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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   十月的太阳竟还攥着盛夏的余温,悬在头顶的天空上,把光洒得又亮又烫。风一吹,不是秋凉,反带着股暖烘烘的热气,卷着路边栾树的金黄叶子,落在单子霖脚边。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袖口被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每走一步,鞋底都能碾过几片脆生生的黄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像秋天在耳边说的悄悄话。

      路两旁的悬铃木叶子还没全黄,半青半褐的叶片在阳光下晃着,投下的影子碎得像撒了把碎金,落在单子霖抱着作业的手背上。那本《汉字的转化与应用》的论文稿,被他用浅蓝色的文件夹仔细夹着,封面还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他自己写的瘦金体标题,笔锋利落,却因为熬夜赶工,末尾的“用”字多了个小小的墨点——那是他上周凌晨三点趴在书桌上,困得撞在笔尖上蹭到的。

      单子霖慢慢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暖光里晃了晃就散了。他伸了个懒腰,卫衣的衣摆往上缩了点,露出一小截腰线,动作间带着点刚从久坐里解放出来的慵懒。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抬手随意拨了拨,露出双带着倦意却很亮的眼睛,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这一个月熬出来的痕迹。

      “好久没有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刚开口的沙哑,混着周围的蝉鸣(十月的蝉声已稀稀拉拉,却还剩几只在枝头坚持),显得格外清晰,“为了这个作业,还真是耗费了我的心神。”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文件夹,指尖轻轻蹭过封面的墨点,嘴角弯了弯,“《汉字的转化与应用》可算在这个时候写出来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飘回这一个月的日子: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说文解字》和各种书法字帖,电脑屏幕亮到后半夜,键盘上还沾着不小心洒的咖啡渍;他坐在书桌前,一会儿对着古籍里的篆体字皱眉,一会儿又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临摹隶书,墨汁染黑了好几个指尖,连吃饭都得用勺子——因为指尖沾着墨,怕蹭到碗上;有好几次熬到凌晨,窗外的天已经泛白,他趴在书桌上打盹,梦里都是“甲骨文到楷书的演变”“汉字在现代设计中的应用”这些字眼,醒来时嘴角还沾着点口水,蹭在书页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想到这些,单子霖轻轻晃了晃头,太阳穴还有点隐隐的晕,像是熬夜留下的余韵。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温度碰到微凉的皮肤,稍微缓解了点倦意。“等会先把作业交给教授,再吃一点好吃的。”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神里多了点期待,“犒劳一下自己,这次我要睡一个三天三夜,谁叫我都不起。”

      路边正好有辆的士缓缓驶来,车身上的银色漆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单子霖赶紧抬手,掌心对着司机晃了晃,的士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司机师傅带着笑意的脸:“小伙子,去哪儿?”

      “师傅,深同大学。”单子霖弯腰坐进后座,把文件夹小心地放在腿上,生怕折了边角。座椅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温度,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掏出手机——屏幕上满是红色的消息提醒,像小灯笼似的。他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一一清除那些红点:微信里,室友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有“你再不出来,宿舍的泡面都要过期了”的调侃,还有“听说你把自己关在家里成佛了,要不要给你烧柱香”的玩笑;父母则发来好几条语音,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担心:“霖霖,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作业写不完也别着急”,爸爸则简单些,只有一句“注意身体,写完作业跟家里说一声”。

      单子霖看着这些消息,无奈地笑了笑,指尖飞快地回复:给室友回了个“等着,今晚请你们吃火锅”,给妈妈回了段语音,声音放软:“妈,我作业写完了,这就去交,等会就去吃好吃的,您放心”,给爸爸则回了个“收到,马上交完作业就休息”。

      回复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卫衣口袋,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闭目养神。的士的车速很稳,窗外的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温和的催眠曲,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飘远——快要睡着时,还在想等会要去学校门口那家常去的川菜馆,点一份水煮鱼,再要一碗冰粉,好好解解馋。

      “小伙子,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怕吵醒他。

      单子霖猛地惊醒,身体下意识地弹坐起来,眼神还有点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拿起腿上的文件夹,手忙脚乱地开车门,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谢谢师傅,多少钱?”

      “不用了,看你是学生,又熬得这么累,这点路不算啥。”司机师傅笑着摆了摆手,“赶紧去交作业吧,别耽误了。”

      单子霖愣了愣,随即露出个真诚的笑:“谢谢师傅!”说完,他快步走下车,的士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消失在路的尽头。

      深同大学的校门口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人影: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背着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往里走;还有个保安师傅坐在门岗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水。阳光把校门上的“深同大学”四个字晒得金灿灿的,单子霖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到旁边的树荫下——那是棵老樟树,枝叶茂密,投下的树荫又大又凉,他站在里面,才觉得身上的热气散了点。

      “早知道拿把伞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卫衣的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太热了,赶紧去交作业,再去吃饭。”

      他抱着文件夹,快步穿过校园。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或是推着自行车的老师。路边的花坛里,月季还开着,粉色和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情舒畅了不少。

      很快,他就走到了教师宿舍楼。那是栋七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波浪在晃动。他走进楼里,电梯口的指示灯亮着,等了没多久,电梯就到了一楼。他走进去,按下“7”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里面贴着几张学生画的手抄报,有“教师节快乐”的祝福,还有“感谢师恩”的字样,显得格外温馨。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七楼,门缓缓打开。单子霖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秋天的暖意。他走到702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门铃——“叮咚,叮咚”,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点笑意:“来了,是不是小单到了?刚刚你老师还在念叨,说你这时候应该快到了。”

      门“咔嗒”一声开了,里面站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眉眼间满是温柔。她的连衣裙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绣了一半的手帕,上面是淡雅的兰花纹样。单子霖赶紧站直身体,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声音也比刚才清亮了些:“连老师,是我。打扰您了,我的论文作业写完了,准备交给刘教授看看。”他把怀里的文件夹递过去,指尖因为紧张,轻轻捏了捏文件夹的边缘——连老师是刘教授的妻子,也是学校文学院的老师,平日里对学生很和蔼,可他还是有点紧张,怕自己的作业写得不好。

      连老师笑着接过文件夹,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便利贴,眼神里带着点赞许:“这字写得不错,看来你这一个月没少下功夫。快进来,老刘正在书房等着呢,刚才还跟我说,就盼着你的作业呢。”她说着,侧身让开,把单子霖让进屋里。屋里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还有刚烤好的饼干的香味,温暖又舒服,让单子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

      初秋的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滤去了正午的燥热,只余下柔和的暖光,像一层薄纱般铺在刘教授书房的地板上。房间里听不见半分杂乱的声响,连空气都仿佛被仔细梳理过——浅灰色的窗帘垂得笔直,边角对齐了窗台的木纹;墙角的立式空调外壳一尘不染,出风口连半丝积灰也寻不见;书桌是深胡桃木色,桌面光可鉴人,连台灯的金属底座都亮得能映出人影,一切都规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靠墙的书架是房间的主角,顶天立地的实木架上,书籍按学科、尺寸、颜色细细分类,码得严丝合缝。左侧是烫金封面的精装典籍,从《四库全书》到《大英百科全书》,脊线笔直地连成一条横线;中间是米白色封面的学术专著,书脊上的作者名按首字母排序,刘教授的几本命作被单独放在玻璃格挡里,旁侧还立着小小的青铜书签;右侧则是浅灰色封面的期刊,每本都用牛皮纸包了书角,按年份叠成整齐的方块,最上层还压着一块镇纸,防止书页微微翘起。书架最下层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方正的棉麻书套,连备用的书签都按材质分了小格子,木质的、皮质的、金属的,一目了然。

      刘教授就坐在书架前的木凳上。那木凳是老物件,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边缘还留着淡淡的木纹。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轻轻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里的指针滴答作响,与书页翻动的声音恰好相合。他手里捧着一本精装的《文献通考》,书页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却被仔细压平,没有半点卷折。他看得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偶尔会跟着默念的字句轻轻动一下,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翻页时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书中的文字。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映出几缕银丝,也在书页上投下他微垂的侧脸剪影,连鬓角的胡茬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书桌中央摆着一只白瓷盘,里面是刚烤好的黄油饼干,金黄色的外皮上撒着细细的糖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混着黄油的醇厚,在房间里慢慢散开。饼干摆得极规整,每块都间隔两指宽,边缘对齐了瓷盘的花纹。瓷盘旁是一只青瓷茶杯,杯身绘着浅淡的茉莉花,杯盖斜斜搭在杯口,淡绿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茉莉花瓣,热气袅袅地升起,在杯口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下,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刘教授早已用吸水纸在杯底垫了小方块,那水痕刚好落在纸面上,半点没沾到桌面。

      “老师,我来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单子霖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期待。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紧张随着那口带着甜香的空气稍稍平复。他穿着浅灰色卫衣,手里捧着一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软,但里面的作业纸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来之前,他特意把作业重新打印了一遍,连装订线都对齐了边缘,还在封面上用钢笔写了工整的“作业汇报”,字迹清秀,笔画间透着认真。

      他轻轻推开门,见刘教授还在看书,便放轻了脚步,鞋底蹭着地板,几乎没发出声音。直到走到书桌旁,他才又扬起微笑,把文件夹轻轻放在书桌一角,指尖碰到桌面时还特意顿了顿,确认没有碰歪茶杯,才轻声说:“您看看我的作业,哪里还有不足之处要改正的。”

      刘教授这才从书中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时,还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刚才看到的段落旁轻轻按了一下,做了个无声的标记。他看向单子霖,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底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拿起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拂过,目光落在“作业汇报”四个字上,点了点头:“小单,辛苦了。”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里面的作业纸。纸页是米白色的,打印的字体大小适中,行距均匀,单子霖手写的批注用的是黑色钢笔,字迹娟秀却不纤弱,每个字的起笔收笔都透着认真。刘教授一页页翻着,手指偶尔会在某段文字下轻轻点一下,有时会停下来,凑近看几眼,眉头微挑,眼底的赞许又深了几分。翻到最后一页,他把作业纸轻轻叠好,放回文件夹,抬眼看向单子霖时,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你一向优秀,老师对你寄予厚望。你看看,这个字是越来越好了,笔锋稳了,结构也周正,比上次的作业又进了一步。”

      单子霖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刚才提着的心像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棉絮上,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其实来之前,他已经把作业反复检查了三遍,从论点到论据,从引用格式到标点符号,连注释里的页码都核对过,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刘教授治学极严,哪怕是一个错字、一处格式偏差,都会指出来。此刻听到老师的称赞,他脸上的微笑深了些,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轻声说:“还是老师您之前教我练字的方法管用,我每天都按您说的,临半小时《多宝塔碑》。”

      “坚持就好。”刘教授笑着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连老师端着一个玻璃保鲜盒走进来,她穿着米白色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手里的保鲜盒里装着另一盘饼干,热气把玻璃盖熏得有些模糊。她看到单子霖,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走上前,把保鲜盒放在书桌上,推到单子霖面前:“小单,这是我刚刚烤好的,还热着呢,你拿去尝尝。”

      她说着,又嗔了刘教授一眼:“你看看你,一看到好书就不知道招呼学生了,小单站了半天,你也没让人家坐。”刘教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是我疏忽了,小单,快坐。”

      “连老师,我有口福了。”单子霖连忙接过保鲜盒,指尖碰到玻璃壁,还能感觉到暖暖的温度。他打开盒盖,甜香更浓了,里面的饼干比瓷盘里的多了些蔓越莓干,红色的果干嵌在金黄的饼干里,看着格外诱人。他知道,连老师总记着他爱吃蔓越莓,每次他来,都会特意多烤一盘。

      连老师靠在书桌边,随手拿起茶杯,给刘教授添了些热水,又对单子霖说:“等会留下来吃饭吗?我早上买了新鲜的鲈鱼,还炖了排骨汤,你老师说你最近在赶论文,得补补身子。”她的语气随意又亲昵,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单子霖跟着刘教授学了三年,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拜访,有时是请教问题,有时是帮老师整理文献,连老师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晚辈,说话从不客气。

      单子霖握着保鲜盒的手紧了紧,心里暖融融的。他抬头看向连老师,又看了看刘教授,笑着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连老师的手艺,我早就想再尝尝了。”

      刘教授这时已经把《文献通考》放回书架,按原来的位置轻轻推好,确保书脊与其他书籍对齐。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块饼干,递到单子霖面前:“先尝尝,你连老师的手艺比我看书的本事强多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人身上,饼干的甜香、茉莉茶的清香、书页的墨香混在一起,在井然有序的房间里,酿成了一段温软的午后时光。

      单子霖从刘教授家出来时,初秋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淡橘色。他手里提着连老师塞的满满一袋蔓越莓饼干,指尖还留着玻璃保鲜盒的余温,走在梧桐叶落的小路上,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好友陈阳发来的消息:“晚上老地方火锅,我先去占座?”

      他笑着回了个“马上到”,脚步又加快了些。出租屋离刘教授家不远,步行不过二十分钟。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他虽然不像刘教授那样极致规整,但也习惯把小窝收拾得干净利落: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得整齐,旁边堆着几本专业书,沙发上搭着的外套被叠成了方块,阳台晾着的衣服按颜色排得顺顺当当。

      他把饼干放在厨房的储物架上,特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想着明天早上可以配牛奶当早餐。换了身宽松的卫衣,拿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陈阳已经点好了他爱吃的毛肚、鸭肠和嫩牛肉,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裹着香料的香气瞬间漫了过来。两人边吃边聊,从学校的论文进度聊到最近的新电影,偶尔吐槽两句难搞的选修课老师,笑声混着火锅的热气,把整个夜晚都填得满满当当。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单子霖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习惯性地翻开刘教授今天点评过的作业,看着上面老师用红笔圈出的优点,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他把作业放进文件夹,轻轻摆在书架上,才打着哈欠走到床边。被子被他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这是跟着刘教授学的习惯——老师总说“生活规整,心才安稳”。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很快就伴着窗外的虫鸣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单子霖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不是出租屋熟悉的洗衣液香味,而是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树叶腐烂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冰凉的露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渗进衣领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坐起身,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哪里还有什么出租屋的床?他正躺在一片厚厚的落叶堆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人合抱,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这是……哪里?”单子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心脏猛地一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灰色睡衣,脚上是光着的,脚踝已经被地上的石子划出了几道小口子,渗着血丝。

      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高大的树木,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厚厚的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却也藏着不知名的荆棘和石块。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听得他头皮发麻。他掏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按了半天电源键也没反应——显然是没电了,就算有电,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未必有信号。

      “冷静,冷静。”单子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虽然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研究生,平时连花花草草都养不活,但好歹看过不少生存类纪录片,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状况,找到水源和出路。

      他先是在周围摸索了一圈,试图找到自己“穿越”过来的痕迹,可除了脚下的落叶和身边的树木,什么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能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他记得纪录片里说过,在森林里不要随意改变方向,否则很容易迷路。走了没几步,光着的脚就被地上的枯枝划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看,只能弯腰捡起几片宽大的树叶,笨拙地裹在脚上,勉强起到一点保护作用。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单子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想起早上出门时,连老师塞的饼干还在出租屋的储物架上,心里一阵懊悔——早知道就带几块在身上了。他抬头看了看树上,想找找有没有能吃的野果,可那些树上结的果子要么青得发涩,要么红得诡异,他根本不敢碰——万一有毒怎么办?

      又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叮咚”的水流声。他眼睛一亮,连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水流声越清晰,最后在一片灌木丛后,他看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水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双手掬起一捧水,送到嘴边。溪水冰凉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喝了好几捧水,才感觉身体舒服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他想找点干柴生火取暖,可看着周围的树木,他又犯了难——哪些是干柴?怎么点火?他平时连打火机都很少用,更别说钻木取火了。他试着折了几根树枝,都是湿的,一折就断,根本点不着。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走了没多远,脚下突然一滑,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额头,手上沾了不少血。恐惧和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平时在学校里,有老师指导,有同学帮忙,回到出租屋,也是舒舒服服的小窝,可现在,他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深山老林里,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坐在地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又站起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只有继续走,才有希望。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上的树叶早就掉了,脚底被石子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单子霖的体力已经快透支了,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眼前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伴着人的说话声。

      “有人!”单子霖心里一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声音的方向喊了一声:“救命!有没有人啊!”

      他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很快,马蹄声停了下来。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谁在那里?”
      单子霖连忙朝着声音的方向挪步,脚底的伤口被落叶下的碎石硌得发疼,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稳住身形。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气喘吁吁,直到视线穿过稀疏的灌木丛,才看清前方的景象———

      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五匹鬃毛油亮的骏马,马背上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利落地扎着,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脚踝。他们手里的弓箭不是猎户常用的轻便木弓,而是弓臂带着金属光泽的长弓,箭囊里的箭矢排列得整整齐齐,箭镞闪着冷光;腰间别着的弯刀也不是普通猎户的柴刀,刀鞘上缠着深色的布条,刀柄被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里的旧物。

      最显眼的是为首的中年男人。他没骑马,就站在马旁,身形比身边的人高出小半头,肩膀宽得像能扛起整片林子,身上的粗布衣服被肌肉撑得线条分明,一看就藏着常年锻炼出的力量。他脸上没留络腮胡,只在下颌处有层青黑色的胡茬,眉眼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打量单子霖时,目光先是扫过他沾血的额头和光脚,又停在他怪异的睡衣上,眉头微微蹙起,那眼神里的审视和警觉,不像是山野猎户,倒像是常年处在戒备状态的退伍军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手指都下意识地扣在腰间的刀柄上,姿态沉稳又带着压迫感。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透着同样的气质。他们没像普通猎户那样东张西望,而是呈半包围的姿态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林,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留意任何细微的声响。其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注意到单子霖的目光,还朝他微微颔首,动作利落又规整,不像是乡野间的汉子,反倒像受过训练的士兵。

      单子霖心里的紧张稍稍松了些——这些人的气质虽然严肃,但身上没有凶神恶煞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纪律感。他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脚底,小声说:“各位……我叫单子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脚和头都受了伤,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为首的中年男人没立刻说话,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睡衣上绣着的小图案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从哪里来的?这深山里从来没人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信息。

      旁边的瘦高年轻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李队,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山匪,也不像是附近的村民,倒像是个读书人,可能是真迷路了。他身上没带武器,伤口也是磕碰出来的,不像打斗伤。”

      被称作“李队”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目光里的警惕少了些,对瘦高年轻人说:“小张,你去看看他的伤口,顺便拿件衣服给他穿上。”

      小张应了声“是”,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快步走到单子霖身边。他蹲下身时动作很稳,检查单子霖脚底伤口时,手指轻而准,还从布包里拿出一小瓶药膏,一边涂一边说:“你运气好,这药膏是治外伤的,涂了能快点好。你这脚别再沾露水了,容易发炎。”

      单子霖忍着疼说了声“谢谢”,看着小张熟练地帮自己处理伤口,又递来一件带着烟火气的粗布外套,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些——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做事细心又有条理,倒真像一群退伍后结伴生活的军人。

      李队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单子霖穿上外套,才开口说:“这地方不安全,晚上有野兽出没。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跟我们走,到了住处再慢慢说你的事。”他的语气依旧沉稳,但比起刚才,多了几分温和。

      单子霖连忙点头,眼里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们,谢谢李队。”

      李队没再多说,转身对其他人说:“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小张,你扶他上马,跟在我后面。”

      小张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单子霖,帮他坐上自己的马背。单子霖抓着马鬃,看着李队率先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中年人,心里越发确定——这些人,一定不是普通的猎户

      马身轻轻颠簸着,温热的鬃毛蹭过掌心,单子霖却没心思感受这份安稳。他伏在小张的身后,目光落在前方李队挺直的背影上,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翻来覆去都是解不开的疑问。

      怎么会穿越呢?明明睡前还在出租屋的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还摆着刘教授点评过的作业,连明天要吃的蔓越莓饼干都放在了储物架最显眼的位置。他甚至能清晰想起睡前刷到的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适合去图书馆查资料。可现在,掌心触到的是粗糙的马毛,鼻尖闻到的是马汗混着草木的气息,耳边是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绝不是拍戏——哪有剧组会把场景搭在这么偏僻的深山里,演员的眼神里会带着那样不加掩饰的警惕,连手上的老茧、腰间弯刀的磨损痕迹,都细致得像是刻进了岁月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粗布外套,布料磨得皮肤有些发痒,和他平时穿的纯棉卫衣完全不同。这不是现代的布料,更不是道具服,而是实打实的、带着生活痕迹的旧衣服。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树叶的脚,伤口涂了药膏后不那么疼了,但脚底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正真切地处在一个陌生的时代。

      活下去,首先得活下去。这个念头像根钉子,突然钉在了他的脑子里。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络、连基本生存技能都没有的地方,他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研究生,能靠什么活下去?刘教授教他的文献考据、论文写作,在这里连生火都帮不上忙;他平时引以为傲的细心和规整,在深山老林里连辨别有毒植物都做不到。刚才若不是遇到李队他们,他恐怕撑不过今晚,要么被野兽盯上,要么冻饿而死。

      可活下去的前提,是让李队他们相信自己。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说自己来自几百年后,是睡了一觉就过来的?这话别说李队他们,换作他自己都不会信。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被怀疑是奸细——毕竟他穿的睡衣那么古怪,说的话、做的事,恐怕都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

      他想起刚才李队打量他的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还有小张检查伤口时的细致,那些人的警惕从来没真正放下过。他们愿意带自己走,或许只是因为看他像个无害的读书人,又受了伤,暂时没有威胁。可一旦到了他们的住处,面对更近距离的审视,他该怎么自圆其说?

      不能说穿越,也不能提现代社会。单子霖咬了咬下唇,开始在脑子里拼凑一个“合理”的身份。或许可以说自己是偏远地方的读书人,家乡遭了灾,一路逃难过来,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衣服也被劫匪抢了,只剩下身上这一件“古怪”的贴身衣物?这个说法似乎能解释他的穿着和处境,也符合“读书人”的气质——他手无缚鸡之力,皮肤比常年劳作的人白,说话带着几分文气,倒真像个没经历过太多苦难的书生。

      可万一他们追问家乡的具体位置、当地的官员姓名呢?他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随便说一个地名,很可能就会露馅。而且他连这个时代的年号、朝代都不知道,万一说错了话,岂不是更可疑?

      单子霖越想越慌,手心渐渐冒出了汗。他又想起刘教授常说的“遇事先沉住气,找到核心矛盾再解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许,暂时不用急着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他可以先表现出“无害”——少说话,多观察,学着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比如帮他们整理东西、记录些什么(如果这个时代有纸笔的话),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添麻烦,更不会带来危险。

      至于来历,或许可以用“失忆”来暂时搪塞。就说自己逃难时撞到了头,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是个读书人,其他的都想不起来。这样既不用编造具体的细节,也能解释他对这个时代的陌生——毕竟一个“失忆”的人,不知道当下的年号、不认识常见的作物,似乎也说得通。等以后和他们熟悉了,再慢慢找机会完善自己的“身份”,或者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心,再考虑要不要透露更多。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马背上,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刘教授书房里的阳光,想起了连老师烤的饼干,想起了出租屋里温暖的小窝。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等他再次醒来,还能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可脚底的疼痛和身上的寒意提醒着他,这不是梦,他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而他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马忽然慢了下来,前方的李队勒住缰绳,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前面快到山口了,都打起精神,留意周围动静。”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目光扫过林子深处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单子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山口的轮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或许到了他们的住处,他能从周围的环境、他们的对话里,多了解一些这个时代的信息。不管怎样,先站稳脚跟,再想以后的事。他攥紧了马鬃,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至少现在,他不是孤身一人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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