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青》竹染霜华

5、皇子II 两天后

　　醒来已是两天后的情！
　　一睁眼，洛苓就被身上的痛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瘫在床上脑袋死机了半分钟，才逐渐缓过神来。吐了口气！活动活动了下发麻的手指，咬牙挣扎着坐起来。
　　刚一坐稳，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然后，就见一人绕过屏风，脚步轻缓的走了进来。
　　一进来，那人看见已然坐起的洛苓，连忙放下手中托盘，快步走到她床前。紧张兮兮的问：“公主，您醒啦！怎么坐起来了。要是扯到伤口可怎么办？还是快些躺下吧。”说着便要扶着她躺回去。
　　洛苓忙阻止她！“我没事。”
　　“那··要不要奴婢找太医来看看。”琉璃又问。
　　看着她那一脸担心的样子，洛苓笑了笑，摇摇头。哑声道：“不用。先帮我掉杯水吧。我有些渴了。”
　　“哦哦，好的。”迟疑了一秒，琉璃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抚着她的后背给她喝下。
　　一杯水下肚后，见她还没有解渴，就又给她倒了一杯，直到她喝足为止！“公主，您那天可真是吓坏奴婢了，一身是血的被陛下抱着回来。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冷宫呢？”一边把水杯放回桌面，琉璃一边坐回她旁边问。
　　洛苓看了看琉璃，低头怔怔盯着手臂上包扎的布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随口道：“随便走走。对了，和我一起的那个孩子呢，他怎么样了？”。
　　闻言，琉璃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莫名的盯着她看了半天。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洛苓疑惑的摸了摸脸。
　　“啊！没、没有”琉璃回神！“奴婢就是有些惊讶！那孩子他没事，昨日就已经醒了。只是身上积累了太多大大小小的伤，现在正安心养着呢，公主放心。”
　　得到确认，洛苓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想起他当时血淋淋躺在地上的样子，洛苓就有些后怕。
　　“那父皇呢，他现在在哪？”洛苓又问。
　　琉璃是个聪明的丫头，听到她问皇上在哪，就知道她有事要说。忙恭敬道：“皇上这会儿应该在养心殿处理政务，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奴婢这就差人去通报一声！”说着便叫来了月儿。
　　月儿本来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听到琉璃的呼唤就放下手中的活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进门后，看见洛苓已经醒来，便欣喜的跑到她床前，扒在她床边一脸关心的问：“公主您醒啦！”
　　洛苓朝她微微一笑！几不可闻的点点头！
　　琉璃看出了洛苓不太想说话，懂事的把月儿推出了房门；站在门边对她小声嘱咐：“好啦，你赶紧去吧，可莫要耽误了。”
　　被赶了出来，月儿有些怏怏，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有气无力的回了句“哦。”，就乖乖的去了。
　　月儿走后，琉璃就把燕窝粥端到洛苓面前，准备喂给她喝。“公主，陛下过来还要一会儿，我们先把粥喝了吧，您几天没吃东西了，小心饿坏了身子。”
　　洛苓接过粥！“我自己来。”

　　“苓儿醒了！”御书房内，洛楚炎一听到这个消息，面露喜色！放下手中折子，就朝安阳殿赶来。
　　半刻钟后！
　　杜喜的声音就在安阳殿外响起。一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跑出去迎接了，唯剩洛苓这个‘半残’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数秒，洛楚炎愉悦的声音就在房门外传了进来。然后便见他大步跨进房门，绕过屏风面容舒缓的朝洛苓走来，一屁股坐在她床边，一脸关切的问：“苓儿！可是好些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可有叫太医来瞧过。”
　　洛苓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无比凝重道：“父皇，我有话与您说。”
　　洛苓醒来洛楚炎十分太高兴，也没注意到她的神情。便道：“什么话？苓儿直说便是。”
　　得到应允！洛苓偏头对琉璃月儿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出去等着。见此情况，杜喜也知趣的跟着琉璃他们一起退了出去。
　　等人全部走光，洛苓才开口。只是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是您的孩子吧。”
　　洛楚炎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件事，笑容凝固在脸上；沉默了一会儿。
　　半响之后，说了一句让洛苓无比痛心的话。他说：“苓儿，这件事你别管。”
　　洛苓紧咬下唇，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不管？是要把他重新送回去吗？还是悄无声息的把他解决掉。”
　　洛楚炎不言语！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洛苓咬牙，睁大眼睛看他。声音提高了一倍！“他可是您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您当真这么狠心？！”她不相信，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残忍的父母。
　　生而不养！放任自己的孩子在这个世间自生自灭，即使知道了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也不愿意拉一把，甚至还要亲手推一推，把他彻底送往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无情！洛苓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流到下颚，一滴接着一滴，像打开了的水龙头，怎么关都关不住。又像集成的小溪流，无声的落在洛楚炎的手背上，把他的手背打湿了一片。
　　看着手上的水珠，洛楚炎足足愣了好几秒。怔怔然道：“苓儿，你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你才会同情那孩子，如果你知道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洛苓打断。她语带哭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的孩子；以前的种种都与他无关，你们把罪责归咎在他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不是，苓儿你听····”洛楚炎试图解释。
　　但是他的解释再一次被洛苓打断。
　　“如果不喜欢他，当初大可不必把他生下来。既然生下了，又不管不顾，这算什么。就是为了让他感受一下孤立无援的绝望吗？！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担你们强压在他身上的痛苦，到底是为什么！您知道吗？我那天去的时候他就要被人活生生的打死了。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洛苓抱着头，呜呜呜的痛哭。
　　洛楚炎也知道那孩子没有错，但是他除了是一个父亲外，他还是一国君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南楚未来，更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不得不相信那个预言。
　　深深叹了口气！他想把小洛苓搂进怀里。
　　但是就在他伸出双手的那一刻，洛苓突然仰起小脸，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乞求。“我求您，求求您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好不好···”
　　洛楚炎伸到半空中的双手，默然放下。表情复杂的凝视她。蹙眉问道：“你可知那孩子为什么在她母亲去世两年后还能顽强的活到现在？”
　　洛苓木然摇头！
　　洛楚炎道：“那是因为他心中有恨，更因为····；他现在就是一头满腹仇恨的狮子。如果你把他养大了，他将来起了报复的心思，那对楚国的威胁是无法预料的···。他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为了国家安危，不要再闹了，好吗？”
　　闹？他把自己的乞求理解为闹？洛苓不敢相信。她摇头！眼睛露出愤怒，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嘶声质问洛楚炎：“什么时候一个国家的安危需要死一个孩子才能保持安定！您说我闹？那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哪来的神通能对楚国造成威胁。”
　　见她越说越大声，越劝越不听劝！洛楚炎脸色也不禁变了变。抓着她的双肩低喝起来：“苓儿，你冷静点！”
　　他的低喝没让洛苓冷静，反而还起到反效果。
　　只见她狠狠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对。他是个孩子，他开不了口。你们说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你们说他是祸害那他就是祸害，你们说他是天使那他就是个天使；怎么样都由你们说了算！但是，您说他对楚国存在威胁，那请您告诉我，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孩子，他的威胁何来？您说他长大后会报复楚国，那您告诉我他为什么会报复楚国？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做什么？不就是在把他往那条绝路上逼吗？！”
　　洛苓哽咽！“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发现他，他现在可能就已经死了。你们有谁会知道他的存在吗？有谁会在意他的死活吗？威胁？灾难？这只不过是你们单方面的想法。没有人能从小以馋食仇恨长大的人，心理还能保持正常的。但他还那么小的一个人，人生都还没开始，你们就要给他判处死刑！连存活机会都不给他，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威胁吗？！”
　　这一句接一句的发问，洛楚炎也被问的哑口无言了！
　　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面上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