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东风 ...
-
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许念薇睡得并不好。
整宿基本没睡，中途还给李斌打了个电话，结果依旧不好，手术成功过，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心生命体征就又垂危，继续抢救。
来回将近30个小时，许念薇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早上六点，天一放晴，许念薇就准备去见一个约好的人。
穿鞋子的时候许阳从户外运动回来。他让许念薇等五分钟，再出来时给了许念薇一个袋子，许念薇猜是早餐，也没看就拎了出去。
等上了车，趁着热车的工夫，许念薇打开袋子，看见了温好的牛奶，鸡蛋培根三明治和一张写着何磊电话号码的纸。
纸下面还有她爸爸写的备注：“这是你何伯伯的儿子何磊，是一名战地记者，目前在南苏国。”
许念薇默默把何磊的电话号码存上，然后给她爸爸发了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包。
在餐桌上正吃着早饭的许阳听到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微笑。
6点钟的北京还算通畅，许念薇不到30分钟就到了丰融园小区。
这是许念薇第二次来，上一次来还是她求着蔚然要见父母，蔚然没办法才带她来见他妈妈。
蔚然妈妈住在8层，五室一厅的房子自从蔚蓝上了大学后常年都是一个人住。
许念薇很少听见蔚然提起家人，这可能跟他父亲早年逝世，妈妈全身心只有工作有关。
“叮铃，叮铃。”许念薇按了两下门铃刚准备站在猫眼处等待的时候门就开了。
蔚然的母亲穿着一身正装，妆发精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并不欢迎我。许念薇觉得。
周诺看着脸色苍白，裹着一件羽绒服就来了的许念薇觉得有些眼熟，20年前她也这样过。
“进来吧。”周诺给许念薇拿了双拖鞋然后邀请许念薇进屋。
太冷清了，这是许念薇的第一反应。
好像比上次来更冷清了，这是许念薇第二反应。
“蔚然已经7年没回来过了。”周诺看了眼一进屋眼里掩不住吃惊的许念薇略带嘲讽的说道。
7年前，是蔚然入伍的时候。许念薇手一紧，她感觉，她今天将会得知蔚然对她不曾提起的往事。
“喜欢喝咖啡吗？”周诺把许念薇带到沙发上就问道。
“不喜欢喝黑咖啡，喜欢拿铁加糖，要两块。”许念薇看着许诺认真的说道。
“...，和蔚然不太一样。”周诺回看许念薇。
许念薇点了点头，承认她和蔚然差异确实挺大的并不难。
沉默了几秒后，许念薇主动开道：“阿姨你喜欢喝黑咖啡吧？”
周诺看着非常主动的许念薇，点了头，“我确实喜欢黑咖啡。”
之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是静止的。
许念薇安安静静不再多嘴就一直磨着咖啡，周诺也没什么想和许念薇寒暄的就一直看着邮件。
等到咖啡快要煮好，眼瞅着钟的时针越来越靠近9，许念薇菜有点急了。
周诺瞟了许念薇一眼，放下了手里的平板，说出了今天许念薇今天前来拜访的原因。
“你联系我之后不久，我就收到了军方允许我跟机去南苏国的消息。
我帮你问了，把你的情况也说了，不过军方没还没回复。”周诺慢慢的喝了口咖啡，平淡的说。
许念薇突然急了，她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她原本以为八九不离十能成的事儿眼瞅着没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50多依旧不掩风采，在她儿子快要死了的时候还处处都能保持优雅的女人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许念薇觉得很累，很难受。
不过她还是低头说道：“阿姨，我和你儿子在一起了9年了，我求你，是怕出了个意外，连最后一面我都见不到。”
“我又不是军方的，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用。”周诺看着这样的许念薇有点难受，不过，这么多年嘴硬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
也许是这两天许念薇压抑了太多的情绪，20岁以后基本没发过脾气的许念薇直接对着蔚然妈妈冷笑了声，甩脸就往门口走。
许念薇真的很愤怒也觉得很无奈，她知道以蔚然妈妈和蔚然的母子关系再加上她本身的能量，这个事儿，放在她父母那儿还难插手，但放在周诺这儿几乎准成。结果，现在她跟她说军方不同意。
“实在是放屁”许念薇在心里骂道。
等许念薇穿完鞋，马上就要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周诺才开口道：“我手里有一本应该属于你的公务护照，你要是走出了这个门，估计就只能上交给国家了。”
“......”
许念薇是真想摔门走，“耍她有意思吗？”理智让她停下自己幼稚的行为。
许念薇盯着周诺看了几秒，突然气到笑了，也不再掩饰她的不满，脱了鞋，坐在周诺对面，给自己灌了口咖啡。
周诺看着坐在她对面，生气了的许念薇，也不在乎。她就这么细细的打量许念薇。
许念薇看起来不像27，倒像是20出头，皮肤白晢，天生长了一张鹅蛋脸，眉毛浓淡相宜，配着个鹿眼，看着就有点娇憨。鼻梁不高不低，没什么攻击性。不过鼻尖处长了颗善痣，聚财。嘴型是心形的，唇色也偏粉。怎么看，都是个漂亮丫头，而且是看着就有福气的那种。配得上她儿子。
周诺甚至还发散的想，许念薇和她年轻的时候挺像的，这也是缘分。
许念薇看着一直盯着她，完全把她当看猴的周诺，忍了又忍，最后快要忍不住暴发的时候，许念薇看到她笑了，恍惚间许念薇仿佛看见了蔚然的影子。
她一直知道蔚然五官很精致，幸好脸型硬朗，要不然妥妥的一个男生女相，比她都得好看。现在看来是随他的母亲，皮相骨相都顶尖。
还没缓过神来，许念薇就听见周诺说，要不要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还有闲心讲故事？”许念薇是真觉得周诺有病。
也没等许念薇说话，周诺可能也完全不在乎许念薇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就已经说起了一对夫妻的故事。
听到最后，许念薇确实听进去了，她猜测最后埋葬在南苏那一片黄沙里的人可能就是蔚然的父亲，而当年那个忤逆了父亲，一心只想嫁给蔚然爸爸的小姑娘是坐在她面前的周诺。
故事说完后，周诺又重新开始办公。等了5、6分钟也没听见身边有个动静。
对着还在思索的许念薇说道，“目的也达到了，还送了你一个故事，赶紧回家去吧，再陪你爸妈呆一天。”
“......”
“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许念薇对着许诺说。
她觉得蔚然妈妈是一个很别扭的女人，如果找一个植物来形容她，应该是红玫瑰。
“不了，我忙的很，需要交接工作，和你比不了。”
“......“
“好的，我马上走。”许念薇痛快的闭嘴，把自己喝完的咖啡杯洗了，又重新给周诺做了杯咖啡就静静的离开了。
离开前小声地说了句，明早见。
等到许念薇彻底离开，整个屋子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空旷，冷清，死寂才是这个屋子的主色调。
周诺放下手中的平板，刚准备起身去阳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亮了，有两条信息。
上面的一条是蔚然苏醒了。
下面的一条是今晚来来一号院。
周诺眨了眨眼，眼睛里有些释然还有些让人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儿子比我运气好。”
她又想起刚才许念薇的“忍辱负重”，想起了刚才她没说的故事的结尾。
当年她也差不多这么大，也是这么个情景，不过她运气没许念薇好，她爱人死了。她父亲也比她狠多了。
他把她那个为了和平为了信仰去参加peace组织的丈夫称为擅自逃离组织的国际雇佣兵，真真是够铁血无情。
当年的周诺没有人助，她最后和父亲撕破了脸，把孩子托付给朋友，和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做了交易，才去到了南苏那片黄沙之地。
南苏国遍地的黄沙，遍地的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人，哪找的到呢。
当时的她翻了不知道多少个尸体，最后在一只断手上看见了她俩的结婚对戒，一个银环。
最后的她被那个男人强行带回国，在南苏国的这片土地上周诺只带走了个银环。
此时，刚离开蔚然妈妈家，坐在了车里的许念薇接到了李斌打过来的电话。
这是许念薇觉得此生最好的消息，她听见李斌说：“嫂子嫂子，蔚哥没事儿了，医生说这几天再观察下，之后就复健就好了。”
许念薇高兴的捂住嘴，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她听见李斌在喊他，怕他担心。赶紧说了句没事儿。
之后许念薇就一直听着李斌和她说蔚蓝为什么中弹了，伤到哪里了，南苏国现在的状况以及吐槽蔚然的花式作死。
许念薇也不生气，她现在开心极了，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人还在，活着就好。就算要算账，许念薇现在也得看见蔚然人。
带着愉快的心情开车，许念薇觉得北二环的堵都是享受。
今天的帝都是冬天少有的大晴天，阳光普照大地，路边仅存的树叶在微风中晃晃悠悠。地上刚落下来的银杏叶在地上打旋转。一切都是很美的样子。
快到家的时候 ，许念薇先去永辉里买了一堆蔚然爱吃的水果和奶制品。后来又去药店备了一堆也不知道用不用的上的药品。
等到许念薇回家的时候，东西多到双手根本拿不动，还是保安送许念薇回的家。
感谢了保安后，许念薇一打开门就看见她应该上班的父母坐在饭桌上，有点奇怪。
不过最近的生活许念薇也没一件料得准的，处处都是意外。
耿薇看见女儿大包小包一堆东西，赶紧上前帮着往屋里拿，一边拿还一边和许念薇说“你这是要搬家啊这是。”
许念薇不接话茬，就一直笑着，然后追着耿薇给她捶背。
“辛苦妈妈啦，辛苦妈妈啦。”
“哼，你知道辛苦还买这么多我和你妈不爱吃，用不着的东西。”许阳看着耿薇提着袋子赶紧把袋子抢过来，一边往厨房拿，一边吐槽。
“嘻嘻嘻，谢谢老爸老妈，辛苦啦辛苦啦。”许念薇今天心情好，懒得和她爸爸计较。
吃完了爸爸做的美味午饭，许念薇去收拾碗筷的时候收到了一本公务护照。
“......”
许念薇从她爸爸手里接过来护照，她看着面前不太情愿还扭头故意不看她的父亲。
抽吸了一口气，眼泪又开始翻涌。
“你这个孩子，你哭什么。”许阳一看许念薇掉了眼泪，急得抽了几张纸就去给许念薇擦眼泪。
许阳军人出身，手重的很。
许念薇感觉脸上有点痛痛的，哭的更凶了。把许阳吓的不知所措。
耿薇看着许阳这个数十年如一日的傻爸爸，把许阳手里的纸抢下来，假装训斥许阳。
许阳也配合，假装听耿薇训话，实则眼睛一直瞟向许念薇。
许念薇看着她爸爸偷偷看她的样子，眼睛里又涌起了泪水。
她真的觉得她一点也不孝。
在快要蓄满泪水的时候，许念薇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然后小跑到她爸妈身边，笑着去摇她妈妈的胳膊，撒娇的说：“妈，妈，不是爸爸的错，我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
耿薇也不装了，弹了一下许念薇的脑袋，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许阳凶凶的瞪了一眼许念薇，然后就把这本护照的事儿和许念薇说了一下。
许念薇看着手里这本绿色的公务护照，很重，她得感谢蔚然妈妈。
“爸妈，别担心，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整个下午许念薇都在整理行李箱，许阳和耿薇也就只能看看还有没有能帮着许念薇拿的东西。
等收拾完，也都晚上5点多了，帝都已经黑了。
许念薇吃了顿几天以来最饱的一次饭，去外面消了个食，回来就直接去泡了个澡暖身，然后给自己拍了张自拍，发到了朋友圈和微博。配文是东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