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你》木男

6、第 6 章

　　离那日花魁大赛已过了五日，今早陈念起床，自己束了发。因为身份的原因，陈念穿衣打扮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有时候陈阿娘来了，陈念才会享受一番娘亲梳头束发的待遇。
　　陈念刚打开诗经还没背上一二，门口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外头的人喘着粗气：“陈…陈小少爷，不…好了，沉雪…姑娘她，不，苏家少爷…”阿保还没喘完，只觉得面前紧闭的门哐的开了，一阵疾风，再转身去看，陈念只留给阿保一个利索的背影。
　　阿保纳闷，平常温温和和，一副书生模样的陈小少爷，怎的动作如此迅速？阿保耸了耸肩，也拔腿跑到厅堂。
　　陈念到的时候清馆的护卫已经对上苏秀的奴仆，苏秀有些秀气的脸在虎背熊腰的壮汉显得有些苍白，却硬生生的挺着。陈念觉得有些好笑，突然觉得苏秀也不是那么可恶。
　　她笑着拨开了护卫宽厚的手掌，那人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黝黑的脸煞的黑红也是难为他了，幸而人们的注意力都在陈念身上，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窘迫。苏秀看到陈念出来后，气得牙痒痒，陈念看着他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苏公子，您这是又来干什么？”
　　后面赶来的阿保出了声：“陈小少爷，事情是这样的…”原来，苏秀沉静了五日是因为苏家老太爷知道自家孙子又在外面欺行霸市，气的拿着拐杖就往苏秀身上抡，苏秀年轻反应快，往边上躲了一下，却还是被打到了。
　　他龇着牙抽着气捂住左臂，苏老太爷看他还敢躲，也没想自己平时有多么宠这个宝贝孙子，又上前打，苏秀的娘赶忙去拉，她哭着拉住苏老太爷，抽泣道：“爹，苏家就这么一个单传，打坏了可怎么办！”她抹了抹泪，松开了拉住老太爷的手，“你打吧，打吧！”
　　苏老太爷哎的一声，坐在了椅子上，颤声道：“都怪你，平日宠坏了这小子，倘若文儿还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苏拓文是苏秀的爹。苏秀的娘也哭着脸：“要怪就怪老天吧，这就是命吧。”
　　苏秀也哭着，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但只是未到伤心处吧，他想起了那个死了许久的爹，不知是小时候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还是时间真的过了太久了，他有些想不起他的模样。但记得的是，他爹总是用那清瘦却有力的臂抱着自己，对自己说：“秀儿，你可要好好长大，可不要像爹，活了一辈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后面还说了什么，苏秀想不起来了，世界一下子变得昏暗。
　　当苏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中衣躺在床上，吓得他看了看四周，是自己的房间，长呼出一口气，想撑起身子，可左臂还是疼得厉害，“这老爷子，真是挺有力气的！”苏秀喊来自己的婢女丁素，丁素伺候他穿衣洗漱，苏秀闲得无聊，本性又暴露了，他挑着丁素的下巴，暧昧道：“你长的也不赖，不如我让娘亲许了你当我通房丫鬟吧。”
　　丁素在苏家待了很多年，对苏秀的习性了解得一清二楚，她淡漠的回：“夫人还在大厅等您。”说完端着盆出门了。苏秀郁闷，自己在这个家还能不能待下去了，却还听下丁素的话，走进大厅。
　　苏秀看到他娘坐着，也毫不在意的想往边上一坐，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只听到大喝一声：“逆子，快给我跪下！”苏秀吓得一机灵，膝盖猛地跪在地上，嘶——，苏秀连吸了两口气，苏秀娘假装不心疼，严厉道：“昨儿你口无遮拦，事情都传变成整个长安街，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给我去给人道歉！”
　　“不过是个清馆里的艺伎，为何…”苏秀嚷道，“那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的你这么口无遮拦？”苏秀的娘一点也不想再听苏秀狡辩，吩咐管家，倘若苏秀不去给人道歉，日后的月钱也不用给他了！说着便回了房，只留苏秀在厅堂中。
　　纠结了两三日，苏秀耐不住了，看来娘亲是认真的，不过是个道歉，咬了咬牙，就去了清馆。谁知清馆人不待见自己，还没见着沉雪，就被这一帮粗俗的人拦住了，明明自己说了找沉雪姑娘道歉，却没一个人相信自己。
　　正当争执，却看到那日站在沉雪旁边的公子哥笑着走了过来。
　　“原是来赔礼道歉来了？”陈念觉着好笑，赔礼道歉用得着这么大阵仗，这是把苏家所有的奴仆都叫了过来吧。“好说好说，雪姐姐向来与我交好，这道歉嘛，我接受了。”
　　苏秀问：“这就接受了？那日我说的那么难听，你今日就这样？”
　　“嗯，你可以走了！”陈念挑着眉，喊了句，“送客。”那黑红脸的护卫堵在苏秀面前，一副请你离开的样子，苏秀歪着头对陈念道：“别以为我会谢谢你。”陈念好笑的摇摇头，上了楼。
　　午饭过后，陈念好心情的没有再呆在书房里，而是搬了个躺椅在园中看书，许是阳光正好，陈念看着看着有点有些困了，就在躺椅上睡着了。
　　“陈念——”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耳边传来，还带着丝丝吐出的热气，有些痒。陈念睁开眼，天已经半黑了，沉雪就站在躺椅旁边，地上散乱着书。
　　“雪姐姐？”陈念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磨进了沉雪的心里。“就这么躺在上面，小心着了凉。”沉雪轻咳一声，不自然的提醒道。“嗯，确实有些冷了，雪姐姐是有什么话和我说吗？”陈念起身，甩了甩刚刚睡麻的手臂，向下一捞，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拍了拍。
　　沉雪静静看着陈念，心里有丝丝异样。她喜欢陈念，却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就是单纯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弟弟，她皮她闹，自己也就是嗔她一句，心里却舍不得骂的。可今日是怎么了，下午听说苏秀来清馆闹事，自己这两天身体不适，也没人告知，当自己知道了此事，也是傍晚了，她来找陈念问问发生了什么。
　　当她找到陈念时，陈念已经睡着了，白皙的脸伴着傍晚的余晖，沉睡的容颜更显得柔软了不少，她蹑着手脚靠近，轻轻拿开陈念还扣在手里的书。她静静盯着陈念的睡颜，自己有多久没细细看陈念了，依稀还记得当年的小孩模样。
　　沉雪原也是大户深闺，却因家道中落，自己被发配到充当官妓，幸而遇到陈阿娘，帮了自己进了清馆，免了皮肉之苦，却也逃不开这“妓”的名号。她还记得，当年自己眼睛里充斥着绝望，听到陈阿娘领着一个十岁的孩童，那孩童还没长开，却也能看到日后俊俏的模样。
　　陈阿娘对自己说：“我可以帮你。”真的，当听到这句话时，就像是无尽的黑暗中有了那么一丝光明，自己拼命想抓住，但她忍住了，淡然道：“你需要什么？”眼珠在微微颤抖，早就看透了，谁对你好，就说明你身上有什么是被需要的。
　　陈阿娘经过十年的磨炼，早已阅人无数。她能感受到沉雪微微颤抖的瞳孔，满意的笑了，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孩子，“这孩子以后就是你拼尽命要保护的人，无论你会怎样。”那孩子不知她们在说什么，看到少女沉雪直直的笑了，那孩子明亮的眼眸弯起，多么纯粹的笑，沉雪好久没见过了，直接冲击到了她的心脏。
　　从那场灾难到现在，沉雪从来没觉得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我会尽我所能。”沉雪郑重道。陈阿娘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忘掉现在的名字吧，你以后就叫沉雪吧，此后我会教你琴棋书画，你就是清馆的头牌。”那年沉雪十五岁。
　　后来，沉雪才知道，那孩子，叫陈念。
　　“怎么时间过的这么快。”转眼那只到自己胸前的孩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了，沉雪轻轻抚上陈念的脸，“念儿…”沉雪有些呆了，却见陈念微动了一下，沉雪慌了神，退了几步，陈念动了一下接着睡了，有阵风吹过，沉雪颤抖了一下，还是叫醒了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