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花欲燃》君不密

1、第 1 章 尚书的第五

　　三月的江南，春寒已逝，未竟的料峭反而为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美景增添了几分清丽。早起的的渔人放声长歌，辽阔的高声惊起江面上眯眼休憩的几只野鸭，“嘎嘎”地收起淡黄的蹼，扬起翅膀飞去。不知是哪家淘气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去拽岸边的杨柳，却一个不慎栽倒在地，糊了满脸的泥，却因泥土新鲜解冻的绵软湿润和淡淡清香破涕为笑。
　　平如镜面的江上悠哉悠哉荡着几只装饰华美的船艇，船头精致的雕刻彰显着船中喧哗作乐的人们身份的不俗。今日又是秦淮这几家名门望族的纨绔们聚乐游玩的日子。青年的公子们在船上大声说笑，或射奕玩乐，或怀有佳人，偶有着翠巾红袖的歌者舞妓穿梭其中，热闹非凡。
　　陆瑾有些格格不入的呆坐在玩乐的人群当中，微微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切。他既没办法加入人们的话题，又不愿参加这有些烦人的玩乐。
　　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瞧，陆家的小少爷真真是与人不同，语带讽刺。还有些穿着暴露的女子经过陆瑾时总是或有意或有意的蹭蹭摸摸，更是陆瑾有些面红耳赤地恼怒。带自己来的表哥早已不知去了哪个船上吃喝玩乐，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尴尬焦躁。他平时最讨厌这种聚会，从不来掺凑，谁知表哥骗自己说是什么文士们的文才笔会，上了船才知道上了当。
　　正当陆瑾恨恨地懊恼时，那边一群窃窃私语的纨绔们早已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不三不四地作了一揖，笑嘻嘻地说：“早闻陆公子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一表人才，陆公子可愿与我们几个喝一杯？”陆瑾一愣，他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虽然很讨厌纨绔们，可是似乎邀请喝酒也算是善意，陆瑾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多谢陆公子赏脸。”后面几个也都三三两两的跟着道谢。陆瑾眼熟几个，无非都是家里有官有钱的二世祖们，来往过几次，倒也有些眼熟。为首的道：“陆兄，我名张恪时，当初家父去给令堂祝寿，你我还见过呢。怎么说，咱俩也得喝上一杯。”说着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又将另一杯递给陆瑾，陆瑾从没喝过酒，正犹豫着要不要喝，张恪时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怎么，陆兄不会是连酒都没喝过吧？”陆瑾一下子涨红了脸，气到：“怎，怎么可能，我是怕这酒不对我味。”说完一把接过杯子，往嘴里一股脑的倒下去。刺鼻辛辣的酒味一下子涌上了天灵盖，陆瑾几乎要把嘴里的酒连着胃里的食物全都吐出来。可是周边纨绔们哄的一下全都鼓起掌来，一片的叫好声和夸赞声。“陆兄厉害！”“爽快人，佩服佩服！”陆瑾虽然脑门发热，灵台发晕，可是内心却升腾起小小的虚荣。他若无其事的摆摆手，“还好，稍稍对几分味。”又有人在后面高声称赞，“陆兄好眼力，这可是正宗邵家酒。”又有一杯酒被拿到面前，“陆兄尝尝这个。”陆瑾想也没想，一饮而尽。
　　周围的纨绔们哄笑打闹，陆瑾已被这么按着灌下了三杯酒去，眼前晕晕乎乎，人都是重影的，两颊已经烧上了一大片红云，纨绔们看着他窃笑，他便也跟着傻呵呵地笑。舞娘们扭动着腰肢走上前来，张恪时高声道：“来来来，陆兄没玩过这个，咱们让陆兄先选，好不好啊？”大家便又是一叠一叠地附和：“陆兄先来，陆兄先来。”陆瑾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看见眼前一堆摇晃重影的漂亮姐姐，让他想起自家姐姐温暖的怀，小时候总是哄着他睡觉。他便伸出手来，指着一个看起来最漂亮的，“睡……”纨绔们哄得全笑出声来，陆瑾却不知自己的意思已被人误解，仍是喊着。
　　突然，靠近船弦上的人们全都散了开来，众人往那处看去，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走了上来。
　　那人记着青绿色的绦带，腰间一轮月白的玉佩，骨节分明的手轻执折扇，俊美的脸上弯起好看的笑容，仿佛是这山水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陆瑾看的呆了。
　　那人高声朗笑道：“诸位见谅，云某来迟了。”声音好听的好像山间的清泉叮咚，又好像玉石环佩相撞。温雅亲和之中，又带着几分天生的贵气，再加上出众的外貌，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与之十分熟稔地打着招呼，调笑他怕又是被翠云轩的哪个姑娘留住了脚。更有人把他拉往舞娘这边，让他看看哪一个不如翠云轩的姑娘，气氛哄得热烈起来。陆瑾更蒙了，仍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漂亮的身影。
　　真漂亮啊，比他亲姐姐还好看……
　　不知是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顾瑾忽的抬起手，醉眼朦胧地指着这个新来的青年。
　　“我要他！”
　　在场的人一下子全呆住了，谁也没想到会来这一出，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瑾。
　　顾瑾砸吧砸吧嘴，转向漂亮的青年。
　　“姐姐，陪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