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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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鸿坐在船头咬着一串菱角思考人生，一身黑衣身姿修长，带着少年人特有青涩而旺盛的活力。谁能想到，如此俊俏的少年郎君壳子里住着的却是幽冥之巅的千年鬼王姜惊羽。
鬼王惊羽，千年不出幽冥，如今借了少年姜鸿的壳子过了一把纨绔的瘾。原身姜鸿是个实打实的官二代，他爹姜辰逸是北姜的护国大将军，掌白泽军，一年到头不是泡在军营里就是活跃在攻打南楚的战场上。许是战争杀戮太盛，独子早夭。原纨绔子弟姜鸿就这么夭在了一块栗子糕上，让一块栗子糕噎死，这死法属实不怎么体面。想到此处，千年鬼王不仅笑出声来，他这一笑，让旁边的小婢女悄悄红了脸，自家小公子怎么长得越发好看了。姜鸿生的俊眉修目，十分英气，眼角一滴殷红泪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隔江两岸的蓼花红离人血都被他兜了来，藏在了泪痣里。这样的长相加上混迹幽冥千年的混不吝，即使知道自家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小婢女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去打量。
一贯不要脸皮的鬼王，此时根本无心理会小婢女的弯弯绕绕。他在幽冥近千年都在琢磨给自己安排一具拿得出手的皮囊，生前死无全尸，魂魄七零八碎。千年前凭借一缕残魂生融聚魂石，从此在幽冥杀出一片天地，成为幽冥之主。
“顽石不可琢”
呵，如今我真真正正成了一块顽石，不可琢吗？
姜鸿死的实在是吉时良辰，恰逢鬼王惊羽将手下九个城主切磋的哭爹喊娘的时候，心情极佳。所以当手下缺心眼的小幽魂慌慌张张飘来报告，外面来了个长得比鬼王儿子还像鬼王的新丧死鬼之时，他难得没有将这缺心眼打散，而是亲自去看了一眼死鬼姜鸿，可谓一眼万年，这少年死鬼凭借三分姿色，七分不知死活的纨绔，外加一分不可说的玄妙，打动了姜惊羽这只千年老鬼，几乎无人，不，无鬼知晓，姜惊羽在成为一缕幽魂前，曾名姜鸿。鬼王殿下靴子一撩，留下一脸蒙蔽的众鬼，夺舍重生回到了外面的花花红尘。
“公子，该下船了。”婢女提醒道，轻柔软语打断了姜惊羽的思绪。
下船后换乘马车，又过了大半日，姜惊羽感觉此处灵气浓郁，果然到了。看着眼前仙气环绕的雾华山，他一阵无语，难不成真的去拜师？堂堂千年鬼王，何须去拜什么劳什子师，哪个不长眼的能做他的师？可既占了壳子，该拜的师他还得拜。一来雾华山拜师后，免去了在死鬼姜鸿他娘姜夫人面前漏马脚的风险，二来，也免去了姜辰逸对他时不时的一通鞭子。在听说儿子被一块栗子糕噎死过去又活过来以后，姜辰逸不是痛哭老天有眼而是咬牙切齿抽了刚还魂的儿子一顿，边抽边骂儿子不成器。一顿鞭子而已，对鬼王而言，屁都不算，但他现在不是不痛不痒的一块顽石，而是肉体凡胎，所以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可以下床走动，期间姜夫人每日来他床前哭哭啼啼，鬼王不胜其烦。恨不能让姜辰逸直接抽死了他。
“碧儿姐姐，你带大家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告诉我娘，鸿儿每天都会想她。”说完，不理会小丫头们不舍的目光，姜惊羽转身往雾华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共三千九百九十九道长阶，入门的弟子第一次登山门时必须独自走完，不可有人扶持。所以尽管不放心，姜家的奴仆还是在小公子上山后，掉头回去了。
雾华山有灵，每隔千阶设有一道禁制，此三道禁制，难度层层递进。若想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必须凭一己之力全部闯过，中途失败或放弃，若根骨佳，成为外室弟子，根骨不佳的，只能望一眼当今仙门百家之首—天下既白的大门而怏怏下山。
三道禁制一一闯过，鬼王只想把姜鸿这个纨绔再抽死一遍，这具破身子实在太弱，连呼哧带喘，好歹爬到了山门前。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流过汗喘过粗气的鬼王，长腿一撩坐在了山门前的大石上，双手边扇风边等小仙侍通传后带他入内。
天下既白如今的掌门，姓卓，名长青。卓长青其人，并不出挑，但命好。不仅有个天赋极高的儿子卓冉卓天明。小小年纪一把龙魂枪使得出神入化，把仙门百家一众天之骄子的脸打得啪啪响。多少叔叔爷爷辈的掌门暗叹：生子当如卓天明！最可气的是，楚禹楚仙师坐镇天下既白，尊为玉宸长老，这么一尊大佛在，卓长青可不横着走？
姜惊羽跟着小仙侍一路到了天下既白的鸿蒙殿，横着走的卓掌门笑呵呵的问他，愿意拜在哪位长老座下。向来都是师尊选弟子，天下既白却反其道而行。天下既白共五位长老，玄诚长老、清徽长老、千霖长老、无为长老，以及玉宸长老。凭一己之力闯过三道禁制而毫发无损，可见此少年天资委实不俗，所以到场的四位长老或多或少都希望这个少年能拜入自己门下，玄诚长老一双眼睛毫不矜持的巴巴望着姜惊羽，只是碍于面子没法开口忽悠：少年，我看你根骨奇佳，我有绝世心法传授，快拜入我门下！清徽长老清雅矜持，在卓长青询问姜惊羽后，放下了茶杯，抬起眼，像是等着少年的回答。千霖长老年纪最小，出声招徕：“少年，我千霖门下是整个天下既白最自在之地，于弟子限制少，适合少年人活泼跳脱的性子”。无为长老最是淡泊包容，冲姜惊羽递了一个平和的笑。
姜惊羽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卓长青左下三步处的白玉桌上，空无一人，桌后的屏风前只挂了一幅白衣出尘的男子画像，姜惊羽看着画中人，心中暮然一痛。少年人眼睛骤然发亮，手指坚定的指着画像，朗声道：“我要拜他做师尊！我只要他做我师尊！“
四位长老：我们四个大活人还不如一张纸？
卓长青微愣，一瞬后，他温言劝道：“玉宸正在闭关，况他轻易不肯收徒，姜小公子还是另择名师。”
姜惊羽刚想说，除了他，谁都不配做我师尊，就听得殿外一声直入云霄的清啸，九韶之音！他出关了吗？！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纷纷往殿门口望去，白衣谪仙似踏云而行。月笼寒纱如月华般披在身上，气度高华清冷，款款走进殿内，一撩衣袍，长袖风流，对卓长青微一颔首，便列松如翠的径直坐在了属于他的寒玉桌前。抬起一双凤眼，打量姜惊羽道：“你要拜我为师？”清冷中带着微微的低沉，似潭水泡过的龙泉。
姜惊羽笑了，疏风朗月，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和眼角的殷红泪痣晃了殿内几位百岁老黄瓜的眼。他笑嘻嘻的道：“对呀，你最好看，画像好看，人更好看，我就要你做我师尊！”
玉宸长老挑了凤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像猫打量不知死活的老鼠，良久。在几位长老为这少年捏一把汗，都以为下一刻这少年就要被玉宸长老一袖子挥下山去的时候。玉宸长老站起身来，对卓长青道：“玉宸告退。“
快出殿门时，对傻愣愣盯着自己的姜惊羽道：“还不跟上。“
少年愣了一瞬，立马脚下生风跟了过去，紧紧坠在玉宸长老后面出了殿门。
殿内众人，连同卓长青，一时不知作何表情，玉宸长老轻易不收徒，千年来唯一一个弟子，沈泱沈渐清，当初拜师之时，被玉宸长老衣袖一挥，挥下雾华山百次。沈渐清心智极坚，被挥下山他就爬上来，然后再被挥下山，如此反复挥了九十九次，玉宸长老终于默许了他跟在身边修习。
不是没有人像效仿沈渐清，可终究做到的也只有一个沈渐清，沈渐清刚入门时，不少弟子动了心思，巴巴跑到玉宸长老的居所苦海无涯，等待他赏自己一袖子，然后爬上来，如此反复个九十九次，说不定玉宸长老就会准自己跟他修习。
可他们终究小看了玉宸，也高看了自己，再没有人能坚持九十九次，九次已是凤毛麟角。即便如此，弟子们还是源源不绝的尝试，玉宸长老不堪其扰，以傀儡术做出了一个跟他形貌相似的木头人，每天在苦海无涯门口守着，替他把一些不知死活的弟子挥下山去。天长日久，弟子们心知无望，渐渐歇了心思。如此，仙门百家也都知玉宸长老绝不轻易收徒。
而如今这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