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葡萄呱呱

8、龙族六六六

　　“阿水，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呀~”长乐起床洗漱完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隔壁青野和阿水的房间找阿水出去玩。

　　不知怎的，来了四水城后的第二天，青野就对阿水放下戒心，每天说自己有事情的往外跑，还交代阿水要看好长乐，长乐一听，撇撇嘴，心道，我可不是人族小女孩，我是龙，龙哎。

　　比起长乐这条什么也不会的龙，阿水这个人族显得靠谱很多，不过半个月就带着长乐玩遍了整个四水城，日日朝夕相处也让长乐不知不觉养成了有问题找阿水有麻烦找阿水的坏习惯，青野是谁，哦，那个出钱让他们吃吃喝喝玩玩的冤大头。

　　阿水颇为无奈又有几分宠溺的笑笑，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来喝了几口，长乐推门而入就看到这幅场景，男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衫，举着一只客栈出品的粗瓷小杯喝水，背景也是普天之下客栈最为普通的样子，但为什么总有种他是坐在装潢高级的茶室里品稀世名茶的感觉呢。

　　长乐压下心里的小鹿，笑嘻嘻：“前几天就在街上听人说今天是四水城的花灯节，晚上解了宵禁一定很热闹，我们现在就出去玩吧！”说着，上前拉起阿水的袖子就往门口走。

　　“等等，”阿水拎起长乐的后衣领，“昨日已经出去一天了，我答应了青野兄要教你识字，既然今天晚上习不了，那就白天教你吧。”

　　是的，阿水已经从那个船边害羞青年成功升级为腹黑教书先生，转变之快令长乐措手不及，心道原来人类还可以有好几副面孔。

　　不过现在，长乐坐在桌边咬着笔杆子看纸上的几个符号，好看的眉紧紧皱在一起：“这个……是……唐都？”

　　长乐转头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他，阿水起初还会因为长乐这个动作而害羞，到现在几乎免疫，他轻咳一声别开头转向窗外，没有一点要相助的意思。

　　“唔……那就是罢？”长乐放下笔，继续疑问句。主要是昨夜一连记了四水城附近好几个城市的名字和写法，长乐表示打架她上手记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她不行啊，她堂堂一条龙好几千岁了要是每个地方每个时代的文字都记住她不得忙死，忽地又想起青野在船上告诫她不准暴露身份，长乐苦恼的扯着头发，连叹好几口气。

　　阿水转头就看到长乐这个样子，不由得好笑，耐心道：“你再想想，唐都和四水城之间的——”

　　“我知道了是长谷！”长乐抢答，小小的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一副夸我夸我求表扬的样子。

　　阿水鬼使神差的抬手揉了揉长乐头顶的软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揉乱了长乐原本就松松垮垮的发髻，长乐却还是一脸开开心心的样子，完全没有觉得对方逾矩。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她还只是个小孩子。阿水在心里默念好几遍，终于面色如常，继续：“昨天认的几个字还没学好，今天继续吧，学好了我们再出门。”

　　“啊……”长乐连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去，整个人趴在桌上了无生气的样子。

　　阿水憋着笑意，翻开昨天临写的字。

　　【救命啊统统，这不是升级爽文世界吗？为什么变成识字课了啊！！！！】

　　【这个……兴许是上个世界你玩成种田文玩脱了，天道有意惩罚你吧……】

　　【关键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我真的一点都不认识啊，连甲骨文都不像，哭唧唧。】

　　【抱歉长乐，我们没钱续费文字阅读金手指，上次系统升级还欠着费呢……】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长乐终于熬完了白天的识字课，瘫在窗下的软榻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阿水收拾着桌子，道：“长乐不去换衣服吗？还是今天疲累了不想——”

　　“想想想想想想……”长乐从软榻上弹起来，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阿水憋了一天的笑终于忍不住，抿着唇笑弯了眼睛。

　　夜色渐渐笼罩整个四水城，从穿城而过的泯河开始，一盏盏花灯不要钱似的点亮了整个夜空，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人手一个花灯朝街上走去，小贩叫卖声，小孩子咿呀咿呀的吵闹声，人群熙攘，一时间便挤满了长街。

　　此时长乐咬着糕点，手中还抱着一包，一脸满足的跟着阿水后面闲逛，今夜买到了芙蓉楼的招牌糕点芙蓉糕，也不枉费白天辛辛苦苦学这么久，等等，我这个心态，真的不是在校园小言文里吗？

　　长乐抬头看向阿水的背影，有片刻呆滞。

　　“今夜人多，跟紧我别走丢了。”老妈子阿水上线，他几乎是习惯性的拿过她抱着的糕点，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在心里默念好多遍，心里的小鹿终于跳的没那么快了，阿水满意的点点头。

　　长乐却继续处在懵逼状态。

　　【阿统阿统阿统你在吗？】

　　【在在在在在。】

　　【怎么办，我好像陷入爱情了。】

　　【上个世界，上上个世界，你对着那只猴子也是这样说的。】

　　【我有吗？】

　　【……不，你没有，是我记错了……】

　　【怎么办他还牵我的手我的心要跳出来了啊啊啊啊……】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前情概要里面没出现的路人甲不是吗？】

　　【长乐，睁开你的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的两大男主都在你身边了！】

　　【？？？？！！！！】

　　【是的你没听错。】

　　【司马潜？？？！！！】

　　阿水牵着大脑当机的长乐走在街上，好半天，见身边的女孩只是呆呆愣愣的啃点心，他忍不住投喂了几个，长乐居然还没有反应，整个嘴巴像只松鼠一样被塞的鼓鼓的，几乎咀嚼不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这样了？长乐转头一脸迷茫看向阿水。

　　“哈哈哈，小长乐想要花灯吗？”阿水指向泯河边搭的高高的台子，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周围围满了人，此刻正在猜灯谜。

　　“唔！”要！长乐用力咀嚼着嘴里的糕点，重重点了点头。

　　高台上站着个穿短打的男人，他指着放在最高的架子上那盏花灯朝台下众人道：“众位看官，这是我们小店最贵的一盏花灯，耗费数十名工匠整整七日方制作完成，掌柜的说，只要有人能猜对这个字谜，就将花灯双手奉上，各位说如何啊？”

　　“好！”“好啊！”“还不快出题！”
　　底下一片看热闹的人叫喊着。

　　“听好，”男人朝前走几步，“杨柳湖边映清辉。”

　　长乐嚼着糕点暗自琢磨，人族怎么老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身旁的阿水面色一沉，半弯腰在长乐耳边道：“潜。”

　　……？？？长乐诧异的转头，却见阿水面色如常地点点头，那个样子仿佛在说，喏，去拿花灯吧。

　　事实上长乐确实也这样做了，当她提着花灯和阿水走在回客栈的巷子里的时候，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难道是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跳了？

　　“长乐。”阿水牵着长乐停下脚步，“今天我很高兴。”

　　和我在一起你哪天不高兴了。暗自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笑嘻嘻的：“我也很高兴，不过想到明天还要识字就……”

　　“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长乐这才转头看他，背着光，阿水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想说什么……”有个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快的她几乎捉不住。

　　阿水却是从怀中掏出块玉佩，递到长乐眼前：“我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只能把这个送给你了。”
　　纵使长乐不识字，也能猜出玉佩上的字，潜。

　　“你……你收下吧。”又把玉佩往前送了送。

　　长乐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抖着手从小口袋里翻出一块鳞片状的物件，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递过去：“那这个给你。”

　　两人交换完，阿水终于说了长乐心里想的那句话：“长乐，我要走了。”

　　“你……”

　　“桌上有本字帖，上面是所有你已经认识的字，我走了之后，你也要勤加练习。”

　　“……”

　　“虽然还有很多字你不认识，但是基本上——”

　　“你走吧。”长乐转身背着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我就走了，保重。”

　　肩膀上一沉，接着消失无踪，呆站着好半天，长乐回头看看后头已经空空荡荡，再看看前头也是空空荡荡，顿时觉得心里也空荡起来。
　　她憋着一口气跑回客栈，放下花灯扑上床，终于忍不住在被窝里红了眼眶。

　　【统统，我这里难受。】

　　【乖啊，你已经吃了两只鸭一大壶酒了，先停一停啊。】

　　【对于龙来说这一点算得了什么呢。】

　　【小长乐？】

　　【闭嘴，不准这样喊我。】

　　当青野踏着夜色回客栈的时候，就闻到一室酒气，少女趴在桌上，醉醺醺的打嗝，桌边是已经吃完的残渣。

　　“哥哥，你回来了。”长乐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阿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我知道，”打横抱起醉醺醺的少女，青野的语气意外的温柔，“你难过了？”

　　“我才没有，哥哥，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吗！”长乐笑嘻嘻的搂紧青野的脖子，“但是我好像有点，嗝，不舒服的感觉……”

　　“睡吧……”青野低低的声音有种别样的魔力，引着人走进最沉的梦乡。

　　把长乐放到床上掖好被角，青野一脸疲惫的看向她：“怎么龙也会吃醉酒吗……”

　　翌日青野起了个大早，开门倒水的功夫被门口蹲着的人吓了一跳：“长乐，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想一个问题。”长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转头悠悠道。

　　青野绕过长乐倒水：“那你想的怎么样？”

　　“青野，我们去唐都吧！”长乐站起身，双手握拳看着他。

　　“好啊，”青野回屋放盆，声音从屋内传出，“你先回去歇歇，下午跟我去个地方，我们明天就出发去唐都如何？”

　　“一言为定，哥哥真好！”长乐笑嘻嘻的回房了。

　　青野关门打算换衣服，闻言无奈的笑了笑。

　　一直到夕阳西下，长乐收拾好行李，跟着青野出了客栈，走出城门，朝厌水走去。

　　“青野，”看着青野一身素衣，神情肃穆，长乐隐约猜到几分，“这么多天，就是去做这个了吗？”

　　青野拎着篮子摇摇头：“去了好几个我觉得熟悉的地方，问了很多人，终于在昨天才知道……”

　　关于青野的执念，找到当时卖掉自己的二叔问清缘由，很久之前还在尧光山上之时便说起过，但长乐暗暗猜测，那人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两人的脚步终于停在厌水边，青野松开竹篮，一下子跪倒在地。

　　“长乐，你知道吗，三岁的小孩子其实是不记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得二叔跟我说的话，”青野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白布，拿出里面的香烛纸钱和酒，“他说，你爹你娘没了，以后二叔就是你爹，可是他怎么能，转头就把我卖掉……”

　　长乐咬着唇上前两步，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不是被师父带走，现在我恐怕已经死了，”青野冷淡的语气仿佛置身事外，“他们每个人都说，他是为了救落水的小男孩淹死在这里的，我不信。”

　　点燃了香烛，青野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能为了三袋米卖掉自己侄儿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的命不要自己的命，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男主是不是要黑化了他这个语气好吓人啊。】

　　【小长乐冲啊！！！】

　　“青野。”长乐蹲下来一把抓住青野抖个不停的手，“别这样。可能他只想让你活下来呢。”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长乐皱皱眉，继续说：“如果他带着你，在当时的环境下两个人可能都活不下去，把你卖给北上的商队，你去了没有灾害瘟疫的地方或许就能活下去了。”

　　青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直直地看向她，长乐继续说：“三岁的孩子，在瘟疫横行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能活下去吗？”

　　“青野，你知道这个道理的，”长乐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只是还不能接受。”

　　“我……”青野垂下眼帘，看向被长乐抓住的手。

　　“至少你活下来了啊，”长乐再接再厉，“只要活下来，才会有希望不是吗？”

　　青野点点头。

　　长乐松了一口气，站起身，看向缓缓朝前流淌的厌水，忽然有什么被忽视的记忆破土而出。

　　“活下去，小长乐，一定要活下去……”
　　“小长乐，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其实都没有怪你……”
　　“希望你能在那里躲过魔族追杀，好好活下去啊……”
　　……

　　“长乐，长乐，你怎么了？”
　　视线最后是厌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好似记忆中的……

　　我是叶长乐，或将是普天之下最后一条龙，最后一条应龙。当初和青野一起下山就猜到了他下山的目的，未解的夙愿如果一直不能和解的话就会变成执念，执念引人入魔，青野想成为大宗师，就必须要破解它。
　　厌水边对他说的一番话发自肺腑，那是我从他第一次跟我说起自己幼时的事情时就想对他说起的，这套说辞来的太过自然而然，似乎根本不像我这条到处捣乱不学无术又被关了不知多少年没文化的龙能想出来的。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千年的时光太久，那些曾经被我忽视的东西，是不是才是事情的真相呢。我一定要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