里院长是一位在严厉背后默默关怀着每位老师每个学生的大家长,一位因材施教、循循善诱的教育家。自然那是一尊只可远观的严慈的圣像,庄严不易近;而近在咫尺的却是孟郊之母像,一个平凡的母亲之像,仪态和蔼,慈爱可亲,像溶溶泄泄的温柔的暖流,滋泽人干枯的心灵。
白秋月悄悄拉过女儿小声问:“薇薇,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对于女儿交往什么样的朋友她慎之又慎,出国之前,她明令女儿不准和外藉男孩谈恋爱,虽说她一向思想开明,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主张明主,但在女儿感情方面她却苦董得很,保守不会出错,这是她一惯对女儿强调的。白璧薇薇从小乖巧柔顺,对妈妈言听计从。当时她半玩笑半娇嗔地让妈妈放一百二十个心,称高大威猛的外国牛先生会吓晕她的。白秋月被她逗得卟嗤一笑放宽了心。病弱的女儿自小就畏惧那些人群中体格健硕的男人,更别提遗传着熊一样壮硕基因的外国佬了,她一直把外国男人想像成古罗马斗兽场中的斗牛士——彪悍野蛮——因此对他们退避三舍。“他是我偶然结识的一个朋友。妈,你认识他?”白璧薇薇听出了妈妈问话里的弦内之音。“这位我们学院的西雅老师是他的手语老师。他…不是你心仪的对象吧?”白秋月的眼里闪现出作为一个单亲妈妈的担忧,再怎么优秀楚樾也是一个聋哑人。“妈——您扯哪儿去了,我们只是朋友,在国外他挺照顾我的,帮了我不少忙。”被这么一问,白璧薇薇羞得脸颊儿泛起了桃花一般的红晕。“这就好。”白秋月相信女儿,白璧薇薇从来不会对她撒谎。
随后她挽起女儿的手回头和颜悦色的说:“走吧,西雅、楚樾,学生们都在等我们,不要让大家久等了。”“好,院长。”西雅笑答。白璧薇薇明眸善睐地朝楚樾施然而笑,美不自胜。她的美令西雅嫉妒,楚樾的应和更令她出奇地憋闷。
一行四人走出机场。白璧薇薇挽着妈妈在前,西雅和楚樾在后。短短几分钟路程西雅板着脸时不时瞪眼看楚樾,仿佛他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楚樾暗自纳闷他又哪儿得罪她了,今天她就像个小火药桶看哪儿点哪儿,点哪儿哪儿着,他怕再看她会被她眼里的火薪焚烬,索性避开她麻辣呛人的目光移向前面一位柔美佳人的玉背。同样是韶华正茂的年纪,却清扬婉兮怡人心目惹人爱怜,那弱质纤纤的体态平添了几许不染俗世尘污的纯净绝美的气质,白璧薇薇看起来就像一朵洁白的清莲,超凡脱俗、高贵优雅,让人只想一心一意地去呵护她疼惜她。
在加拿大她和楚樾邂逅于一次偶然。首场演出精彩地拉下帷幕,当晚楚樾兴致颇高地独自一人去当地的购货商场想买一些异国特产带回国给小姨姨父,团长还有同事们。不料一个惯偷在商场作案被电子监控捕捉住后,竟手指着排队在他后面付账的楚樾一口咬定是受他指使,面对这番诬赖楚樾百口莫辩,急得直打手语。商场主管根本看不懂,以为他在耍弄骗人的伎俩,所以一概认定他是同谋,要交由警方处理。这时,恰巧也在这里购物的白璧薇薇挺身而出站出来为他翻译,并和温哥华市歌剧院取得联系,证实了楚樾的身份,击垮了那名当地品质拙劣的惯偷的诬陷。楚樾受邀来加拿大首府歌剧院演出,入境不过十天且足未出户,不可能是当地偷窃者的同伙。白璧薇薇打电话给歌剧院院长,院长闻讯很快赶至,适时解决了这场栽赃嫁祸的纠纷。楚樾亲眼目睹了这个柔美的弱女子见义勇为替自己伸张正义,心下大加赞赏。事情妥善处理以后,院长握住白璧薇薇的手深表感谢,一问之下她竟是来自中国澎仙市的留学生,院长颇有深意地笑看楚樾,无巧不成书他们来自同一故乡,楚樾倍感欣喜。院长由于事务繁忙接了个电话向他们致歉就匆匆赶回剧院。
当晚楚樾护送白璧薇薇回学院。他们以手语自如地交流。“真得非常感谢。为了表示谢意我请你吃晚饭。”“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白璧薇薇轻摇头。“那我送你回学校。”他们并肩往前走。“你在这儿读什么大学?”“特殊语言教育学院。”“你是刚来吗?看起来好像大一的新生,特别清纯。”“还差一个月就四年了,我入学比较早,五岁读了一年级。”白璧薇薇抿嘴笑。楚樾点点头,“想必你很熟悉这儿的小吃,可以带我去吗?说实在的我有点饿了。”他摸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囊以证实自己所言不虚。白璧薇薇驾轻就熟地为他带路,领他到附近有名的奶酷火祸店去吃独具一格的香浓四溢的火祸料理。
想起他们第一次戏剧性的邂逅,楚樾不禁腼腆而笑。“瞧他笑得花枝招展的,想必真喜欢上白院长的女儿了?”当下西雅脸上风云突变。她要捍卫自己的爱情。
他们返回学院时天色已黯鸦。门卫亲自为院长专车打开门,车驶入校园内,他拿起手电筒朝学院顶楼的窗户上照了两照,发出信号。四人下车甫一站定,只见寂寂无声的漆黑校园内一霎间万盏爝火亮起,每一个教室的每一扇窗户上一盏盏点燃的孔明灯像暗夜里希望的眼睛一样定定地注视着他们四个人。激动的喜悦,快乐的欢笑绽现在他们的脸上、瞳眸深处。如此独树一帜的欢迎仪式温馨而充满暖人的热情。楚樾看向白璧薇薇,两人相视一笑。他转而又望向西雅,他深信这个主意的密谋里一定有她智慧的奉献,他赞许地笑了。西雅噘了噘嘴不由自主地也笑了。
这时候,两名学生代表——一个俊秀的男孩和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手捧着鹅黄色玫瑰于灯火辉煌中缓缓地朝他们走来。女孩把鲜花献给新来的老师白璧薇薇,并以手语致欢迎词:“欢迎新老师来到我们中间,欢迎您!”白璧薇薇同样以手语还礼:从此我们都是这所学院——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说着她看了身侧的妈妈一眼。白秋月欣慰地点点头。“走,我们都进去吧。”她招呼众人。白璧薇薇和西雅一人搂着一个学生,楚樾和院长在他们中间,他们一起走进了学院礼堂。礼堂里正有第二重惊喜在等着他们的莅临。
出奇的怪呀,当他们步入礼堂时,里面暗黑一片鸦雀无声。他们面面相觑。白秋月正待出声,蓦然间从四面八方一盏盏盈亮的孔明灯如潮水般涌向了他们,纷纷聚拢而,组成了一颗星。每一个角上别出心裁地用毛笔手书着一个字,顺时针方向读过去是一句话,“欢迎新老师!” 这个创意西雅没来得及参与,小小的微诧过后,她感到既新颖又温馨。白璧薇薇感动得细泪微莹,她委实没想到一回国就能收到如此别致、温情的礼物。依内心的打算,她回来主要是接继妈妈苦心孤诣一手创办的学院,减轻妈妈肩上的重担。她的爱是一对一的,她要回馈用爱养育她二十二载的妈妈。但是现在,突然之间她觉得多了点什么,瞧,这些不会说话的孩子们一双双热切的眼睛,一颗颗期盼的心正如他们手里提着的正在燃烧的孔明灯一样——是为她——一个新老师的到来而萤亮闪耀的光辉。也许,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新老师的来临意味着新的希望的诞生。他们这一群无声的实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可以与之攀谈,可以自如交流的对象,甚或是一个可以护佑他们的知心朋友,而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那种高高在上、威严凛然的老师。聋哑学院的老师们历来身兼数种角色,如师如母、如兄如亲、如友如朋。在这里,老师就是这些先天残缺的孩子们的保护神。如果有谁问哪一位学生阿波罗是什么神,他可能未必知道,但如果反过来问太阳神是谁,他们一定会格外骄傲地打出“我的老师”的手语。是啊,在这些学生们眼里老师就是他们心目中焕发着神圣光采的太阳神。
白璧薇薇的心瞬间被触动,她似乎对妈妈宁可放弃嫁入豪门也执着于学院的教学有了一层全新的理解。她侧脸看向自己的妈妈,白秋月也正感喟地凝看女儿,一双美目隐隐有泪光闪现。女儿理解的眼神令她倍感心悦。另一方面,孩子们颇费心思的欢迎式也让她高兴。她一直希望学院里的每一位学生不仅仅是要树立自信,在成长的过程中更要学会做人的道理,这其中礼仪是第一要素——要懂得把自己的爱奉献给别人,而不是自卑到可怜巴巴地去乞求别人的爱。每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只要心智健全都能去爱人,而不断给予别人爱的人自己也会从中收获爱。懂得播种爱的人就是这个世界最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