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叹》未月八

4、第 4 章 虽然我

　　虽然我身处逍游山，但人界的事我再不济也还是知道一些的，何况还是现在这种特殊的局势。

　　如今正是天下三分，除了姑射国，其他两个国家分别为徐安国和倚锦国。

　　其实一百年前，本没有这分裂的三国，由徐安歌，也就是钦定皇一统天下。话说这徐安歌也是有点本事，虽年纪轻轻，却十分懂得治国之道，百姓安居乐业，连贪官污吏都似消声灭迹，可就这样一个本应百兴不衰的泱泱大国，却生不逢时，恰巧赶上天宫一次严重的战乱，这一战连着人间也遭了秧，一些野心勃勃的农民趁着这档口，集结士兵，凭着一股蛮劲愣是打上了皇宫，将徐安歌逼下了王位。

　　就这样，连着打了十年的战争，还是徐安歌占了优越的一片土地，自封为王，立下了徐安国。其余人一看，纷纷效仿，又是几年的恶战，一男一女终是熬到了最后。

　　一个名昂驹，建立了如今的姑射国，另一个则是名动千古的女子容菁菁，占领地方虽小，却是成立了只有女子的国家依锦国。

　　想到这里，我眯了眯眼，看向四周。这姑射城可是姑射国的首都，再怎么落魄那也是皇宫所在的城市，说热闹非凡太夸张的话，至少现在这个时辰街上也该有个人影？可如今街上别说人了，鬼影都不见一个，冷清至极。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依云开口到：“如今妖灵横行，已有好多人死于它的手下，渐渐的，人们便都闭门不出，或待在家里，或迁出城外了。”

　　说着还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只有最靠近皇宫的地方还繁盛，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大多都像这样，不见人家了。”

　　我终是忍不住，便问：“这妖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此厉害？还有你们不是说这什么灵只会附在妖物的身上，怎么现在连城中都是这般模样？”

　　“你以为呢？就是在妖界我们围捕太过严重，你可知现在除了你们逍游山，其余妖山都有我们一百道士重重把守，天罗地网，誓要抓住那妖灵？”

　　“竟是这般吗？”我若有所思。看来这三国太平只是假象，照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挑起三国战争。早听那什么徐安歌一直养精蓄锐，只等一个契机，这次怕就是那个千年难一遇的契机了吧？

　　啧啧，到时妖灵再加上三国分地，怕是一场恶战，且没有十几年很难平息的了。

　　“并且妖灵并不是只能附在妖物身上”依云又道，“人和妖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让妖灵有可乘之机。”

　　“人和妖的混血？”我诧异道。要知道自古以来，人妖两界都向来不和，人类惧怕妖界，称我们为“妖怪”，对我们妖看见了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怀孕生子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依云本想说话，却让那大道士抢先一步道：“不可随意议论别人，依云，回去自己领罚。”那声音冷的，显然是生了不小的气。

　　这倒好了，依云蔫蔫的回了声是，一路上都没在说话。

　　少了依云的骚扰，我倒乐得自在，东瞅瞅西瞧瞧。这街上虽没人，却也留下了一些小铺，大概是走的急，没时间收拾，就这么搁在了两旁，有些铺子上还有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我看的稀奇，都悄悄使个法术顺到自己手里，一个个把玩。

　　正巧玩到一个两边都系着豆子的小鼓，左右一晃动，两个小豆子敲击鼓面，清脆的声音传出去好远。

　　这一下可不得了，我如上了瘾般，时不时晃个两下，听着那清脆的声音，惹的依云不停的翻白眼，也不管自己师兄正生着他的气，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幼稚！”

　　我才不管依云什么反应，见那道士一脸的严肃，忽然就起了玩心，将鼓举起在那道士眼前使劲摇了几下，道：“晕衫道士？”我本意是想着吓他一吓，没想到这厮眼都不带眨的，只默默从嘴里吐出一句不着调的话：“你怎知我叫晕衫？”

　　“嗯？自是听那小娃娃说的，怎么问我这么个问题？呀，莫不是傻了吧？”说着将那小鼓收起，再比了个脑子坏掉的手势，啊不，是狐爪势。

　　“你才是傻子！”依云又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晕衫是师兄的法号，师兄本姓卿名容与。”

　　“哦？容与？俗话说容与，犹放纵也。卿容与倒是个好名字，不过你家师兄是道长，怎么可能放纵不羁呢？这名字不配不配。”摇了摇头，又道，“你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逍遥，桐柏山头避俗嚣，篇诗斗酒自逍遥！”

　　说着就想跳起来显摆一番，却忘记了自己是被抱着的那一个，直直的磕上了某人坚硬的下巴。

　　这一下碰的不轻，我只觉头晕目眩，想下来歇歇，于是哀嚎道：“嗷嗷嗷，疼死本狐了，喂，卿容与，你要抱我到什么时候？此处萧条，我变为人身也并不碍事吧？快些放我下来。”

　　没想到抱我的手却是紧了紧。

　　“你变人身眼为红瞳，头发雪白，极易暴露，到时群起而攻之，避无可避。”

　　得得得，这一听就知道城中亦有道士埋伏。估计是连我这妖也不会放过。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红瞳白发定不像人类，看来只能用那招了，还好我早有准备。

　　掏出一个红色小果子，一口吞入。清甜的果肉入口即化，我直接由狐狸变为了人形。

　　这小果子名变人果，巧的是只有逍游山上有。像我们这样化了人形又有特殊特征的妖们，吃上一个可以化为普通人类的样子四五天。这缺点是发作时间快，一吃完就变。而且变为人类后法力会失大半，就如同人类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我变为人身，这边卿容与自然手一沉，我向上看去，刚想说放我下来，却对上了亮如骄阳的黑瞳和出落完美的面庞，微微愣神，不自觉身子动了动，卿容与像是才反应过来，意识到摸着的不再是小狐狸柔软的毛而是人类轻滑的身子和黑色瀑布般的长发，脸色爆红，几乎是瞬间就放了手。

　　卿容与这一放，我是一点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直直的向下摔去，“靠！”我大惊，骂了一声，连忙捏了个决，愣是硬生生将身体停在了半空中。

　　“卿容与，你妹的，我和你有仇吗？松手你丫的倒是说一声啊，你怎么不直接摔死我得了，还省的道士动手！”

　　我心有余悸，这要是刚才晚一秒，我不就得摔的屁股开花？

　　还没等我站稳脚跟，就听见卿容与颤抖的说： “你，你将衣服……咳咳……拉上。这么露……露着成何体统？”

　　“我在山上都是这么穿的，没什么不对吧？”

　　低头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薄的不行的白纱，还有几乎露着的小腿和锁骨，再看了看卿容与红的仿佛熟透的柿子的脸。

　　狐狸本来就主魅法，在族里这么穿实属正常，可似乎在外面是有那么些不合规矩？即不合规矩便换一身吧。

　　于是催动法术换了一身衣服，又从街边小铺随手弄了一把扇子。

　　此时再瞧，我一头黑发只一根白玉兰花簪随意挽起，里衣为白色直坠云衫，腰间系着颗千年血玉。袖口和胸前为青红缀蝠文，领口敞开，隐隐约约可见肌肤和锁骨。外头则是蓝色玲花绣外袍，松松散散的披着。手中一把折扇，敞开了则是“点绛唇”三字，好不风流潇洒。

　　我再次抬头，问道“这样可是合适了？”

　　经过刚才的一幕，卿容与现在脸还红着，我喊了一声，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快速的撇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刚恢复一点的脸再次红透，忙又低下了头，道：

　　“如此也太过暴。。。”说了一半，应该是明白以我的审美怕是再换几套也不会变出什么正常的衣服来，又改口道“罢了罢了，你就先这样，待会到了宫城内我再为你寻一件合适的衣裳。”

　　正说完，已隐约可见前方灯火辉煌，想着是离皇宫不远了，我不由加快了步伐。

　　出山这么久，别说人了，连妖都没有遇见一个。本想着出山了就能好点，可谁想这城大半都如此荒凉。这会好不容易见到了活物，当然兴奋的不行。

　　如今正是上元佳节，城中赏月、燃灯放焰、猜灯谜、吃元宵、放兔子灯的人占满了街道，且络绎不绝，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比刚进城时的落寞强多了。

　　叫卖声此起彼伏，我被小兔子外形的灯吸引了去。小铺老板见到我热情的招呼起来“这位俊俏公子！瞧瞧这兔子花灯？自家做的，可结实了。”

　　站在小摊位前，看着兔子花灯，心里喜欢的紧。那雪白的身子和红色的眼睛，像极了白雪，甚是可爱。

　　挑了三个轻巧的拿在手里，我转身就要去另一处摊铺看看。

　　“诶诶诶，你干什么？”谁知那摊主竟拉住了我的外袍，喊到：“别走，你还没给钱呢！”

　　“钱？卿容与，你可有钱？”我拿着三个兔子灯，转头向身后的人问道。这灯竟不是随便拿的？还要什么钱？

　　卿容与看了看我和我手中的的三个兔子灯，伸手抽走了一个，道“在这里物品，饭不是白拿的白吃的，都要给钱。你没有这东西，不可随便白白顺走。”说着付了几个小铜片，又道“买了两个，一个你拿着，一个给依云罢，我不需要。”

　　心里嘀咕着本也不是给你和那小娃娃的，可想起是人家付的酬劳，还是将一个兔子灯递给了依云。

　　依云拿到手，有些嫌弃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会玩这么幼稚的东西？以为我和那只傻狐狸一样吗？”

　　说完，却抱着灯不肯松手，眼里尽是喜色。我看的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喜欢的不行才对吧？真是口是心非！

　　小小的玩了一番，吃饱喝足后，到了皇宫大门前。此时已是半夜，天早已暗下去，卿容与表明了又收集到了被妖灵占据身体后的尸体，望陛下亲自过目。门口守卫去请示，过了一会太监却道皇帝早早睡下，让我们先回住处，等明日在召见。

　　刚想问我们今夜住在哪里，却见依云和卿容与面色不改的往皇宫里走。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卿容与竟住在皇宫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