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天晴下场雨》他是白天

18、第十八章

　　自己的绝情终于让她放弃了吧，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汪千还是汪浅的他，怎么能让她幸福呢。
　　她一定是在某个他没注意的时间，坐上火车离开了杭城，下次再见她肯定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无比狠心的人。
　　宋星子终于愿意承认，在他心里汪浅还是有那么一席地位，只是他分不清她的地位到底有多少，才迟迟不肯开口。再者，他一直喜欢的那个姑娘明明是她的姐姐，从他的年少无知到情窦初开，一直都是她。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变心了，汪千在他心里不只是爱情，还有人世间的温暖，第一份友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背弃他的情谊，这才是宋星子无论如何都倾心于她的真正原因。
　　又过了几日，暑假已过四分之一，外地的学生们已经全都离开了学校，偶尔还会有一些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约着来聚聚，喝杯奶茶，聊聊闲天。
　　那日，三个女生来了店里，宋星子如往常一般给她们端来饮料，却看到女生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星子的性子本就是温暖中带着一丝丝生疏，这几日他更是冷若冰霜，看着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并未关心女生们的动作，放下奶茶正要走时，一个女生叫住了他：“老板，我记得你们这儿原先是有几名服务生的。”
　　宋星子点点头，说：“她们放暑假了。”
　　那个女生却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她接着问道：“前几天听说我们学校有一个女生溺海了老板你知道吗？”
　　宋星子端着盘子，回答道：“知道。”
　　女生小心翼翼地解锁手机屏幕，把屏幕放到宋星子面前，说：“我觉得她和你们店里原先的一名服务员有些像诶。”
　　宋星子敷衍地低头一撇，本不在意的他表情却倏地变了。
　　图片拍得十分清楚，女生已经被泡得肿胀无比，但是看面容还是可以清晰地认出来，那是汪浅。
　　宋星子接过手机，将图片放大，脑子里顿时像有苍蝇一般嗡嗡嗡乱叫——的确是汪浅，图片上的人穿的衣服都与汪浅的一致。
　　宋星子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想起来，这正是她喝得醉醺醺的那天穿的衣服。
　　女生见宋星子半天不说话，问道：“你认识她吗？”
　　宋星子回过神来，看看女生又看看手机上的图片，问道：“这张图片是哪里来的？”
　　女生拿过手机，回答道：“好像是有人在班主任群里保存的，说是正在查找这个女生的身份呢。”
　　宋星子的心乱极了，他回到奶茶店的柜台前，坐在那儿发呆。
　　他的心砰砰直跳，一方面他不愿意承认那就是汪浅，另一方面那张照片已经如铁证一般不容置疑。
　　思来想去，他快步离开了奶茶店，来到学校的大门保安室，微微喘着气，说：“溺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叫汪浅？”
　　原本聊着天的两个中年保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个问道：“你说什么？”
　　宋星子又问了一遍：“溺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叫汪浅？”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说：“你认识她？”
　　宋星子的眼神失焦，头脑却还是很清楚，他表情变得悲伤，说：“如果是她的话，那么我认识。”
　　保安没有直接回答宋星子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说：“现在警方还在调查中，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是什么呢？”
　　宋星子听完这句话，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走掉了。
　　学校的工作人员为了维护学校的声誉，自然是不会将这件事情轻易地透露出去的。但是他们既然会问原因，自然就证明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宋星子的眼泪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她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死了？是自杀吗？如果是的话，她自杀的原因是不是自己？是不是这个冷血无情的自己？是不是这个不留给她一丝希望的自己？是不是这个明明不能给她幸福却还让她喜欢上的自己？是不是自己把她逼死的，她太难过了只能用死亡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宋星子回到店里，恰好一名客人已经站在那里了，将见宋星子回来便直接说：“老板，我想要一杯草莓撞奶。”
　　宋星子面如死灰，并没有抬头看客人一样，语气冰冷地说：“今天不营业了。”
　　客人有些失望，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走出了奶茶店。
　　宋星子其实是一个很冷的人，他的温暖，他的微笑恰恰是他最大的保护墙。大家都被隔离在外面，始终无法进入他的内心，如今因为汪浅的死，宋星子一时间显现了本来的性格。
　　或者说，他只有在汪浅面前才会不经意地把伪装色温暖变成真正的温暖，他明明已经喜欢上了汪浅，只是他自己还不愿意承认。
　　那个明媚的女孩子已经走进了他的内心，成为了他真正喜欢的人，只是他自己还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放下自己对过去的执念，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变了心，残忍地直接地不留一丝情面地把她推得越远越好。
　　他曾经有一次可以幸福的机会，是他自己葬送了。
　　宋星子关上奶茶店的大门，瘫在储物柜的地上失声痛哭。
　　这七月的天里，可是他感觉地面是那样的冰凉，宋星子也顾不得那么多，哭得像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可是此刻宋星子的悲伤不是出于对汪浅的喜欢，而是出于对汪浅死亡的自责，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渐渐地喜欢上了那个年轻可爱的姑娘。
　　几日后就是八月初，暑假也走到了一半，宋星子独自一人去了监狱看望汪千。
　　对于宋星子独自一人过来这件事情汪千并不感到十分奇怪，她还以为她的妹妹已经回了家乡和父母一起过着愉快的暑假。
　　是汪千先开口，她说：“浅浅应该已经回去了吧，她从小就比我调皮些，却不想长大比我还听话了许多。”
　　宋星子不想告诉汪千这个残忍的事实，只点头应和着，并没有说话。
　　汪千却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不愿意自拔，她继续说道：“小的时候我们在乡下住着，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浅浅就总是喜欢跑出去和别的小孩子一起玩，被爷爷奶奶发现骂得多了，便总是借着我的名义，以此来逃避批评。”
　　宋星子继续轻轻点着头。
　　汪千笑着说：“其实上次她来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回忆了一下呢，还记得那个叫宸宸的男孩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星子听见“宸宸”两个字突然就皱起了眉头，由于他一直低着头，汪千并没有发现。
　　沉默了许久的宋星子，问道：“汪浅她也认识宸宸吗？”
　　汪千回答道：“认识宸宸的本就是她，她一直借着我的名义和宸宸一块儿玩。”
　　宋星子睁圆了眼睛，皱紧了眉头，突然激动道：“你说什么？”
　　汪千看见宋星子激动的模样，觉得很奇怪地转了转眼珠，却还是继续回答道：“这样宸宸喊我的名字被爷爷奶奶听到了，就会以为是我跑出去玩了呀。可是我好好地待在家里，这样的小把戏又怎么能骗到家里的大人呢，不过也还是很可爱的对不对？”
　　宋星子想要凑过去，却碰到中间冰冷的玻璃，他急切地说道：“你是说从小和宸宸一起玩的小女孩不是你是汪浅？”
　　汪千觉得今日的宋星子奇怪得不得了，她没有回答宋星子的问题，反而问道：“宋星子你怎么了？”
　　宋星子快要抓狂了，他大声吼道：“回答我！”
　　旁边的狱警见宋星子这般模样，便走过去制止他，说：“请安静一点。”
　　汪千看着宋星子，她感觉今日的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细想，便回答道：“对，不是我，是浅浅。”
　　宋星子却一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但他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自己快要爆发的前一刻寻了个理由离开。
　　宋星子就是宸宸，宋星子年少的爱恋——汪浅一直羡慕的人就是她自己。
　　只是年少的汪浅告诉宸宸她的名字是汪千，所以宋星子才会执着地认为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汪千。
　　他为了自己的执著，始终不肯正视自己已经喜欢上汪浅这个事实，甚至还冷言冷语逼她离开自己。直到她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根本就是双向的喜欢，原来他喜欢的那个女孩自始至终都是她。
　　宋星子走出了监狱，天气炎热，学生们也早就回了家，好些小铺子已经关上了大门，剩下开着门的店也都开着空调紧闭着大门。
　　路边偶然有两个相熟的人碰巧见了面，也都咧开嘴笑着说天气这么热，可要热死人咯。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秋天来了就好了，读书的娃娃们来了也热闹些。”
　　那边一个慈眉善目十分温柔的阿姨抱起摔倒在地的娃娃，哄道：“宝宝不哭，摔一跤，长高高。”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情侣，商量着国庆节结婚要去哪里度蜜月，正是蜜里调油的岁月。
　　周围的一切一股脑儿地灌进宋星子耳朵里，他只觉得喧嚣吵闹。
　　每一个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都那么开心，宋星子混迹其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里面有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宋星子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真谛。
　　这个夏天终于也添了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