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闵寺王

2、第 2 章 清华北大的

　　唐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开北京城。

　　他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根正苗红军二代，从小生活在军区大院。

　　大院里的孩子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上清华北大出国留学的优等生；一种则是第一种的反面，俗称——地痞流氓。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不会离开北京的，即便是出国留学，最后也都会回到这京城里。
　　犹记得初三毕业的时候，老爹老妈为了防止唐戬在地痞流氓的路上越走越远，准备送他出国留学，唐戬抵死不从，与老唐斗智斗勇了三天，绝食离家出走威逼利诱假装被绑架…..什么招儿都用尽了，终于获得阶段性胜利，他义正言辞的提出了自己筹谋已久三不原则：不出国，不当兵，不离京。
　　北京多好，有吃有穿有住，走啥？
　　而每每在深夜，特别是关店之后，唐戬独自走在回那间出租屋的路上，望着成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底色的夜空，都会想起自己宣布三不原则的情景。
　　不出国，不当兵，不。。。。离京。。。
　　呵呵，我他妈就X了。真他妈的打脸。

　　唐戬来成都是因为一个叫林絮的女孩儿。
　　林絮是成都人，高中的时候随父母调动转学到北京，跟唐戬同一个班。

　　“你叫唐戬？名字真好听”这是林絮对唐戬说的第一句话。
　　那个时候唐戬才15，6岁的年纪，懵懵懂懂，情窦初开，不知情为何物，不知爱是何感。
　　那个时候最让唐戬挂心的事情不是谁家姑娘，而是院儿的那一帮从小到大的兄弟，和那一根不知道会传给谁的棒球棍。

　　在唐戬长大的那个院子里，有一根传了好几代的棒球棍，只有孩子们公认的老大才能拥有那神圣的信物。
　　当清华北大那一种的孩子们埋头苦读的时候，清华北大的另一半们则是在老大的带领下在篮球场斗牛，在小树林的调戏女孩儿，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打架斗殴。
　　棒球棍的上一任拥有者是唐戬的发小，方明阳他哥方建军。
　　方建军就是那种8，90年代，普通民众印象中典型的“军区大院儿孩子”。
　　作为皇城根儿下“西贵”的孩子们，他们与普通意义上的“富二代”“官二代”都不同，他们是被称为“红二代”的一群人，他们开着豪车前呼后拥，遇到找茬的一个电话就是一车荷枪实弹的军人，敢惹我？你丫活腻了！
　　“啧啧啧，现在都2000年代了，谁还用暴力解决问题啊？你哥也真是要命，也不看看现在形势，没脑子”唐戬叼着烟，望着被警车带走的方建军对方阳明说。
　　方建军闯了祸，问题有点大，在现在的大环境下连家里都没办法保他，只能乖乖去牢里呆几年。
　　临走的时候方建军把棒球棍郑重其事地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小弟二鸡，叮嘱他选择接班人一定要谨慎，一定要找一个靠谱的接班人领导大家。
　　二鸡拿着棒球棍哭地震天响，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做着保证：“大哥您放心，我一定等您回来，您永远都是我们老大”。
　　唐戬曾经连哄带骗了二鸡好几次，想说服他把棒球棍给自己，二鸡都没上当。
　　“老大一早说了，最起码能把隔壁二炮院儿打趴下的才能当老大，你。。。。你每次打架都开溜，不能选你当老大”
　　“我。。。咳咳，我那哪儿是溜啊，我那是教导你们用新时代的方式战胜阶级敌人。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出来混不要靠拳头了，得靠脑子。。。”
　　“不，你不能当老大”二鸡瞪唐戬，怀里抱着那根宝贝一样的棒球棍，死死抓着不放。
　　“靠，你丫就抱着这破棍子死去吧！辣鸡！”

　　当不了老大的唐戬很是郁闷，林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唐戬的生命里。

　　“你叫唐戬？名字真好听”这是林絮对唐戬说的第一句话。
　　唐戬对林絮的第一印象是：小
　　她跟唐戬见过的北京大妞儿完全不一样，个子小小的，脸蛋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也小小的。
　　她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走路的动静小小的，就连笑起来，也是小小的。

　　“新来的？哪儿人啊？”唐戬斜着眼看林絮
　　“成都呀，你没见过大熊猫吗？成都可多大熊猫了，是国宝呢！”
　　“切，又不是你家的，有啥好炫耀的”唐戬砸砸嘴“北京还有紫禁城呢”
　　林絮好像有点委屈，顿了顿，才看向唐戬说：“你讨厌我啊？”
　　“啊？”唐戬楞了“讨厌？我为什么讨厌你啊？”
　　“啊？不讨厌呀？那就是喜欢咯”林絮笑了，身上唯一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儿。

　　看到这笑容，唐戬感觉到身体里仿佛出现了一只蝴蝶，它在煽动翅膀，轻轻的，慢慢的，它从唐戬的心脏里飞出来，然后飞到胃里，然后是肚子里，然后是四肢百骸血液骨髓。。。。唐戬感觉到身体有点麻。

　　“唐戬，你喜欢我吗？”笑着的女孩儿问道
　　“嗯。。。。喜。。。喜。。。欢”唐戬第一次在女孩儿面前脸红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唐戬曾经无数次梦到这张小小的笑脸。
　　无论他们只是高中同学，还是已经早恋的小情侣；无论他们开心快乐，还是吵架生气，他梦到的永远是15岁那年，那一个小小的南方女孩。

　　“唐戬，你去过九寨沟吗？那里可美了”
　　“唐戬，你泡过茶馆吗？茶馆里可舒服了，巴适得板！”
　　“唐戬，北京太干燥了，你看我的手都裂开了”
　　“唐戬，好大的风沙，我浑身都是土，赶紧给我拍拍”
　　“唐戬，我讨厌北京，你陪我回成都吧。。。。”
　　“唐戬。。。唐戬。。。唐戬。。。。”

　　“唐你大爷的戬啊”
　　唐戬咬牙切齿地忍住了几乎快吼出来的京骂，强压下怒火打开电脑播放器。

　　“我不想听《成都》，咱听点别的成么？”唐戬朝窗边的魏小天喊道
　　“啊。。。”魏小天被忽然的吼声吓了一跳，机械地点着头 “行....行，行啊，我都行”
　　“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北方爷们儿嗓门大，多多包涵啊多多包涵。”
　　“没事儿，我刚走神了”魏小天笑着表示理解，露出一点点尖锐的虎牙。

　　好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闪得唐戬都闭上了眼睛，甚至都有点眩晕，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啊，老板。。。你怎么了？”魏小天见状走向吧台“没事儿吧？”
　　唐戬伸手撑住身体，缓了好几秒才睁开眼，眼前的魏小天变成了重影，两个魏小天，三个魏小天，四个魏小天。。。。唐戬感觉到脚底有点麻。
　　“没事儿，昨儿没睡好”唐戬使劲摇了摇头。“咱听点得劲的吧，成吗？”

　　那天晚上唐戬一直放着迷幻摇滚，抽光了半条软玉溪，喝光了一整瓶的百龄坛苏格兰威士忌，打碎了五个杯子，踹坏了店门，梦到无数次林絮，然后吐了一地。

　　早上唐戬是在店里的沙发里醒来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印在坐在窗边的魏小天脸上，形成奇怪的明暗相间的斑纹。
　　魏小天还醒着，那本昨晚上就捧着的《西方哲学史》已经翻过了一大半，他眼圈有点黑，人却依旧精神。
　　“哥们儿，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唐戬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撑起上半身揉了揉额头。
　　哎呀我去，宿醉真他妈的讨厌！
　　“啊，好”魏小天听到声音，忙不迭跑到吧台倒了一杯水递给唐戬“你还好吧？昨晚你直接睡了，我不知道你住哪儿，然后店门也被你踹坏了，我就只能在这儿等你了”
　　“唔。。。。”唐戬一口气把水喝了个底儿朝天，“那个。。。谢谢啊。。。那个。。。。《西方哲学史》你也能看一夜啊？”
　　“啊？”魏小天有点懵，没想到他话题转换地如此迅速“哦，我学哲学的”
　　“。。。还真是想不开”唐戬笑了“有烟吗？唔。。。。还有，不好意思，我胃有点儿疼，你能给我煮碗面吗？”

　　那天早上唐戬吃到了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一碗面，他开始怀疑魏小天是不是在自个儿厨房了藏了枪手，平日里吃的那些好吃的回锅肉啊什么的都不是他做的，他只是做做样子，摆摆姿势，做个四川话说的“翘脚老板”而已。
　　“你这面。。。。嗯，有点难吃”唐戬本来想着跟魏小天还不熟，说得太直接不太好，可是又一想着昨晚上自己喝挂了肯定什么洋相都出尽了，还有必要装模作样吗？于是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魏小天竟然笑了。
　　“我不会煮面，我只会店里的那几样菜，你没发现我店里的菜单菜品就那么几样，而且从来不更新么？因为我只会做那几种菜。”
　　“哎哟，可以啊小伙子，看来是富二代啊？学的是哲学，开个玩票的餐馆，你这得有多少家底啊？不错不错，真不错啊~”唐戬半开玩笑地说着，然后抬眼看魏小天的脸色。
　　魏小天抬起头，看着唐戬，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脸上是难得看到的正经和严肃
　　“嗯，我很有钱”
　　“噗~~~！！”唐戬没忍住，一口还没嚼烂的面条直接喷到了魏小天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