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冷静点》茫茫海

6、不急，先过个新手村（6） 杀毒中……

　　从第一天在便利店里遇见青年后，宋启就一直暗地里观察着这个内向的人。青年没什么朋友，跟别人的交流只是普通的问好，之后便是别人问什么，他嗯嗯嗯地回答，让人觉得无趣。他的手机里没有什么联系人，除了家人和上司以外，就没有其他人给青年打电话，甚至连广告推销的电话都没打进来，青年也没什么爱好，不会打游戏，不会看小说，不会看电视，只有微博上的各种新闻让他不至于和这个世界隔绝。
　　在宋启的眼里，青年永远是孤单一人，一条分界线将青年和外界划分开来，青年不主动地踏出去，外界的人也当他不存在，在别人拉着身旁的人热热闹闹地聊天时，青年缩在自己的圈里，独自一人生活。
　　这样的青年让他心疼，在他不期望青年被别人窥伺的同时，宋启也为他的珍宝在外界受到的冷遇而感到愤慨。他突然想带着青年走出封闭的世界，让青年的脸上露出笑容。
　　然而现在，被人忽视的青年被一群小孩子包围住了，天真又善良的孩童绕着他转，对他撒娇，对他笑，只为拿到青年手上的一只气球，在得到了喜欢的气球后，他们又会礼貌地道谢，转头跟家长说这只浣熊真好真可爱。
　　就这样，青年终于走进了这个世界。
　　或许自己乐此不彼地挑逗青年，也是为了在他脸上看到人气吧。只有露出各种表情的青年，才像是活过来的一样，不再是用平静的目光旁观这个世界。
　　很快，周边的小朋友全部都人手一只气球，青年笨拙地挥舞着右手跟他们告别，继续在公园里转圈，吸引游客的注意力。
　　宋启尾随在他身后，盯着夏日的太阳，默默陪着青年踩过一条条道路，直到下午两点，青年才回到工作处。
　　沈一旸没有脱掉身上的玩偶服，只是将头罩摘了下来，坐在空调房里休息。他脸上满是汗水，原本柔顺的头发黏在一起，像是一团杂草。沈一旸不在意地拿纸擦了擦，去卫生间洗了个脸，这才回到空调房里吃起午饭。
　　他上班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中途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吃饭时间，三点半之后继续出去晃悠，到下午五点半就可以收工了。
　　穿玩偶服的工作一共是两个人做，沈一旸负责周一周三周五，另一个则负责周二和周四，两人正好错开，而周末的时候，两人同时上工，这时候，就能看见一只大浣熊和一只大企鹅同时在公园里晃荡。
　　可惜今天不是周末，只有沈一旸一人在干活。
　　外面的太阳很晒，但对于沈一旸来说，热才是最要命的。在原来的世界里，沈一旸是怕热不怕冷的体质，但现在他用的是陈意的身体，这青年正好跟沈一旸相反，怕冷不怕热。无论身体留再多的汗，沈一旸只觉得还能再坚持。
　　所以说有时候换个身体好处多多。沈一旸咬着冰饮料的吸管想道，唯一麻烦的是要当心冷热交替，不然感冒了就会极其难受，他可不想体验一下留着鼻涕却擦不了的憋屈感。
　　公园的工作人员的统一包饭的，虽然只是最便宜的盒饭，但好歹不用沈一旸再花钱去买。现在沈一旸的每日开销基本就只有路费和早餐费，这简直不要太棒。原本以为要嘞着裤腰带过日子的杀毒卫士顿时觉得生活有盼头了，嘴边的清水白菜也嚼得津津有味。旁边走过一个妹子，见他一副认真嚼青菜的模样，忍俊不禁。
　　“青菜有这么好吃呀？”这女孩名叫宋茜茜，是一位兼职的学生，负责在公园里贩卖纪念品。宋茜茜是极其开朗的女生，跟其他的工作人员关系好，倒是很少跟沈一旸搭话，一来是因为沈一旸端的是呆子人设，平常休息时间里吃完饭就爬桌子上睡觉，根本不和别人聊天，二来是两人的休息时间有些差异，经常碰不到一起。
　　宋茜茜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沉默的青年，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对美好的事物抱着好感，青年清秀的外貌正好符合宋茜茜的审美，再加上他沉思时偶尔会露出成熟的一面，这让少女有些春心萌动。
　　“还好，不难吃。”沈一旸一愣，意外地发现宋茜茜是在跟他说话。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诚实地回答道。
　　对面的少女被他的回答逗乐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搭在桌子上，撑着脸颊，开始跟沈一旸抱怨，“唉，我就不太喜欢吃，所以我现在天天备着点零食，饿的时候塞一两口，明明我是出来打工赚钱的，结果全用来买零食了。”
　　宋茜茜有着姣好的容貌，她抱怨撒娇的时候让人心生好感，纵容她发泄不满。可惜沈一旸不吃她这一类的，权当没看见，也不给什么反应。宋茜茜也不生气，她继续跟沈一旸说着这几天她遇见的各种事情，有趣的和气愤的，就像朋友之间的闲聊一样，一股脑地向青年倾诉。若是常人也许会因此留意这个活泼的少女，但是沈一旸心里就只有病毒先生。
　　毕竟病毒先生是他的任务目标。
　　说起宋启，沈一旸想起今天上午的事情，那位诈骗犯先生在跟他告别之后，还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沈一旸去哪他就去哪，沈一旸干什么他就躲在一旁悄咪咪地观察，简直像个变态，只可惜现在自己能在空调房里享受一下，病毒先生就只能找个树荫凑活着乘凉。
　　不知道他会找什么理由继续赖在自己家里不走？沈一旸听着宋茜茜滔滔不绝的讲话，一边默默地走神。
　　休息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宋茜茜的时间跟他错开，等他吃完饭时，宋茜茜已经到了快干活的时候了。两人道别之后，沈一旸就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睡午觉。下午的时间不是那么的难熬，比起上午的时间那叫一个短。
　　出来的时候，沈一旸留意了一下身后是否还跟着人，但转了几圈都没瞥见那熟悉的人影，沈一旸这才确定病毒先生是离开了。有些失望地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沈一旸继续把手中的气球送给在一旁给他拍照的女孩子们，然后任她们拉着自己合影。
　　其实这工作十分适合陈意，因为只要套上这套玩偶服，陈意就不用跟别人说话，却能赢得所有人的注意力，游客们会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小孩子们会开心地往他身上凑，不会像平常那样，将他隔离在交际圈外。
　　说不定陈意能因此变得开朗起来。
　　沈一旸漫不经心地想着，一旦他完成任务脱离虚拟世界，里面的数据会进行一次重构，关于病毒的数据会重新编写改动，陈意的生活也会因此改变，但这结果是好是坏，沈一旸无从得知。

　　*

　　下午下班的时候，宋茜茜邀请他一同回家，旁人无一不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俩，沈一旸却无动于衷。两人沿着小路一路走到公园大门，在那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宋启站在大门口旁，插着口袋，微笑地看着并肩走出来的两人。宛如鸟雀般活泼的少女对着身旁的青年叽叽喳喳地聊着自己的事，从学校的趣闻到路边的树木，无一不能拿来与青年闲聊，而青年像是温柔的大男孩，大多数都在静静地聆听少女的话语，只有在少女稍作停歇的时候给予回应。
　　两人看起来就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在一个往常的日子出来约会，这个公园只不过是他们行程的一部分。
　　宋启心里一抽，脸上还保持着笑容，眼里却透着冷意。他走上前，打断了宋茜茜的说话，站到青年面前，一言不发。
　　宋茜茜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奇怪，挡着他们的路不说，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们一样，明明嘴上带着微笑，可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意能把四周的温度狠狠地降下几度。
　　她刚想开口询问，沈一旸就先一步发问，“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家吗？”
　　青年主动提问让宋启的脸色稍稍好转一些，他面带愁容，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开口一样，“我家的厨房烧了，正在重新装修，所以我现在又没住处了。”
　　青年是十分单纯的人，宋启说没地方住，青年直接就相信了，同时还关心着对方是否有事，“厨房烧了？怎么回事，你有受伤吗？”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少女插不上话，只能听着沈一旸和宋启一问一答。
　　“我没事，是昨晚的事，我出门忘关火了，然后就这样烧起来了，不过现在早就灭了，你别担心。”宋启享受着青年的担忧，话题又一转，“所以我还能住你家吗？”
　　青年愣愣地回答，“……嗯，不过你得自己带衣服。”
　　这逗得宋启噗呲一声笑出来。
　　少女这才找到空隙插话，她问青年这是谁，你朋友吗，宋启就抢先回答，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对，”宋启说道，“你是谁？”
　　宋茜茜说我也是陈意的朋友，叫宋茜茜。这次宋启没有理会她，男人腻歪了这个少女黏在青年旁，他熟稔地让青年先回家，等他把衣物都打包之后就去找青年，晚上顺便请他吃个饭，算是答谢。
　　这下宋茜茜就无法继续跟青年一起走了。
　　“这样啊，那我们改天见。”宋茜茜礼貌地跟他们告别，走向另一条路，离开了这个让她不舒服的环境。
　　宋启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催促着青年赶快回家，等他带衣服过去之后，两人就可以去吃饭了。青年没办法，只能抬腿就往车站走，身后的男人就微笑地注视他走远，之后独自朝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