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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一
      京城大街上络绎不绝,外来客瞧着很是新奇,这一打听,原来是到了一年一度竞选花魁的时候了。
      而最有名最雅致的就属清馆了,清馆的大多数姑娘们都只卖艺不卖身,愿意卖身的,也都签了书,馆主给了姑娘们最大的“自由”。
      馆里搭了高台,高台被纱布遮住,来的客人坐在底下,喝酒取乐,也可叫两三位姑娘进往包厢。达官贵人们也都乐意闲时来清馆听听曲儿,助助兴,美人坐怀,好不快哉。
      而这馆里最最有名的便是那沉雪姑娘,冲沉雪姑娘来的人很多,但却没有一个能成为幕中之宾。
      此刻,令无数人牵肠挂肚的沉雪姑娘正头疼的看着榻上的人。“陈念,你再赖着,我可叫妈妈来了。”我的小祖宗哎,昨儿置办的新被褥就这样被你糟蹋了,沉雪心中默念。
      榻上的装睡的人儿立马坐了起来,讨笑道:“雪姐姐,千万别叫。”说着凑近沉雪,沉雪闻到少年身上沾染的胭脂味儿,立马横了脸,“陈念,你又偷偷用我的胭脂了?”
      沉雪敲了敲少年的头,少年做吃痛状,却还笑嘻嘻的凑到沉雪面前,“好姐姐,可别气了,明儿我去宝斋阁,你想要什么都买给你。”
      沉雪看着陈念衣服讨好的样子,气又气不得,她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儿,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只那英气的眉毛添了些许男子气。虽平日与自己嬉笑打闹,眸眼里却怎看都不像那平常十五六岁的孩子。
      陈念是馆里陈阿娘的孩子,陈阿娘上了些年纪,却不难看出年轻的动人之姿,唯一可惜的是左脸脸颊上硬生生生的横了一道疤痕,陈阿娘便是这馆里的妈妈。
      陈阿娘从不出门迎客,却常常接待一位贵客,但他们似乎经常不欢而散,待那贵客拂袖而去,陈阿娘就扶着门,一站便是一个时辰,有时候还能看到陈阿娘偷偷抹脸上的泪珠。
      “雪姐姐,好不好嘛。”陈念用手在沉雪眼前晃了晃,沉雪稍有嫌弃的拍掉了还在眼前晃悠的手,“我可不敢不应,先说好了,那宝斋阁最好最贵的我可都要。”
      陈念立马做鬼脸想逗沉雪开心,沉雪心中好笑,却听到门外有人,门外喊了句:“沉雪姑娘,时刻到了。”今儿是沉雪筑高台。
      沉雪应了一声,回头跟陈念说:“陈念,你可别碰我的胭脂了,我走了。”她拿起桌上的琴,转身就走了。不是她小气不愿与人分享胭脂,是因她不愿陈念再如此,少年偏爱胭脂,她只希望陈念日后前途光明,不要像自己,被困在这小小的一隅,无法脱身。
      陈念看沉雪真的要走,便回道:“雪姐姐,我不碰你胭脂了,再陪我玩会儿嘛。”
      沉雪心情低落,想也不想的喃喃:“身不由己。”
      陈念耳力极好,却少年不识愁滋味,但也默默记在心里。
      陈念回到自己房中,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却没了心情,这时有人敲门走进,陈念便高兴的喊了句:“娘亲!”
      “念儿,你可有好好读书。”陈阿娘看着自己的孩子,陈念顿时就不开心道:“娘亲每次来都先问问念儿有没有读书,读书有念儿重要吗?”
      陈阿娘坐在凳子上,像陈念招了招手,将陈念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陈念的背。“念儿,读书怎么有念儿重要,可是只有读书念儿才可以去做更大的事。”
      “娘亲,念儿不想做大事,念儿只想伴在娘亲左右。”陈念在陈阿娘颈边蹭了蹭。
      “傻孩子,你不是老想问你爹的事吗,娘答应你,等你考上,到京城当上大官,娘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陈阿娘粗糙的指腹落在陈念白嫩的脸庞上。陈念感觉脸上痒痒的,“念儿知晓了,念儿一定会好好读书,去京城当大官。”
      陈阿娘又和陈念聊了一会,便离开了。
      陈阿娘回到房里,微微叹了气,不知自己的执著是否错了,会不会害了陈念,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既狠不下心让陈念以后独自面对人世间的险恶,在那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穿梭,又忘不了当年被屠府的景象,全府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口啊,倘若没有彩梅、福生,恐怕自己也命丧黄泉,还有那个年轻人,恐也是身不由己之人。
      陈阿娘就是当年的陈夫人,陈阿娘的回忆又到了那一天。阿生拿起剑,横在自己面前,“陈夫人,对不起了。”陈夫人认命的闭上了眼,预期的痛没有来临,陈夫人睁开眼睛,看着阿生:“为何不杀我?”
      “陈夫人,我阿生这辈子看的不多,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您是好人,自从您嫁到陈府,两年来长安街上受您和陈老爷的恩惠的人不少,那年冬天,我和妹妹差点饿死在路旁,您路过,让身边的婢女给了我们一点碎银,才撑过那个冬天。”阿生有些哽咽,顿了顿,吸了口气,“后有贵人看我资质不错,便培养我成为那人的棋子,我不知是您,倘若我知道了,我定不会……”
      阿生将脸上的黑布拿开,十五六岁的模样,看着还很青涩。陈夫人忍住腹痛,吃力道:“原、原是你,我还 、记得。”原这件事只是自己生命中无数常见的,却因那男孩刚毅的眼神所吸引,即使他很贫穷,却还拥有着那么清澈的眼神。
      “那你、今日放过我,却又、如何去那边交差?”阿生心中一暖,“夫人放心,我会向那人禀报,只是,夫人不可再用原姓原名。”阿生无奈。
      “我最后,还想,问一句,那人,是谁?”阿生苦笑着:“夫人,我们是斗不过那人的。”“其实,即使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了。”
      “夫人,阿生告辞。”说着凑近陈夫人,将她耳上的一只珍珠取下,“贴身之物,好交差。”说完便离去了。
      “夫人,夫人?”陈阿娘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边睡着了,“彩梅?”彩梅端了刚沏好的茶,倒了一杯给陈阿娘。“夫人最近劳累,小心着凉,喝口茶暖暖身子。”
      “彩梅,你说,我将念儿当做男孩养,可是做错了?”陈阿娘像是自言自语,“可我府中几百口人命就白白送在那奸人手中吗?”彩梅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彩梅待陈阿娘呡了茶,才道:“夫人,那贵客现在在门外等着呢。”陈阿娘捏了捏眉心,整理了情绪,幽幽道:“让她进来吧。”彩梅应了声,开了门,行了礼,匆匆退下。
      那人伴着阳光走了进来,陈阿娘感到寒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温度,“余大人,今日怎的有空来此?”
      “倘若你愿意,我日日来也可。”余秋易撩了下袍子,自顾自的坐在陈阿娘的对面,“那可别了,余大人日理万机,负责医治宫中大大小小的病,来这可是浪费了时间。”
      余秋易不着痕迹的叹了气:“婉儿,你还是如此,怪我当初…”陈阿娘原名柳婉儿,“你别说了。”余秋易拉了陈阿娘的手,却惊异到她的手如此冰凉。她搭了脉,“我前几日写的药方你可按时抓药?”
      陈阿娘抽回了手,淡淡的说:“没用的,我本命不久矣,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念儿…”“念儿念儿,你满心里都是那孩子,你真的爱陈山吗,那我呢?”余秋易气愤,重拍了下桌面,手心泛红。
      陈阿娘瞥了一眼,说:“你没必要的,我已为人妇,并且你我都为女子…我们是没好结果的。”陈阿娘面无表情,心却痛了一下。当年本是说生死相许,却又楼去人空,人走茶凉。
      “当初我也是身不由己。”余秋易幽怨道。“婉儿,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晚了,我们还是有缘无分。”余秋易深深看着陈阿娘,“婉儿,我会继续等,前面还有个接风宴,我先回去了。”
      陈阿娘疑惑道:“太医院为了接谁的风?”“霍彦,前阵子江南出了病疫,朝廷便派了霍家第三子霍彦医治病情,如今回来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陈阿娘皱了皱眉,思索道。
      余秋易走后,陈阿娘面露深深的无奈,秋易啊…
      余秋易回到宴中,一个穿白衣的公子走来,“余大人,可让我好找啊,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余秋易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笑了一声“不敢当,霍大人,此次去江南,可为了皇上解了燃眉之急啊!”
      “哪里哪里,都是皇上的恩赐,我岂敢和余大人高超医术相比呢?”霍彦恭维道。“我听闻清馆中可有一位沉雪姑娘,听说人不仅长得美,那琴弹得也是一绝,可人却清冷,难以相约,听闻余大人唱来这清馆,可有面子请来?”
      “哦?以霍大人的面子自然是请的来的。”余秋易挑了挑眉,叫来小厮,说了几句。余秋易笑着看霍彦“霍大人请,先坐下等。”
      这时,杜老御医走过来,“对对对,秋易,来坐这边。”杜御医拉着余秋易坐到了一边,其他人也应和道。
      杜御医低着声音说:“你怎么惹到他了?”余秋易笑了笑:“老杜,你这可冤枉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这霍彦医术不错,可心态浮躁,急于功利,大概是因为你的医术在他之上,他心生嫉妒,而此次皇上重用他,他在向你挑衅呐!”杜御医抖着白眉,好不滑稽。
      “好啊你,为老不尊的,还开起了玩笑。”余秋易笑他。
      霍家,乃大楚重臣,霍老爷子曾是左相,前些年便告老还乡。本该回到杭州,奈何子孙太争气,皇上大笔一挥,准了留在京城府邸,享受天伦之乐。
      不久,沉雪戴着面纱走进房中,先微微行了礼,便坐在一边临时搭建的纱房中,只听见琴声瑟瑟,众人听的不由得赞叹,这边看似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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