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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11 章 ...

  •   在十一月的某一天,奶奶终于出院。冯真和程翠也终于结束了每天往医院跑的生活。

      期间,程翠见过一次冯意。

      那是一个气质很独特的女人,和冯真长得并不像,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人是兄妹。

      ——他们的身上,都明显带着那股疏离和自控。

      像是,冰山下的火种。

      她和冯真的事,自然,也就不必再隐瞒了。于是,在接奶奶回家的第二天,他们确定了双方长辈见面的时间。

      由于奶奶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再加上冯真的父母是晚辈,各种原因叠加到一起,最终,周日的晚上,大家齐聚于冯真的房子里。

      本来,程翠还很紧张,她一直在想,能教出冯真这么严厉的孩子,那家长,岂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尽管冯真总是在安慰她“就当走个过场”,可她还是胆战心惊。结果没想到,叔叔阿姨竟然十分和善。

      给小孩子打针,小孩子都不会哭的那种和善。

      但很快,程翠就知道,冯真兄妹给人感觉那么疏离,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的父母,也明显带着那种极强的把控感。

      她惴惴不安。

      她可是害得冯真没法做老师的人啊。

      岂不是要被,恨死了。

      ……

      冯真父母对此事却毫不在意。他们表示,这孩子从小就很有主见,本来想让他也学医的,结果他愣是要当老师。

      那时候起,他们就知道,孩子的人生,远非他们能干涉,也并非父母能掌控。

      管不住,也就不再去管。

      于是,双方随便聊了聊天,了解过彼此的家庭状况后,这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临走前,冯意最后一个出门,回头对着冯真打了个“OK”。

      冯真也回了她一个。

      这件事进行得如此顺利,他这妹妹,功不可没。

      ***

      领证之后,就是各种见亲戚。在冯真的姨妈家,程翠第一次见到了让叶蕊娇神魂颠倒的青年作家,善正。

      长得也挺不错的,和冯真是两种风格。若说一个是“松生空谷”,一个是“月射寒江”,并不为过。

      他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当然,这一家子,看起来都没有坏脾气——包括善正的未婚妻。

      那女孩名叫乐亦,看上去有些腼腆,总是依偎在善正身边,两个人时不时就默契地笑笑,有时对视一下,竟然还会脸红……简直甜得倒牙。

      程翠羡慕得打紧,她放下筷子,悄悄捅了捅冯真,嘀咕道:“你看看人家。”

      “人家怎么了?”

      “多纯情啊。”

      冯真想了想,与她耳语道:“请问,你给过我这样的机会吗?”

      ……

      也是。

      程翠想了想,好像……打从认识开始,他们之间的尺度,就大得异于常人了。

      ……

      比起跟冯真父母见面那次,这一顿饭,气氛明显要轻松很多。冯真似乎也更喜欢在姨妈家待着——若在平常,他是绝不会提起那么多过去的事的。

      起先,程翠还有些拘禁,后来,也就渐渐被这温暖融化了。

      这顿饭,说是冯真的“揭发宴”,简直不能更贴切。

      姨妈和姨夫滔滔不绝,从冯真出生,讲到冯真毕业。说他小学的时候,喜欢武侠小说,就跟善正闷头瞎写,结果俩人都不跟冯意玩儿,冯意转头告了状,冯真一进家门就挨了一顿狠批;说他初中的时候,有喜欢的女生,结果不知道怎么追,只好给人家补习,补来补去,人家成了第一,他自己倒是生起了气;说他高中的时候,只知道闷头刷题,老师都担心他压力过大累昏过去,其实没人知道,那都是他为了摆脱爸妈管教而做出的努力……

      程翠突然好奇:“冯真,你还写小说?怎么没听你提过啊。”

      善正应声道:“表哥他高中的时候经常往《江湖传奇》投稿的,还出过短篇集呢。”

      乐亦也很感兴趣似的,边笑边问:“你们小时候写的那个……现在还有吗?”

      这一笑,程翠也精准捕获了那对梨涡中的“不怀好意”,她坏笑着摇了摇一直沉默的冯真:“老师老师,我也想看。”

      ……

      冯真和善正默契地互望了一眼,齐声说道:“没了。”

      此等黑得不能再黑的黑历史,绝对不能给任何人看。

      ……

      临出门前,姨夫千叮咛万嘱咐:“真真呐,对自家媳妇,可不能太傲气了哦,该低头时就低头,该哄就哄,不丢人的!”

      冯真后来解释,姨夫是个很顾家的人,当年为了支持姨妈的工作,果断就辞了自己的。而从小耳濡目染的表弟,竟然也深得其父“真传”,每天跟着女朋友屁颠屁颠。

      程翠疑惑道:“你不也是整天跟着我屁颠屁颠?”

      冯真思考了一下,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

      说起来,这还是程翠跟冯真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起初,都是不见面的往来,从纸上,到网上,后来成了师生,结果也只相处了一春一夏一秋,偏偏没有冬天……

      之后,这一别,就是四年。

      接下来的几个月,可真是忙得团团转。

      先是到处选址,买了一个交通便利、离市中心也不远的小二层;而后去工商管理部门注册,填表刻章开户,办理各种证;最后,就是为他们新开的培训学校进行宣传。

      相比之下,最后一步竟然是最轻松的,因为奶奶是老教师,熟人很多,所以很容易就聘请到了一些打算自己开班的老师们——在学校上课,属实又气又累。私下开班呢,又不是很正规。外加一些愿意干兼职可是找不到门路的,受雇于培训学校,心里也踏实点。

      于是,从小学到高中,各种老师应有尽有,这个班子,就这样如火如荼地搭起来了。

      在冯真的“喂养”下,程翠很快就胖回了四年前的身型,脸上跟身上的肉,通通又长了回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她看上去,倒是比原来还要年轻。

      这一忙,也没什么时间办婚礼了。本来计划和善正他们一起,在四月办,不想学校开得太红火,根本腾不出时间。

      不过,参加婚礼的时间,还是有的。

      善正和乐亦的大喜事定在四月二十号,农历初四,谷雨。婚礼的前一天,程翠翻出了多年没摸过的相机,拆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条胶卷。

      咦。

      她把窗帘拉上,又关了灯,轻轻把胶卷拉出来,一张一张细看。

      都是冯真。

      前十几张,是在课堂上偷拍的,有时是他的背影,有时是他在低头。程翠记得,有一次忘关闪光灯,被他发现了,事后,相机被没收了一个礼拜。还是她左求右求,他才没告诉奶奶。

      中间的二十多张,背景是在一辆大巴车上,侧脸正脸应有尽有,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那轮廓如同巧匠勾勒,分明像是,女娲抟土时,格外的垂慈与怜惜。

      再后面一些,是他在林中的远景。有他跟别人说话的,有他看风景的,有他回过头,注视着她的相机的。

      “要是拍得太丑,就不要给我看了啊。”

      哪有……

      怎么拍都好看。

      好像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到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这卷相片,她记得,当时是冲洗过的,但是不知道放在了哪里,是不是奶奶搬家的时候,没留意搬丢了。

      连同那些年,和忘言的信件,她也再找不到了。

      雨下得很急,程翠这才想起来冯真没带伞,她看了眼时间,忙套上雨衣,夹了一把伞就往楼下跑。却不想刚跑到小区门口,一拐弯,气喘吁吁之间,就看到,冯真打着伞。

      那是一柄淡蓝色的碎花伞,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

      伞下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身连衣裙,长发披肩,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阮秋慈。

      他们没有走动,就只是立在原地,不知在说着什么。阮秋慈看上去笑意盈盈的,那笑容中,似乎还有一些自责。

      程翠的心骤冷。雨衣的帽子不知何时被风吹掉了,雨水很快沿着头发滴下来。

      她在自责什么?

      是在自责,拿的伞太小,不够他们两个人打么?

      冯真把伞的大部分都遮到了阮秋慈头上,自己的肩背早已被雨水打湿。可他似乎毫不在意。

      时而点点头,时而,换一只撑伞的手。

      程翠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她只看到他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肩很宽,穿起衣服很有型。

      像是,服装店里的假人模特。

      ……

      头顶的雨忽然被什么挡住了,程翠刚要回头,就被一个人拉进了附近的楼洞里。

      力气不是很大,捏着她胳膊的手也是温柔的,进了楼洞后,还用袖子帮她擦头发上的水。

      是乐亦。

      哦,对了。是自己叫她来的。

      乐亦明天就出嫁,却没有娘家。程翠心里实在是难过,于是提前好久就跟乐亦定下,叫她前夜来自己家住,第二天,婚车再来接她。

      没有父母的感觉,程翠知道。

      自己起码还有一个奶奶,而乐亦,什么都没有。

      这不,乐亦刚从门口的小超市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零食,就撞上了这档子事。

      程翠有点难堪,可她那哭不出来的感觉又出来了。

      她正欲说什么,乐亦却忽然对她比了个“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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