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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梦 ...

  •   “孩子,你累了,睡一觉,忘了这一切。”

      青衣男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眸底情绪复杂,隐隐含着悲伤、怜悯、还有……深深恨意。

      她的心砰砰乱跳,不由自主垂下眼皮。

      这一刻,她似乎什么都忘了,她是谁,来自何方,统统想不起来。

      醒来时,她躺在一白衣少年怀中,那少年约莫十来岁,目光温和似暖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竹清香,令人莫名安心。

      抬眼望去,山峰之巅,巨大青铜鼎中烈焰灼灼。

      乌云之上,那人跳进滚滚浓烟中,回头瞥了她一眼。

      幽深眸子里,盛满深深怜爱、不舍与伤心……

      他的身影一晃而过,消失在熊熊大火中。

      池沐雪的心蓦然抽疼,硕大泪珠滚落下来,忽觉一片茫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盖上她的眼睛,好闻的绿竹清香萦绕,耳边如声音山石间流淌的潺潺清泉,他柔声安慰:“别怕,累了便睡吧。”

      她一脸乖觉,闭上了双眼。

      眼前浮现着她魂牵梦绕的家乡,江南锦溪,杏花烟雨,千灯璀璨。

      她的家,笼罩着昏黄温暖的灯光,萦绕着明前绿茶的清香,飘散着粗茶淡饭的安心,还有微微笑着等待她回家的温柔的人。

      可是,刀刃明晃晃地插进娘亲的胸膛,她温柔似水的娘亲如水莲花般零落在跟前,轻轻盖住她的眼,细语叮咛:“雪儿,与你父亲一起回魔界,好好活下去。”

      音姨带着她一路逃亡,翻山越水,伤痕累累,吊着最后一口气嘱咐道:“雪儿,找到你父亲,好好活下去。”

      之后,青衣男子强迫她忘记一切,逼着战无不胜的父亲跳入灼灼烈火。

      池沐雪撑开眼睛,见乌云渐渐散去。

      身旁九黎仙门众人劫后余生,长长舒了口气,不禁欢欣鼓舞。

      终于封印住魔尊池渊!

      欢呼鼓舞声中,池沐雪攒紧拳心。

      ……

      “师妹,该吃药了。”

      听到声音,池沐雪手心一颤,长剑哐当掉地上。

      她自八岁入九黎仙门,一直身体孱弱,脉若游丝,多走几步也会气喘。

      在九黎掌门朝阳特殊关照下,她每日都会喝下一碗黑色浓汁汤药。

      喝着喝着,身体越来越弱了。

      待她慢慢长大,阅遍医书,给自己配了另一剂毒药。

      每日喝完九黎师叔送的毒药,再喝上一碗自己配的毒药。

      这番以毒攻毒,身体似风一吹就倒。

      此刻,池沐雪叹了口气,低头拾起地上长剑,试着抬臂挥舞,长剑叮当一声跌落在地。她眉心微蹙,拾起剑再次试着比划,更连人带剑地跌在青石板上。

      如此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她苍白如纸,额上冷汗零零,坐在台阶上,自言自语:“师兄说,这把剑是音姨送给我的,可这些日子,我似乎忘记了不少的人和事,也不记得音姨的长相了。”

      她想了想,睁着澄澈大眼睛,一脸好奇地询问来人:“师叔,音姨长什么样?”

      女子素白裙裾散在地上,如大朵水莲花静静绽放。

      这令九黎掌门朝泉愣了愣。

      池沐雪自顾自道:“我虽然忘了她的样子,但料想着,她一定极美。听闻她医术不凡,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这样想着,她舞剑的时候,一定行云流水,如仙子下凡。”

      “嗯,你师姑她自是极美的。”朝泉闭了闭眼,拾起地上长剑,收入袖中,“这把剑剑气太寒,不太适合你,回头师叔赠你一柄新剑。”

      沐雪不以为意,扫了一眼托盘上的黑色汤药,蹙眉抱怨:“不知音姨熬的药,是不是也这么苦……”

      朝泉神情微怔:“今日不必喝了。自明日起,换个新药方,我回头命人重新熬一碗过来。”

      袖中冰魄剑冰凉刺骨,他粗略询问了沐雪身体近况,一切似乎比预料到的还要糟糕。

      说不上满意抑或失望,朝泉大步流星走出小院。

      小院中,夕阳渐斜,白衣少年拾起地上长剑,剑势游走,光华浮动,如行云流水,若游龙惊鸿,灿灿兮,熠熠然。

      斜照熹微,翠色.欲染,伊人如玉,白剑如虹。

      子陌舞完一套剑法,含笑浅浅:“师妹,看清了吗?”

      池沐雪长发如瀑,斜倚栏杆,收起手中书卷,笑得纯真:“大师兄的剑法又精进不少。”

      她刚说完,却见月懂门外,朝晖一身灰色道袍夺门而入,额上渗着细密汗珠。

      池沐雪跟着大师兄子陌行礼:“小师叔。”

      她知道,如今的九黎仙门,统共有三位长老,依次为朝泉、朝阳与朝晖。

      三人之中,朝泉排行最前,为九黎掌门;朝阳居中;朝晖年纪与年轻一代弟子相仿,排行最末,故众弟子称之为小师叔。

      小师叔朝晖正神情肃然,将手中信笺递给子陌,双眼紧紧盯着池沐雪,声音似寒冰:“刚才收到一封匿名信,写信之人说将于上元节当日上九黎峰顶,破除戊方鼎封印,劫走魔尊。”

      池沐雪没有说话,只一脸无辜望向朝晖。

      子陌放下长剑,不动声色地挡到她身前,接过信笺,速速览过:“上元节当日,掌门与二位师叔会一同加固戊方鼎封印,想带走魔尊,难如登天。这封挑衅书,言辞犀利,怕只怕为了混淆视听,实则另有所图。”

      池沐雪眉心微蹙,弱弱询问:“出入魔界的通道不是十年前便关闭了么,魔界之人怎还敢如此张狂?”

      “魔界大门关得突然,尚在其他五界逗留的魔无处可去,新修成魔的鬼魅妖怪无路可走,只好逗留人间,也常在人间作乱。”

      子陌语气温和,耐心解释,“这封信的主人十有八九也属其列。”

      朝晖斜睨她一眼,不屑轻哼:“不过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魔罢了。连魔尊池渊都被封印,他们又能成如何。丫头,你自己……”

      池沐雪低声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会让师叔担心。”她委屈巴巴打断,人如断线风筝,摇摇欲坠。

      “你……”朝晖气噎,明明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倒了。

      她神情恹恹:“抱歉,师叔,您知道的,我自小体弱,经不起吓的……”

      谁要吓她了,朝晖怒目圆瞪,他明明只想警告一下。

      “师叔!”

      子陌疾声打断,面色微沉,小心翼翼扶着师妹进屋。

      朝晖一甩衣袖,愤懑离去。

      见师妹神色倦然,子陌亦辞别道:“天色不早了,师妹且放宽心,好生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一声。”

      “嗯,师兄不必担心,且忙自己的去。”

      见子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池沐雪广袖一挥,长剑飞回剑鞘。

      木门‘吱呀’关上,灯火骤然熄灭,她端起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一口一口抿下去。

      九黎的人以为,暗中在药里动手脚,她会忘记童年一切。

      殊不知,该记下的,不该记下的,她心如明镜,父母之仇,身世之痛,下毒之恨……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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