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非要以身相许》花无恙

32、第32章 你是不是喜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也是他记忆里最黏腻潮湿黑暗恐怖的夏天，如果说那个夏天还有什么让他觉得美好，大概就是一个扎粉色蝴蝶结的背影。

　　那年他十岁，跟奶奶一起生活，因为爸爸忙于应酬，没时间管他。

　　他期末考试考了倒数第一，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嫌他丢了他的脸，又抱怨奶奶惯坏了他，一气之下给他报了好几个辅导班，让他每天自己去上课，再大的太阳再大的雨都不准司机接送，说是要磨练他的意志。

　　他被人绑架的那天，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大雨将至未至，蝉鸣也显得格外烦人。

　　空无一人的街巷，他突然被人捂住口鼻塞进了一辆面包车，什么都没看清，一个大黑罩子就兜头罩下来，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慌乱又害怕，大声喊救命，随即就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车子启动的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一个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坏人，你们是坏人，快来人呀，有坏人抓小孩儿……”

　　“妈的，快把她抓住！”粗嘎嘎的声音叫骂着，下一刻，便有个小女孩被扔了进来。

　　小女孩叫喊了几声之后，也被堵住了嘴。

　　面包车咣咣当当地开出巷子，车里充斥着烟味和汗臭味，有人拿粗糙的麻绳捆住了他的手脚，把他和小女孩扔在一起。

　　小女孩大概也被捆上了，扭着身子挣扎几下后就不动了。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颠簸前进，他闷在罩子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闷死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他和小女孩被人粗暴地拖下车，扔进一个散发着霉烂气息的废仓库里。

　　他听到有人给他爸打电话要钱，威胁爸爸不准报警，报警就撕票，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所以，只要爸爸能把钱给他们，自己应该不会死的。

　　正当他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爸的声音从开着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来：“别说一千万，十万老子都没有，反正我那儿子已经养废了，你要撕就撕好了，老子还有一个儿子……”

　　那一瞬间，是他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仿佛毒蛇在身上游走。

　　这种铺天盖地的绝望，甚至战胜了恐惧，他发疯地嘶吼，拼命地挣扎，只想让那些人快点把自己撕票。

　　那些人过来对他一阵拳打脚踢，骂骂咧咧一阵子后，他们决定留下一个人看守，其余的人去找他爸交涉。

　　仓库里闷得很，看守的人到外面抽烟透气，把他们反锁在里面。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鼻子也流了好多血，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他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他在黑暗里想象着妈妈照片上的笑容，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这时，突然有软绵绵的东西碰了下他反绑在身后的手。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老鼠，吓得绷紧了身子。

　　紧接着，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抓住，同时有低低的呜呜声响起。

　　是那个小女孩，她和他背靠着背，用手和呜呜声同他交流，让他先帮她把捆在手上的绳子解开。

　　他们彼此看不到对方，就靠着背在身后的手，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帮她解开绳子。

　　小女孩重获自由，第一时间拿掉嘴里的布，小声告诉他：“小哥哥，别出声，等我把脚上的绳子解开就来救你。”

　　窸窸窣窣一阵后，一只小手伸过来拿掉了他头上的罩子。

　　但这时天已经黑了，仓库里黑漆漆一片，他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紧接着，小女孩又解开他的绳子，帮他拿掉嘴里的破布。

　　她的小手碰到他脸上的血，黏糊糊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惊呼：“小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不是血，是汗。”他骗她。

　　“不，就是血，汗不是这样的。”小女孩不上当，“是不是他们刚才踢着你的脸了？”

　　“可能是吧。”他含糊道。

　　“那你疼不疼？”

　　“不疼。”

　　“肯定疼。”小女孩还是不上当，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瓶子塞到他手里，“来，喝口娃哈哈就不疼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又干又疼的嗓子让他无法抵挡这诱惑，就接过来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溢满口腔，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美味的东西。

　　“好喝吗？”小女孩问。

　　“好喝，你也喝一点吧！”他把剩下的半瓶还给她，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就让奶奶买好多好多娃哈哈送给你。”

　　“不用了，老师说学雷锋做好事不能留姓名，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很高兴了。”

　　“那如果我想找你怎么办？”

　　“你不用找我，如果你哪天遇见一个特别爱喝娃哈哈的女生，那可能就是我。”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了！”他沮丧地说，“反正我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我爸不愿意赎我，那些人会把我撕票的。”

　　“不会的，你爸肯定是在骗他们。”女孩十分笃定地安慰他，“我爸说了，天底下没有不疼爱孩子的父母，你爸肯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但愿吧……”他在黑暗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你爸妈是不是特别疼你？”

　　“嗯，我爸爸给我买好多好多娃哈哈，我妈妈给我买好多的蝴蝶结发卡，我好喜欢蝴蝶结，我现在就戴了两个蝴蝶结，你摸摸看。”

　　小女孩把脑袋向他凑过来，柔软带着香气的发丝拂过他的脸，痒痒的。

　　他迟疑着，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一对蝴蝶结发卡。

　　“是什么颜色的？”他小声问。

　　“粉色的，像樱花一样的颜色，可好看了。”

　　“哦。”他哦了一声，想起自家院子里就有两棵樱花树，每到春天，就开满了粉色的花，风一吹，花瓣飘呀飘，像蝴蝶在翩翩起舞。

　　“是很好看……”他呢喃着，心想要是有灯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看到她好看的蝴蝶结发卡了。

　　“走，咱们到门口去，等我把门叫开，你就趁机跑出去，跑得越远越好。”他站起身，拉着女孩的手往门口走去。

　　“那你呢？”

　　“我没事，你不是说了，我爸会来救我的。”

　　“好，我会跑得特别快的。”小女孩说，“就算你爸爸不来，你也要想办法活下去，等着我带警察来，你要是死了，我就白忙活了。”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走到铁门前，抬手咣咣拍门。

　　外面看守的人吓一跳，开了锁，拉开铁门，拿手电筒往他脸上照：“你小子，你是怎么……”

　　话音未落，小女孩便猫腰从半开的门缝挤出去跑掉了。

　　“哎，你给我站住！”那人急忙去追，被他一把抱住了腰。

　　“跑，快跑！”他大声喊。

　　手电筒晃动着，有一瞬间照在小女孩身上，他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裙子，马尾辫和蝴蝶结随着她的跑动上下翻飞。

　　看守的人摆脱不了他，情急之下掏出一把刀反手向他刺过来。

　　他肩上挨了一刀，发出一声痛呼，被那人甩倒在地，便顺势抱住了那人的腿。

　　“小兔崽子！”那人被惹毛，挥刀又向他捅过来。

　　他惊恐地闭上眼睛，下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子扑过来压在他身上，帮他挡住了刀子。

　　“啊啊啊……”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和那人打在一处。

　　打斗中，他被那人一刀刺中了心口，倒地的瞬间，警笛和闪电同时划破了夜空。

　　失去意识之前，他还在试图搜寻小女孩的身影。

　　他想，他终于可以去见妈妈了，如果说这短暂的人生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最终也没有看到小女孩的脸……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一朵晃着他的手一连声地问。

　　江远舟猛地回过神，怔怔地把视线从照片移到窗外。

　　窗外的雪还在飘飘洒洒下个不停，他却仿佛在这一瞬间穿越了时空，重新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闷热恐怖的夏日午后。

　　“没事，哥哥就是看照片看入了迷。”他双手捧脸搓了几下，问一朵，“这上面怎么没有你？”

　　“当然没有我，我是后来才来的。”一朵说。

　　“后来才来的是什么意思？”

　　“是我爸妈车祸去世后才被姐姐接来的，姐姐是我爸爸的学生。”

　　“……”江远舟短暂地失语，即而喃喃道，“怎么不幸的人都聚到一起了……”

　　“不对，把我们聚到一起的不是不幸，而是爱。”一朵纠正他，“乔阿姨说，爸爸那么多学生，只有姐姐愿意收留我，那是因为姐姐心中有爱，乔阿姨还说，人生就像天气，有时刮风有时下雨，只要有爱，我们就可以守得云开见，见……”

　　“守得云开见月明。”江远舟替她说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句。”一朵连连点头，突然伸手抱住了他，“乔阿姨还说，爱就是在寒冷的冬天抱团取暖。”

　　“乔阿姨说得对。”江远舟也抱住她，突然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对门，回到那些有爱的人们当中去。

　　在这寒冷的冬天，在飘雪的平安夜，还有什么比爱更能温暖人心呢？

　　恰好这时，艾情的电话打了过来：“饺子下锅了，快点回来吃。”

　　“好。”江远舟愉快地答应她，挂了电话，征求一朵的意见，“我可不可以把你姐姐这张照片拍下来？”

　　“可以，你拍吧！”一朵爽快点头，等他拍完之后，歪着头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没有没有……”江远舟连忙否认，“我就是觉得这照片挺好玩的，你不要告诉你姐姐，好不好？”

　　“哦。”一朵居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没有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和乔深哥哥抢姐姐。”

　　“……”江远舟心口一窒，“乔，乔深他，他喜欢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