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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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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
过年的余韵犹存,王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了中午,除却一些身负要职的管事和侍卫继续坚守岗位,余下众多小厮和丫鬟又得了小半天假。
我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忙活了一下午,光是研究新的发髻就花费好几个时辰。平时我只会梳简单的双环髻,现在不行了,得有些心意有些转变,别出心裁梳了倭堕髻。我也没有多少珠钗首饰,一根顶刻五瓣杏的银簪磨损得发黑。我嫌它难看,去园子摘几朵未败的绿梅点缀髻旁。
梳完发髻,画好妆容,接下去该发愁穿什么。
「绿莺,你说我穿这件袄子好看,还是那件袄子好看?」
「你穿哪件都不好看。」
「绿莺,你有一条水纹绣边绿白间色的襦裙,就是你穿得特别好看的那件,能不能借我穿一个晚上,和这件竹青袄子颜色搭,感觉特别好。」
「哼,说得轻巧!那条裙子上的水纹我绣了整整一个月,拿出王府倒卖至少能卖十两。」绿莺瞥了我几眼,停下手里的绣活,问道,「你要去哪儿?打扮成这样!」
「呐,我告诉你实话,你能不能把裙子借我穿?」
「行,我倒要听听。」
我郑重声明:「表公子要带我去街上看花灯。」
绿莺极度嫌弃,甚至厌恶到白了我一眼:「你不是说你喜欢殿下吗?才几天啊,又换人了?」
我如实解释:「从前是我搞错了,救我的是表公子,不是晋王。我喜欢的人一直一直是我的恩人!」
绿莺思考完我的话,不欲多问,便又低头专心刺绣:「借你了,只要你别跟我抢殿下,一切好说。」
夜幕逐渐降临,我万事俱备,意气风发。内院的家宴不知进行得如何,我等得心焦,等不下去了,刚要提前出门,绿莺唤住我:「你准备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啊?」
我不解:「怎么了?」
「我们是殿下的丫鬟,没有主子的允许,能随意出府吗?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你也真是的。」绿莺取自己的幕篱给我戴上,层层纱幔拂下,将我的脸盖得严丝无缝。
绿莺笑着叮嘱:「如此便好了,你去吧。别担心,这儿我帮你兜着,今夜不回来也没关系。」
我尴尬地保证:「我会回来的。」
绿莺催促:「别回来,别回来,赶紧嫁出去!」
我清清嗓子,掩饰自己极度灼烫而又紧张的心绪,往「宜园」而去。园门口守着两个护卫,他们没有阻拦我。
我先入暖阁坐下,感觉这处四四方方的院落没个人声,实在冷清。不知道表公子在沈府的居所是不是同样如此?等他以后娶妻生子,大概会改善很多吧?也不知道表公子将来会娶哪个大家闺秀?
长叹一口气:想这么多干吗,反正我够不上做他的妻子。
正在暗自伤怀,房门推开了。表公子言笑晏晏地唤我:「秋沉。」
我吃惊地望向门外,天色还未完全擦黑,竟然这么早散宴了?
表公子看出我的疑惑,解释:「你到了以后,常义过来通知我。我怕你等我等得太久,提前离开了。」
可老王妃、晋王也在宴上,这样没关系吗?
表公子上前主动牵起我的手,掌心如此温暖。顿时,什么出身卑贱啊,什么只能做妾啊统统抛却脑后,我马上回握住他,一点儿也不想松开。
我们相携出了王府,门前有一辆马车。常忠、常义坐在车辕上,跳了下来,恭敬行礼:「公子。」
表公子点头,先扶我登上马车,然后弯腰入内,坐在我身侧。马车骨碌碌地往前驶,过了小半个时辰又停下。
常忠在外说道:「公子,人太多,前面的路过不去。」
我提议:「那就下来走吧,我只想随意逛逛。」
我们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果然人山人海,繁华热闹。两边街市高高挂起彩灯,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看着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除了无数来往穿梭的游人,还有吹糖人的、杂耍卖艺的、摆货铺的……等等等等。
我这个也稀奇,那个也罕见,东瞧西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表公子安静地立在旁边,我快乐地无与伦比,欢呼一声,告诉他:「公子,我太开心了!外面太好玩了!」
表公子在努力憋笑,我害怕他以为我是个土包子把我看扁了,才稍微收敛一点。上前挽住他的袖子道:「公子,我们去那边瞧瞧。」
表公子任由我拉着走,常忠留在原地看马车,常义跟在我们身后。我觉得不满,怎么还有电灯泡跟着!
我想到发间那根磨损得已经发黑的银簪,在和表公子围在街边看杂耍的时候,偷偷取下扔到地上。杂耍表演完毕,人群解散,我们继续往前走。
表公子笑着提议:「朱雀大街就在前面,那儿摆着一长龙的灯谜,我们去看看。」
我摘下幕篱,一模发髻,假装惊慌失措:「公子,我头上的簪子掉了。一根银簪,顶上雕刻五瓣杏花,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我娘留给我的!」
表公子跟着烦忧:「那怎么办,我们回去找找。」
我委屈巴巴:「可我还想去猜灯谜,如果常义哥哥能帮我找找看就好了。」
表公子恍然大悟,吩咐:「常义,你去帮秋沉姑娘找簪子,如果找到了就回常忠那儿,等我们回来。如果找不到……」
我爽快地接话:「找不到就算了,不要了。」
常义听令:「是。」
我松一口气,更是开心得不得了,终于把这个电灯泡支走了。
表公子想要安慰我,给我买了一支新簪子,也是银质的,刻着双蝶,垂下细细流苏。他亲手将簪子插入发髻,我羞怯地问:「好看吗?」
表公子微笑点头。
我踮起脚尖亲他一下,表公子愣住:「这是在街上?」
「街上怎么了,谁有意见吗?」
掌柜一副「惹不起惹不起」的表情,连忙摆手:「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公子与夫人如此恩爱,羡煞小人。」
我像泡在蜜罐子里,甜甜地笑了笑。表公子无奈,用指勾一下我的鼻子:「你啊!」
我们付完银子,刚刚迈出店铺,有熟悉的声音拨开人流过来:「公子!公子!」
他怎么又来了!好麻烦啊。
常义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跟前,禀报:「公子,我……我刚才遇到晋王的随从,晋王看见我,知道您也在附近,让您过去呢!」
这岂止是麻烦,简直是在索命!
偏偏表公子神色自如,好像还有几分高兴:「哦,表哥他在哪儿?」
常义回道:「在畅春楼。」
遥指过去,刚才看杂耍的地方分明就在那家酒楼楼下。
我心脏狂跳,吓得赶紧戴好幕篱。表公子作势要走,我央求:「公子,我就不过去了。」
表公子不解:「怎么了,不过是去打个招呼。」
没等我以合情合理的借口拒绝,晋王的一个跟班已经发现我们,走过来行礼:「沈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