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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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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故事,应该就到这里结束了。除了一些无可避免的后遗症,她不奢望还能再有交集。苏家,她一直没再去。她不想去见人,也不敢去见人。现在,她谁都怕见。
她的失魂症还是没好,并且这似乎变成一种常态,就连燕子也渐渐习惯,也懒得调侃。所幸,内伤都藏在脏腑,表面至少平静。林珑能够正常工作、吃饭、巡逻,一切如常,只除了,不爱笑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中,月初节假日的过分忙碌让她好过一些,当身体足够疲惫,灵魂才能稍作平静。
她一出门就看车的习惯总算是戒了,只是偶尔还会看一眼。她想,他不会来了。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他怎么可能再来?人都有自尊,帅哥尤其骄傲,怎会一直放低姿态?他不会来了,不会了。
林珑觉得自己已经心如止水,甚至,她觉得内伤已经快好了,已经不痛了,直到今晚九点前,她都觉得自己恢复如常,是个正常人了。
晚九点,她接到一个巡逻任务,要走那一条灯红酒绿的街巷。那是一条酒吧街,霓虹照影,五光十色,风情万种却又罪恶滋生。
林珑与同事分头巡逻,一身警服的她,漂亮、干练,足够引来暧昧的目光,却无人擅自搭讪。
进入工作状态,林珑的大脑是放空的,杂念沉淀,警服包裹下的锐利似刀锋乍现。
她笔挺的身姿走过一家一家霓虹招牌,冷静的视线扫过一个一个放纵的身影,直到一个挺拔的身影闯入眼帘。
犹如中了定身咒,她呆呆的立在街道中央,身侧车水马龙浑然不觉。她的视线,定在不远处一家酒吧门前,一道颀长身影,挺拔、潇洒。
一如初见,他双手插兜,立成个不羁的姿态。轮廓比初见更为冷峻,似是清瘦了些。眉峰微蹙,显得傲娇又不耐。可偏就这样的神态,却又莫名吸引了一干目光,不停有妖娆女子驻足、搭讪。
他似乎在等人,很快,等的人便来了。那人林珑不陌生,沈狂风,他的老友兼搭档。沈狂风依旧一张热乎乎的笑脸,可是来的并不止他一人,还有几名女子,个个打扮入时、妖娆漂亮。其中有两位上前站在他身侧,不见他拒绝。
沈狂风依旧笑的憨厚,而对面那位似乎并不领情,不给一丝笑脸,不耐更甚。沈狂风与身旁女子笑语数句,而后几人一起簇拥着那位傲娇公子往里走,他没有拒绝,被众星拱月一般拥进去了。
断了视线,林珑的魂魄一时回不来,直到身后喇叭狂鸣,她才想起来往街旁让一让。之后就不叫巡逻了,林珑一直魂不附体。是怎么回的家,也记不清了,好在没有走错门。警服都没脱,就这样躺在床上。
夜深人静,她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悲伤。眼眶有点热,还有些刺痛,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她以为已近痊愈的内伤正在尖锐叫嚣,血淋淋的伤口贯穿脏腑,哪有一丝愈合?!那些被深埋、被压抑的情绪这一刻悉数涌出,争先恐后的从她的眼耳口鼻窜了出来,撕扯着渗血的伤口,撞碎了悲伤的灵魂。
那些妖娆女子的面孔一张张划过眼前,个个年轻、个个漂亮。她恍然大悟,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美丽的个体,还有这么多的选择!她又怎能自负美貌?这世上的美人又岂止她林珑一个?春花秋月、燕瘦环肥,只要他愿意,立在他身旁的那一位绝不会比她逊色!
她曾说,希望他过的好,希望他余生有好人相伴。可真到这一刻,却又为何痛彻心扉?原来,她也如此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翻转身体,她将自己埋入床铺,似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此刻,她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她松了手,是她自己做了决定,怨不得旁人!
究竟是为了什么?道义?情义?恩义?此刻,她竟估不出天平失衡的那一端究竟有多少重量!当初的义无反顾又有几分意义?甚至,她都分不清对与错!后悔吗?当真,不后悔吗?真正的答案这一刻也都失了意义。除了自怨自艾,还能做些什么?
杂念纷繁,分明疲惫之极,却了无睡意。当天际泛白的那一线,她豁然长叹,也罢,自己做选择,难免摇摆。旁人做了选择,才是义无反顾!也罢!!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又是斑驳夏日,又到了蝉鸣蛙叫、蠢蠢欲动的时节。
林珑一直没去苏家,苏大妈请过几次,之后也不催了。只是经常来个问候,关怀依旧。她再没见过李修云,那些想见的,不想见的,通通没见。期间,苏文隽来过几个电话,语气照旧,似乎不曾听闻任何消息。也提过见面吃饭,却都被她婉言拒绝。
手机里那个名字一直没有删,可却,一直没有响过。
时间在走,日历在变,可日子,却好似一成不变。
林珑的内伤似乎又快好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好了,也不知几时会再裂开,总之,好似不痛了,总算,不痛了。
这一天,贺谦突然来了,说是要吃那顿欠了许久的饭。
林珑笑着应了,两人一起去了附近有名的一个综合体大楼吃饭。席间,贺谦请林珑帮个忙,说是自己的表妹要过生日,不知该送什么,请林珑帮着选一选。
“她小的时候,我都送洋娃娃。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说,不要娃娃了。”贺谦耸耸肩,颇有些无奈,“女孩子大了就是麻烦,我让她自己买,我付钱,又怨我这个哥哥没诚意。”
林珑笑笑,“多大了?”
“十八,哦不,十九了,刚高考完,马上是个大学生了。”
林珑想了想,“女孩子喜欢的应该有很多吧。衣服、包包、化妆品,都可以。”
贺谦似乎有些苦恼,“这个年纪有点尴尬,太成熟的不行,太幼稚的也不行。要是个男孩子也好办,可是女孩子,娇滴滴又矫情,不好哄。”
林珑也懒得费心思,没见过面的姑娘,谁能投其所好?!
“师兄,你预算多少?”
“自己妹妹,谈什么预算?怎么,你有主意?”
“没预算更好。女孩子喜欢的都备上一些,一起送了,总有一样能中吧!”
“也是哦!”贺谦赞同,“哪有人嫌礼物多的,行,就这么办!”
饭后,贺谦抢着付账,理由是,都帮忙出主意了,哪能再掏钱买单?
可林珑却坚持要请,最后,林珑赢了。那架势,似乎付了这顿饭钱,二人从此就恩断义绝了。贺谦笑着摇头,林珑啊林珑,真不愧是魔鬼心肠。
贺谦顺理成章的拽着林珑去买礼物,到了一家少女精品店前,林珑却不愿进去,理由很简单,人多,怕挤。
于是,贺谦进去选礼物,林珑则站在门外傻等。百无聊赖间,她的视线飘来荡去、漫无目的。突然,正对面手扶梯下来两个人,她的目光瞬间定住。
那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人,身旁立着一个同样出色的女人。
林珑都快要仰天长笑了,这该死的偶遇,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男人下了扶梯,抬眼,霎时,四目交接。这都面对面了,角度一丝不差,能不交接吗?男人定住了,他身旁的女人也跟着停下。女人疑惑的看看男人,又顺着男人的目光投来视线,精准定位到林珑的身上。
女人微微蹙眉,有些许疑惑。她不记得林珑了,可是,林珑却记得她。去年七月,就在这个大楼的西餐厅里,这个女人和男人一起用餐。当时,林珑出了三次警,第三次,就是帮这个女人找耳坠。
这个女人就是事业有成的女老板何茵。时隔一年,林珑又是一身便装,何茵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些面熟。
男人仿若被人施了咒,所有的灵识都集中到眼睛里,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姑娘,一眨不眨。林珑却分神看过何茵,她不知道何茵的身份,也不知何茵的年纪,只是觉得,这个女人优雅端庄、精致从容,美貌不输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妖娆女子,可气质,却又更胜一筹。
她不想承认,何茵与男人是如此般配。她更不想承认,原来与他般配的女人有那么多!青春的、跳跃的、优雅的、精致的,那么多那么多,多到她自己竟成了一株不知名的小花。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啊?呵,只是出来吃顿饭,也能莫名其妙的成了女主角。
这种剧,她既不想主演,更不想参演,她决定撤!刚想转身,贺谦从店里出来了,笑呵呵拎着一堆礼品袋挨到她身边,那模样,像极了讨女友欢心的忠犬男。林珑都快笑出来了,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贺谦一出场,气氛骤变。这场剧,真是充满看点。两男两女,可以演出天上地下、古往今来、亘古不变、周而复始的爱恨情仇。甚至都不用一句台词,足够荡气回肠!
那双一直盯着林珑的眼睛骤然鲜活,满满的情绪犹如煞气,几乎布满整个大楼。贺谦本能转头,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惊了一下便一眼认出对方。这不那谁嘛,就那个名字都不知道、却要撕了自己的那位!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他不就出来吃顿饭嘛!这也能碰上?难不成这人24小时盯着林珑?
“师兄,买好了吗?”林珑率先开口。
贺谦回神,“哦哦,好了。”
“走吧。”
“好。”
最终是林珑这一方退出演员表,这场剧,该停了。
林珑没再看男人一眼,她不想去看他们有多么般配,也不想显得自己有些可怜。她挺直身体,与贺谦一起,退出舞台。
她不知道,身后,那双眼睛满是嫉恨,恨不得化作飞刀,将贺谦捅了,恨不得化作藤蔓,将林珑绑了!
林珑想四处走走,吹吹凉风,贺谦一直跟着。他始终没问,那人的身份,背后的故事,他一字未提。
人群渐稀,林珑想回家了。贺谦坚持要送,林珑也不想矫情。毕竟是校友,是同行,也是朋友。
贺谦开了车,一直开到林珑楼下,却未曾注意到另一侧路口树荫下一辆隐于夜色熄灯熄火的车,以及车后一个默默抽烟的影子。
林珑下车道别,贺谦喊着等等,便从车后座一堆礼品袋里扒拉出一个递给林珑。
“今日的谢礼。”贺谦的嗓音含着笑,低沉好听。
“不用。”林珑抬手推拒。
“要的要的,一点小礼物,又不值钱。”贺谦坚持,“若你不要,我便将饭钱还给你。”
林珑顿觉头痛,忍不住拔高音量,“你怎么这么讨厌!”
“哟,就你觉得我讨厌!”贺谦也拔高了音量,“不知多少人觉得我讨喜呢!”
“去去去!”林珑跟挥苍蝇似的,“谁觉得你讨喜你找谁去!”
“我就找你就找你!”贺谦嘻嘻笑着,“觉得我烦?烦就收下,收下我就不烦你了!”
“行行行!”林珑恼了,一把夺过礼物,“收下可以,一刀两断!”
“你想跟我断,你就别想了!知道我属什么的吗?蜘蛛!我属蜘蛛的!!”
噗—— 林珑终于笑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被这个没皮没脸的师兄给逗笑了。
“哟,不容易啊!古人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我这为了你,都把自己比作那吐丝的了。哎,那句诗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到死丝方尽?”
林珑不笑了,一脸鄙视,“春蚕,那是春蚕!你是蜘蛛,蜘蛛!!你语文有没有及格啊?”
“语文差点怎么啦?我这大学不都读完了嘛,我还优秀毕业生呢!”
林珑忍不住举起手中礼品袋就打人,“你优秀你优秀,你优秀个毛线啊!!”
两人正在打闹,突然一旁有了异响。
两个都是警察,察觉动静,齐刷刷扭头去看。只见那一侧原本默默抽烟的男人转出树荫,显出了轮廓。
林珑瞬间傻了,贺谦也懵了。
男人的眼神如同指尖夹的烟火明灭不定。当视线习惯了黑暗,林珑能清晰的看出那眼中的悲凉。男人眼神一转,盯着贺谦,或者说,是剜了贺谦一眼,随即指尖的烟头掉落,男人抬脚碾灭,转身进车,迅速点火,一个利落的甩尾,绝尘而去。
林珑哑了,贺谦也没心思笑闹。抬手拍拍姑娘的肩,轻声道别,贺谦也走了。
林珑上楼回家,又开始失魂落魄。她没想到他会来,他来了多久?听见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今晚这一切怎么这样狗血!难不成冥冥中有双手,导演了这一切!
原本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原本这伤口都快好了,怎么又碰见了?碰见也就罢了,怎么他又来了?来就来了,怎么又走了?她不知她懊恼的究竟是他来了还是他走了!
今晚这一笔,究竟是断不了的缘分,还是被强行扯断的线?
原本已经做了选择,原本已经说罢了罢了,可为何又成这样?
林珑的思绪乱糟糟的,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误会就误会,不见就不见,那又懊恼什么,难受什么??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林珑的头脑一片昏沉,浑浑噩噩间,她最后冒出一个念头,她好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