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香》蕤北

13、因果 白

　　白子戚叼着根草叶子躺在大厨房灶火旁，眼睛滴溜溜打转。
　　留在眠云观半个月了。观主却好像把他忘了一般，还是静匜小道士挠头指点他，在大厨房里帮忙打杂。
　　观里就有一口汉白玉打边砌的八宝井，白子戚每日清晨，用小木桶提了水，挑到厨房倒进大石水缸。
　　也不知是什么木头，看着不大却重的空桶挑着也压肩膀。
　　每三日，还要给观里各个院子的大水缸挑满水。
　　一开始白子戚还好奇，那么多大水缸，怎么会水下的如此之快。
　　虽然眠云观几乎是纯木质结构的，使的榫卯结构，怕火，可是又没见哪里真起火过。
　　白子戚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可是观里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他又不知道该去问谁好。
　　万一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一问就要杀人灭口的那种，那不就惨了。白子戚缩了缩脖子，克制住要命的好奇心。
　　倒是静匜，没心没肺。看他好奇得百爪挠心，又不敢问的样子，咯咯大笑。末了跟他解释说，这是给灵们晚上喝的。
　　“灵？还们？看来还有很多啊，灵是啥？”白子戚是个不懂就问，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孩子。
　　静匜眯眼笑，露出两排小白牙:“灵就是灵呀。可好玩了，会变小鸟，还会变大猫猫。”
　　“静匜！师兄！算我求你了，好好说话行不行？”白子戚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这个静匜，就是个怪胎。明明聪慧过人，偏爱装幼稚逗白子戚。他是个怪胎。
　　没错，字面意义，怪胎。不过不是缺胳膊少腿那种，而是命魂上是怪胎。
　　他是个偷生鬼。
　　一般来说，偷生鬼都是活不过十五的调皮蛋。说白了就是，各种原因耽误，过了正常投胎的点儿，只能游荡的小孩子的命魂。
　　想投胎，又不想受人间约束，调皮捣蛋的熊孩子。遂择了中意的人家，待妇人怀胎，又不曾命魂入住之时，强行占了。
　　这样的偷生鬼，是带着记忆偷生的。占这个躯壳最多十来年，便会制造些惨烈的意外。
　　魂魄脱身而走，只留下已死肉身，苦主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便是续命，都无从续起。
　　毕竟，偷生鬼本就不该是这家人的孩子。
　　所以民间有，妇人怀胎头三月，万万不能声张的说法。明面上的说法是，怕惊了胎娘娘，其实就是为了防备偷生鬼。
　　静匜跟一般的偷生鬼不一样。他想活下来。
　　可是偷生鬼不是真的从轮回投胎入的肉身，所以普通的肉身，撑不住他命魂的力量。
　　十来年，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最后他选择了，到眠云观自投罗网。他的上一世，就是刚附身，便被眠云观的人出手硬从肉身里抽出来打伤的。
　　缩了好几年才养好伤，他也不敢再闹。不再挑剔，寻了个命里缺子嗣的人家，附在了命中注定早夭胎死腹中的一个胎儿身上。
　　到五岁，他暗中推动那家两口，把他送到眠云观“修行”。
　　他跟眠云观立了魂誓，此生不做一件恶事，求眠云观帮他稳定命魂，这一世能寿终正寝，不再夭折。
　　观主景丰在明面收了他为弟子，又安顿了他这一世的“父母”。他则以“静匜”的身份，活够这一世。
　　偷生鬼若能得玄门大能庇护，可以过完一世，便可以真正解脱，重启轮回，再世为人。
　　而这一世，眠云观护了他是因，他也将尽全力护住眠云观，这便是果。
　　这样的老鬼，哪怕生前是个孩子，几百年下来，也足够老奸巨猾了。
　　轻轻地瞥了白子戚一眼，静匜沉着嗓音道:“灵嘛，不就是各路魑魅魍魉咯。野生的是害人的鬼怪，有人供养驱使的就是灵。”
　　白子戚吓出了一身冷汗。
　　眠云观那么多空院子，大水缸。三天就喝干净了，这简直是鬼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