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子路 孔门弟子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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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有句很得意的话叫做：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我于老彭。他的意思就是，他不进行创作。他选择的路是整理、归纳，保存以往的文献。他做的事就是“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都是传先王之圣。还有个言下之意是自谦：我不敢当，啥都不会，就不过是传习故旧罢了。姑且不论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不是不能作，只不过不作”这样的意思，反正依我的浅见，“述而不作”是件不简单的事情。首先是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就是传习传统，但是别人不愿意干，所以我只好干了。其次还隐含着这样的意思：估计作呢，谁都可以作出来，但是这个“述”，就非要有本事的人来做的。要是有本事的人都去搞创作了，以前的好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于是乎我就特敬佩“述而不作”的人。那些人就是真的有学问的人。大凡人作学问，略略窥见了一，就想作了。学不全，就想发挥了。显然本人就是这样的人。由于实在忍不住，只好劝慰自己，算了，你只是个一般人嘛。有这样那样的毛病都是正常的。
这个开篇语这么长=。=是有原因的。因为接下来写的东西恐怕有点儿囧。不管是不是此中人看了，估计都会产生一定的不适应。我姑且叫它作“归纳整理”，但是绝无“述而不作”的意思。老夫子专用的词，俺们不敢掠美。好吧，用白话来说，就是我打算把从各处看来的孔门弟子中，最喜爱的那几只的故事，用白话写出来，并且按照某些怪异的顺序放在一起。
绝非“述而不作”，也绝非创作。
在孔门七十二弟子当中，论语中有名有姓的不过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某些人的篇幅特别多。有些人得到的评价特别多。按过去的儒者观察，孔子是最喜欢颜回，因为他品德高，学问好，悟性强，连孔子都自叹弗如。故而颜同学就是七十二圣人中的首位。但是按我私心的观察，觉得老夫子最喜欢的其实是子路。大凡人不太爱和完全没有毛病的人在一块儿，会自惭形秽。我是觉得就算圣人肚量大得完全不计较这些，一个做老师的，还是会喜欢有所不足，自己可以教导的，甚至偶尔把自己的嘴气歪的，但是性子十分直的，可爱的学生。
子路无疑就是这样的学生。
子路在论语中出现的名字如下：子路、由、仲由、季路。就是，他的名字是“由”，字“子路”，排行老二，（伯仲季叔），还有个字是“季路”。说他是卞的野人。呃，这个野人的意思就是一般的百姓。
呃，补充一句，我话多，所以常常失言，事后才会发现，故而，这篇东西里要是有甚么信口开河的地方，一定请诸位海涵。
子路归入孔门，还比较有趣，史记上说是他“陵暴孔子”，呃，听说常常被人写成“凌暴孔子”，囧，暴菊么。应该其实是指他看孔子不顺眼，欲图在某座山下揍孔子一顿，不知有没有揍成就是了。后来孔子可能是看了子路这个样子，觉得挺可爱的，就“设礼稍诱子路”，然后子路就服了他了。
子路比孔子小九岁，在孔门诸位弟子中，算年纪很大的了。他是个好勇好斗的人，出门腰上还跨长剑。一开头见孔子的时候，就是带着剑，于是夫子问他，你干嘛带剑啊？他就说：人家对我好，这把剑就是装饰着好看，对我不好，那这剑就有用了。嗯，很直接的小孩。当年估计年纪也不大。所以后来夫子出门都带着他，因为“吾得由也，恶言不闻于耳。”就是说，我带着这只忠犬，出门都听不到人说我坏话了。
子路武功是很好的，人品上说，也是很特异的一个学生。看见不爽的事，他绝对不会不吭声，就算是对孔子也是这样。在论语中出现了好几次“子路不悦”。有一次是孔子要去见卫国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就是卫国的夫人南子。书上是这样说的：“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也就是说，孔子恐怕是为了走后门去见南子了，子路很不高兴，夫子发毒誓：我要是有那个意思，就让老天唾弃我吧。囧。好吧，由于这句话太暧昧了，历来都有各种不同的见解。正规版本是，子路的不悦是老板不走正途，有损于君子的直道，所以不悦，夫子发誓说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啊，只不过是国君的老婆，她诚心诚意要见我，我要是太拽了也不好啊。还有一个版本就是：子路不悦是老板去见的这个女人，可是十分□□的，老板你去见她干嘛，难道有甚么奸情？于是孔子发毒誓说：要有奸情，让老天叫我死无全尸吧。呃，这个版本貌似还是朱熹程颐等人的版本，所以看到的时候我都有些怀疑这些老大们是同人男了。至于还有一些版本，就是孔子发誓的意思是：我否定的人，是连老天都唾弃的，至于南子，她不过是漂亮了一点，又做了一点点错事，好吧，不算老天讨厌的，见见她也无妨嘛。
不管是哪个版本，子路都很厉害。我可不敢对我老板不悦。但是孔子的态度也很诡异啊。貌似很怕子路不悦。看通篇论语，孔子对子路说话是最口没遮拦的，可见这两个人的关系很不一般。感情应该是比和别的学生都要亲近的。至少，子路跟随孔子的时间是很长的。到了后来，孔子有些灰心丧气的时候说出了这样的话：“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大道不行了，我想乘着独木舟出海去云游，到那个时候，恐怕只有子路跟着我了吧。子路听了之后狂喜。老板这么喜欢我么。孔子知道他狂喜后就批评他：你好勇好斗比我还牛叉，做事都经常太武断。言下之意，跟你一块儿出海，还不知死哪儿去了呢。好吧，=。=他们师徒感情真是好啊真是好。
说到口没遮拦，不知是不是子路很直，所以孔子对他也很直。其实平常我们和人交往也可以感觉到，要是有人跟你说话直接，你就也会跟他直接了。所以孔子对子路一点也不客气。“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子路可能是很容易得意忘形，所以有一次问他老板说：老板，要是让你带兵打仗，你带谁去？（明摆着的意思是我啊我啊，不带我带谁啊。）孔子就踩他，说：凶暴狂怒的老虎，看见河在那儿，又过不去，一怒之下，就跳下去要制裁那条河，结果把自己给淹死了。淹死了还要说自己是条好汉。我要是带你去，岂不是送死？我才不跟你去呢。我要带也要带那种知道怕死的人，那种人才会成事。另外一件事，就是孔子听到子路在他家门口鼓瑟，很得意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鼓瑟给老板听，想得到夸奖）于是又想踩他了，说：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现代文的话估计是说：靠，弹成这样，还在我家门口弹。不是丢脸么。他口没遮拦的结果就是“门人不敬子路”。其实这是他们师徒打情骂俏，但是别人就信以为真了。孔子知道这件事后，就帮子路说话，说：“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就是说：我是说他的琴艺已经达到升堂的本事了，但还没有入室。比起其他的小孩，这个孩子已经很不错了。这里的鼓瑟，恐怕也蕴含着修行的意思。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孔子其实是很护着子路的，他本人跟子路开开玩笑可以，但是门人还是要敬重他的，毕竟子路是他得意的门生。
好吧，说着说着，就带上个人喜好了。我承认，我是特别喜欢子路。可想而知，孔夫子也是特别喜欢他，又爱又气。他说了一句话，叫做“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这句话包含着对学生的爱意和不安。像子路这种好见义勇为，直来直往的人，估计不能活到自己的天年了。自古刚直的东西就比较容易折断，由这么直，迟早会断的。孔子对子路的夸奖之词还包括：“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折狱的意思就是断案。因为子路完全不懂得隐瞒和弯曲之道，所以只听他一面之词，就足以知道一个案件的真实情况了。不过还有一个解释，就是子路可以很明智地断案。人们都信服他的话，为什么呢？“子路无宿诺。”就是说，他承诺了的事情，绝对不会等到第二天才去践行自己的承诺 ，一定是立刻就全心全意的去践行。他自己有信誉，所以人们都信服他。孔子还夸奖子路：“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这句话就是赞叹子路的气度。他穿得破破烂烂地，和穿着狐皮貉皮大衣的人站在一起，还是昂首挺胸，堂堂正正，丝毫不以为耻。其实能够这样的人真的很少。一般人的话，看见那种衣冠楚楚的人，就会先自惭形秽了。啊，我比他穷，比他没地位啊，看起来也比他样衰，这么一想，就开始气势弱了。但子路就不是，为什么呢？孔子引用诗经的话说：“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就是害的意思，求，就是贪的意思，富贵的人容易“忮”，而贫穷的人容易“求”，子路不管贫富，都不会害人，也不会贪求，是天然生成这样的，所以“何用不臧”，就是不会不善了。子路听到老板夸他，于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就是说孔子听到子路在那儿反复念自己夸奖他的话，于是很受不了，就踩他说：夸你一下，尾巴就翘起来啦，不求进取啦？这是本来的道理，哪值得甚么嘉奖。
子路跟着孔子周游列国，所以碰到了很多隐士。估计那会儿孔子还不老，其他有名的学生们年纪还太小，故而在路途上的事，很多都是以子路为主角的，比如很有名的那个荷蓧丈人，比如长沮桀溺，比如某个说孔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个守门人。子路还和孔子一起被困在陈蔡。而且因为没饭吃，很不爽地问老板：君子亦有穷乎？就是说：君子也会有困境嘛，没饭吃了，快饿死了，还是个君子吗？于是老板回答他：君子固穷，小人斯滥矣。意思是：当然有啦，没饭吃就没饭吃，君子不顺了，也不会怨天尤人，小人就不一样了。
之所以觉得他们师徒感情好，还有一个证据就是：有一次孔子病死了，子路救求鬼神，孔子问他：“有诸？”意思是有用么？他说：“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我的想象就是子路跪在老师的床前，握着他的手，含着泪水说：有用，老板，我诚心已经和四方神祗打招呼了。你可别死啊。没用的话我逆天。我想别的学生都不会做这种事，固然是因为子不语怪力乱神，恐怕也是因为没有担心到那个程度吧。
但是在很多问题的理解上，子路同学显然是不同意老板的说法的。有名的就是子路觉得管仲那家伙不太讲义气。明明和召忽说好了要和公子纠一起死，结果自己没死，还去给杀公子纠的仇人齐桓公当相，真是太不讲义气了。不仁啊不仁啊。孔子听了就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孔子看的是后来的功绩。也就是说，这和他一贯的主张是一致的，他曾经夸奖过南宫适，说他在有道的时代可以出来做事，但无道的国家中，也能保存自己的性命。这无疑才是孔子所推崇的，至于为了忠君的一时义气自杀，把自己本来可以造福百姓的能力埋葬在黄土里，孔子认为那只不过是下等的义气。不是大义。这个想法有点接近后世那些隐士们。不过可惜，孔子自己做不到，所以才有人说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子路也不是一直跟着孔夫子，后来还是去季氏那里作了个主管，再后来去卫国，做了卫国大夫孔悝的家臣，后来卫国的逃亡太子蒉聩威胁孔悝，叫他协助他推翻自己的弟弟卫出公。子路当时并不在城里，听说叛乱，就要回城，回城路上碰见自己的同学子羔，子羔说：你还回去干啥，快走吧，回去送死啊？子路就说了一句话：“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后来，“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于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然后就死了。这个形象估计很多人都很熟悉，死之前还要正衣冠，代表自己堂堂正正，不失礼，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果然就像孔子料的，子路不得其死。孔子在听说卫国叛乱时，就长叹了一声：嗟乎！由死矣。子路死后不到半年，孔子也死了。
如果说颜回死的时候，孔子确实是悲痛欲绝，子路死了之后，孔子则是悲痛的力气也没有了。我不知道孔子的死，和子路的死有没有关系。但是一个一生的学生，对自己忠心耿耿，人品又这样的，连出海的时候恐怕也只能有他跟着的人，就这么死了，我估计谁都受不了。而子路当时也六十几的老头了，为了自己心中的义从容赴死，不能不说确实是异于常人的人。
然后，我想总结一下，呃，甚么呢，就是，和孔子感情最好的孔门弟子不是子贡，也不是颜回，就是子路。虽然孔子觉得在天道和学问方面，子路恐怕没办法担起继承的大任。但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不欺不瞒，堂堂正正，讲义气，又十分忠诚，孔子无疑是最喜爱他的。后世不知有多少惹人喜爱的形象和子路都有重合。直率的张飞李逵，从容赴死的文天祥。等等之类的。不过我觉得子路虽然率直，却并不鲁莽。好歹他也是做学问的。孔子也称赞过他“政事，由。”“千乘之国，可以治赋”,是个有大略的人。只是时代没有给他机会罢了。
呃，下一篇不知会不会有，好吧=。=如果有的话，是我另一个十分十分喜欢的人：子贡——端木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子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