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褚苒

31、-Dilemma 1.3 “我相信你

　　见玖祎缩在一旁沉默是金，缪朵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把你打晕了，再给你打针？”

　　却见玖祎在听到她话里的最后一个字时瞳孔放大，猛地摇摇头，简直就是谈针色变。

　　“我们一直在这里待着也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魔物。我们现在得快点离开。”

　　这招不行，缪朵直接采用“恐吓”手法。

　　那缩成一团的人儿仍然沉默着，眼神已经死了。

　　“再不抑制尸人的病毒，你会全身僵硬，身体快速腐化，但是意识会一直存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成为尸人的模样，在那个时候，蛆虫会在你的腐肉里钻来钻去……”

　　缪朵越说越恐怖，玖祎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小声道：“有药么……”

　　“没有，只能注射。”

　　一瞬间，玖祎的眼神又死了。

　　怎么会有那么有趣的人……缪朵都差点要笑出声了，不过一会儿她就知道，这明明不是有趣，就是固执，很欠揍的那种固执。

　　她只要稍稍一靠近玖祎，玖祎就会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别管我了吧，你现在回去就行了。”玖祎说道。

　　“我不会回去的，你也是一定要注射的。”缪朵回道。

　　“不，你回去吧。”玖祎坚持道。

　　“我不回去，你要注射。”缪朵也坚持道。

　　“你回去。”“不，你注射。”

　　她们突然默契地沉默着，因为发现两个人同样固执。明明一句话，中心意思不变，她们都能固执地将这句话逐渐减少字数来来回回几个回合。

　　“再不注射你真的会死的。”深呼一口气，缪朵还是重复提醒道。

　　而玖祎给了她一个“我知道但是我宁愿死”的眼神。

　　缪朵耐心劝道：“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你现在四肢麻痹是感觉不到疼的，所以你闭上眼就行了。”

　　玖祎怕那种针刺入的刺痛感，但她更怕针这种东西的存在。她觉得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那种恐惧感，只要是针，那么她就只会想到拒绝。

　　所以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缪朵有些耐心耗尽了，直接拿着针筒来到她面前。才刚在玖祎面前蹲下，就看见玖祎瞪大眼，脸上写满了恐惧。

　　“抱歉了，你闭上眼。”缪朵没有心软，玖祎现在已经离被咬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再不解毒也许真的再过不久就会死。她现在四肢完全没有行动能力，几乎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缪朵不喜欢太过强硬的做法，但为了救她，只能违背她的意愿，强行给她注射了。

　　缪朵才刚抬起玖祎绵绵无力的手，就见她猛烈地挣扎着，当然，只有她的头跟脖子在晃动，抓在缪朵手里的手臂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缪朵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而且是个遭人唾弃的大坏人。明明玖祎已是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却还要强迫她。但是没办法，她得救玖祎。

　　狠下心来，缪朵举起针筒，针头就要朝玖祎手臂上扎下去。

　　“当——”

　　缪朵只觉得眼前晃过什么东西，狠狠拍在她手上，针筒被拍飞，随后就是一声针筒落地的声音。

　　“玖祎……”缪朵目瞪口呆，看着玖祎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为了拍飞缪朵手上的针筒，她战胜那股麻痹感，几乎到了拼了老命的程度。

　　她居然还能动……她拒绝打这一针，有必要到这个程度么……

　　针筒的落地声就像是定格指令的开始，缪朵的动作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久到玖祎的心都稍微有些慌乱了起来，因为她看到缪朵的脸开始有了点变化，从惊愕中慢慢转为了愤怒以及……悲痛……

　　积累在她脸上的情绪骤然爆发——

　　“打一针就好了！就好了！为什么不信任我！不听我指令跑去攻击尸人也是！不肯打针也是！”果然，缪朵开始吼了起来。“我明明对你们没有恶意……为什么我却要在你们面前像个坏人一样……”

　　玖祎表情呆滞了一瞬，因为她反应过来缪朵最后一句话的主语是“你们”而不是“你”。

　　玖祎立刻就能想到R区的那些人，前几天的一场闹剧，似乎给了缪朵很大的阴影。

　　所以现在，自己大概算是被迁怒了吧。

　　不过玖祎有些始料不及的是，缪朵经历了那么多，都能够忍到如今。而让她直接情绪崩溃的，竟是自己的任性反抗。

　　情绪一崩溃，就跟山体崩塌一样，收也收不住。刚吼完，缪朵就痛哭起来，这更加出乎玖祎的意料，她只能愣愣地看着缪朵，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个雕塑，也不知道是尸人的毒所致，还是因为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预判，瞬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所幸缪朵只是痛哭了一小会，便渐渐冷静下来，她像是自言细语地说道：“我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太自以为是，以为能够带着你找到哥哥。我为什么要放着安全的地方不待着，却要来冒险……”

　　她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但是一想到R区的现状，她又觉得自己选择得没错……

　　因为自己是在逃避……

　　“因为你是在逃避。”

　　自己的心声与玖祎带着淡淡语气的话重叠一起，缪朵猛地抬起头看向玖祎。

　　“因为你明明很爱他们，却没想到他们如今却对你冷嘲热讽，充满恶意，甚至把你当成了坏人。
　　自己付出的善意收到这样恶意的回馈，你一时受不了，所以你逃走了。”玖祎慢慢说道。

　　缪朵一动不动地看着玖祎，被说中心事其实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现在她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你没想过事情是可以挽回的么？”

　　这个问题缪朵也思考过，她确实没想到大家会如此不信赖自己，回答道：“最初我觉得这些事情都不需要解释，后来突然间事情就变得无可挽回。”

　　玖祎叹一口气，说道：“你太低估人心了，而且也太低估谬论的力量了。”

　　缪朵眼神黯了下去，说道：“是啊，我太低估人心了，所以一切都太晚了。”

　　玖祎也有些被缪朵的情绪感染，安慰她道：“他们并不是不愿相信你，而是更愿意相信由自己判断出来的答案。也许他们在等你的一个答案，但你迟迟不解释，他们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缪朵只觉得心里一阵钝痛，喃喃道：“是啊，我太自以为是了，没有人相信我了……”

　　“嗯？”玖祎愣了下，缪朵误会了，这不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啊。她刚想这样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也有了一种麻痹的感觉，让她瞬间说不出话来。

　　心里一惊，玖祎知道尸人的毒开始准备侵略自己的大脑了。

　　缪朵没有察觉到玖祎的异样，逐渐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都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去。我根本不适合当一个首领，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可以？我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却轻易就被打了下来，太失败了，没人愿意相信我……”

　　缪朵一边说一边苦笑着，甚至到后面都开始有些胡言乱语起来，甚至到最后已经是一直重复“没有人相信我”……

　　好烦啊！

　　玖祎完全说不出话来，心里非常烦躁。

　　特别是对缪朵的自怨自艾，她虽然明白缪朵此时悲痛的心情，但其实她很看不惯这种消极的行为。

　　可她猛地想起几天前自己也是做出了这种事情，心情更加复杂了，而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愤怒更胜一筹。如果现在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她肯定要狠狠地揍一顿才行！

　　可她现在都快死了，都没机会自己打自己一顿了，缪朵还在她耳边沉浸在悲痛不肯走出来，所有负面情绪慢慢累积起来，即将溢出……

　　于是她忍不住了，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吼了一句完全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口中的话——

　　“我相信你！给、我、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