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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之胡说八道 几日后,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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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百里知知的病已经痊愈,太学院的功课耽搁了许多,他也不敢再请假。
青檀道:“殿下的病刚好,头蓬穿带好,暖手炉也要揣着,可千万不能怕麻烦,虽今日出了暖阳,可外面依旧冷着呢。”
青檀一边帮百里知知系上斗篷上,一边把手炉放入百里知知手中。
百里知知是怕冷的,拿着暖炉暖了暖手,依依不舍道:“可是许太傅不许我们带手炉入太学院内。”
青檀又把斗篷上的帽子给百里知知带上,直到白嫩的小脸完完全全裹在里面,青檀这才满意,轻声道:“半枫不是跟着殿下,到了太学院外,连着斗篷一起取下给半枫拿着。太傅这也不许?”
半枫憨憨道:“青檀姐姐真是聪明,我就从来没想到。”
百里知知也笑道:“我也没有想到。”
青檀笑笑,又对半枫道:“等殿下快要下学时,你再回来帮着换一次碳火送去,到时候殿下回来路上也是暖的。”
四日未听学,百里知知特意早些赶来。
到了太学院,半枫就拿着百里知知的东西候在偏殿,等他下学。
百里知知往书殿内去,看着殿内突然多出的七八张书案,想到昨日母后说要太学广开,招了许多学子来宫内太学院听学。想来这多出的书案便是为那些大臣之子准备的。
原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却发现有人比自己还要早,而且正笔直的坐在自己的书案上翻阅着什么。
百里知知抬步走过去,微微局促道:“请问你是?”
蔺辞之头顶传来软软的声音,他抬头看去,眼前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竖白玉冠,一身红锦锁金线云纹棉衣,虽然穿戴精致却看不出是何身份。加上他明眸皓齿却神态腼腆,又不像是过来闲聊的样子。
于是他回道:“蔺辞之。”说完后等了少年几息,见他出了神,便低头继续翻看自己手中的字帖,余光过去却见少年站着未动,还一直盯着自己。
蔺辞之抬眼道:“何事?”
百里知知收回看向字帖的目光,心中纠结,虽然坐在自己书案上的蔺辞之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可这人神态语气却冷冰冰的,叫他接下来的话难以继续说下去。
蔺辞之似有不耐:“有事请讲。”
百里知知更加拘谨,慢吞吞开口道:“你坐的是,是我的书案,翻的也是我的字帖。”
字帖虽然都一样是临摹出来的,可那上面因瞌睡甩出的一团团墨点子,还是很好认的。
蔺辞之手下一顿,想到字帖上的名字,脱口道:“知知?”
除了母后,极少有人这样喊自己。
百里知知白皙的面上忍不住染了红,软软的声音里也带了两分怒气:“百里知知!”
百里知知…是那位病了几日的六殿下,蔺辞之自知失言,起身行礼道:“抱歉。”
太学院内皆太傅学生,无论皇子或是臣子皆为同窗,学生们只需向太傅行师礼,彼此之间是无需行礼的。
百里知知见他行礼道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无碍,你也是口误。只是你怎坐在我的位置上…”
正说话间,又有声音传来:“是太傅安排决明坐在此处。”
蔺辞之看过去,微微点头道:“政安。”
百里知知听见声音,心下突然一沉。侧身看去果然是百里厌奚,匆匆行礼道:“太子哥哥安。”
不过是几日没有来听学,怎么太学院变得如此恐怖了。
大殿下两年前便封了静王,出宫建府。
二殿下是身为太子的百里厌奚,他由太子傅独自教学,是不需要来太学院的。
况且他既要上朝会,每日还要在内阁处理国事。
身为太子,他的功课更是远远甩开下面一众皇子弟弟们。
完全无需来同他们一起听学。
百里厌奚看他一眼,冷声回应:“嗯。”
虽然百里厌奚已经不需来太学院听学,不过皇上广开太学院,准许大臣家中适龄子弟来宫中一起听学。
明面上是说宫内听学,可众人心下清楚这是皇上为了替太子铺路,选拔人才。如此,大臣们纷纷往宫中塞人,百里厌奚也不得不来太学院与众人同读。
百里厌奚在蔺辞之右手边的书案坐下,见百里知知还站着,便道:“你怎么还站着?”
百里知知吞吞吐吐:“我,我的书案…”
百里厌奚不耐:“这书殿就这么大,再也挤不出多余的地方放置书案。”又扫了眼百里知知那张明显比别人大上一圈的书案:“你的书案又比别人的大那么多,太傅要你与决明同坐,共用一个书案。”
百里知知很惶恐,与人同坐就算了,可他不想与百里厌奚的书案相邻。
他迈步到蔺辞之左边,还未坐下,百里厌奚却抬头看向他指着右侧书案道:“你坐这里,母后叫我看顾你。”
…母后她一定是故意的。
百里知知只好坐回右侧。
百里厌奚又扫了一眼蔺辞之刚才打开的字帖,对着百里知知冷道:“字丑,多练。”
所以百里厌奚就是来打击他的。
很快,百里厌奚便顾不上说教百里知知。
殿内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且每一个迈入殿内的人第一件事是过来向百里厌奚问安行礼。虽然太学院内无需行礼,可是面对太子,大都不敢失礼。
何况他们还要想方设法的讨好太子。
只是百里知知没想到他们在太子面前表现过后,竟然还来与蔺辞之寒暄几句。
尽管蔺辞之的态度十分冷淡,那些人却好似习以为然。就连自己那位一向鼻孔看人的四哥哥,竟也放能低姿态问个好。
于是再看向蔺辞之时,百里知知便带上了些崇拜之意。
最后众人再看向坐在蔺辞之旁边的自己,顺带捎上一句:“六殿下可好些了?”
虽然除了皇子们,百里知知一个都不认识,他还是笑着一个一个回应道:“好了,已经痊愈,多谢关心。”
一直到踩着点进来的五殿下百里容禾坐下,他的书案就在百里知知前面。
说起话来便容易多了,只需个转身。
首先是向百里厌奚行礼,再与蔺辞之寒暄,最后顺带关心一下百里知知:“六弟弟可…?”
百里知知正描着字帖,听见五殿下问到自己,习惯道:“好了,好了,已经痊愈了,多谢五哥哥关心。”
五殿下莫名其妙的看了百里知知一眼,才把刚才的话补充完:“可写好敬师论?”
百里知知手下一顿,字帖上便又糊了一笔,他悄悄看了百里厌奚一眼,见他在看书,没有注意到这里,小声道:“写了。”
五殿下又道:“写完了?”
蔺辞之无意偷听,只是身侧六殿下心虚的太过明显,甚至有些欲盖弥彰,让人难免分心。
百里知知道:“不劳五哥哥费心。”
五殿下却不打算放过他,还要再问。
百里厌奚却看过来,言语间很是严厉:“你如今还未写完敬师论?”
只要认全了千字文,九岁孩童都能写一篇敬师论。百里知知虽然比常人晚了几年识字,可他入太学院也已经两年有余。应该早早便写完敬师论,有了表字。
百里知知心里更虚了,却不敢敷衍:“几日前就写完了。”
百里厌奚又道:“太傅给你的表字是什么?”
百里知知红着小脸,难以启齿:“还没表字,敬师论…又被许太傅退了回来。”
敬师论还能被退回来?
百里厌奚难以置信的瞪着百里知知。
就连一向淡定的蔺辞之也诧异的看向自己旁边羞愧到红脸的六殿下。
五殿下更是震惊,忍不住叫道:“六弟弟的敬师论被许太傅退回来了?你写的是有多烂?”
偏偏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殿内听的清清楚楚。
还有刚一只脚迈入殿内又退回去的皇上与跟在皇上身侧的许太傅。
只是殿内众人都用一副‘怎么可能’的眼神盯着百里知知,未曾发现门外站着的皇上与许太傅。
纵然百里知知脸皮再厚,也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如此怪异又好奇的盯着。
他匆忙解释道:“不是我写的糟糕,太傅夸我有进步,他说我下次能写的更好。”
还不如不解释。
五殿下道:“写一篇出表字的敬师论还有进步可言?还能有下次?”
百里知知不知如何回答,他以为大家都被退过,毕竟他觉得敬师论还是挺难写的。
百里厌奚暗暗扫了眼五殿下,百里容禾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他才问道:“你一共写了几篇敬师论?”
百里知知幽幽的伸出三根手指:“加上正在写的这篇是四篇。”说着又伸出一根手指。
门外的皇上瞪着眼睛看向身旁的许太傅,意思很是明显:六殿下当真被退了三次敬师论?
许太傅抖了抖胡子:当真。
皇上不知自己还要不要监学,毕竟就只有老六还未考学,他这成绩不考也罢。
许太傅微微咳了声:陛下,一视同仁,请吧。
见皇上与许太傅进来,众人立刻收起好奇的心思,规规矩矩起身行礼:陛下万安,许太傅安。”
礼毕,许太傅才抚了抚胡子道:“上次论述考核各位殿下表现的都很不错。只还剩六殿下因病未考,今日要补上的,六殿下可准备好了?”
为了这次的论述考核,百里知知只草稿就打了满满六七页,事后他还花了一天时间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因此他颇为自信:“回太傅,准备好了。”
皇上见他回的胸有成竹,暗自松了口气。
许太傅点头道:“那便请殿下论述《中庸》里的君子道。”
君子道在众多论述中算是最简单的论述题,可算的上入门级考核,考核前太傅也无奈向六殿下透了题。
想许太傅一生刚正不阿了,晚年却要为了六殿下添上这小小一笔污点。
百里知知目光炯炯,朗朗开口:“君子之道费而隐,其中言而有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如同父皇圣旨,一言九鼎。”
“君子要大大方方,大哥哥虽然住宫外,可每次看我们时总会带着好多新奇的东西送给我们。”
“君子也要坦荡荡,像太子哥哥,骂我们时总是光明正大而且公平公正。”
“君子要言而有信,三哥哥就不君子,他上次答应帮我描字帖,现在还没描。”
“四哥哥目中无人,五哥哥最喜欢八卦,总是问些别人不爱回答的问题…七弟弟八弟弟老是一处玩,爱告状,借我的画册也不还…”
百里知知论述时,大殿内惊的鸦雀无声。
他的一通君子论下来,听的几位殿下的脸是一个比一个黑。
就连许太傅都惊到了,他晚节都不保了,结果六殿下还真是出人意料的让人措手不及。
皇后娘娘…老臣尽力了。
皇上见他一通信心满满的言论,除了大哥哥二哥哥,剩下的几个哥哥弟弟得罪个干净,忍不住开口打断:“你把别人都说了,那你自己如何?”
百里知知未读出他父皇的言外之意,还有些不好意思道:“君子未说蠢笨之人不可当,我虽不大聪慧,多少也算是一位君子。”
皇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大聪慧,他到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蔺辞之从小被称天才,无论是大哥还是相处的朋友大都差不多,偶尔遇到谁家愚笨公子,也不过是学识差了些。
实在是第一次遇见六殿下这样的,他又扫了眼百里厌奚。
百里厌奚似有察觉,回扫了蔺辞之一眼。又一言难尽的瞪向百里知知。
虽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百里厌奚也被蠢到了。
八殿下早就忍不住了,指着百里知知怒道:“六哥哥你比九妹妹都爱哭。君子大都坚强隐忍,你不是。”
百里知知理直气壮:“我哭还是笑从未隐瞒,不正是说明我君子坦荡荡,光明磊落!”
八殿下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气的咬牙切齿:“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乱七八糟!!糟糕透了!!!”
七殿下见自己孪生弟弟气的语无伦次,瞪向百里知知道:“你叫三哥哥帮你描字帖骗太傅,那你便算不得君子!”
百里知知哼哼道:“那就姑且不是吧,我也并非很想做君子的。”毕竟做君子可是很累的。
“……”
所以一篇君子论下来,六殿下什么都没论出来,倒是告了一通黑状,还把哥哥弟弟们得罪个明明白白。
各位殿下们大都清楚百里知知的德性,只是惊呆了第一次见百里知知的大臣之子们。
纵然是一向风轻云淡的蔺辞之,今天也是大开了眼界。
皇上气的面色如土,若非来之前皇后再三叮嘱百里知知大病初愈,要在考核时多多宽恕于他,此时他定然甩袖走人了。
可百里知知却也太过朽木还不自知!还又在众人面前失了体统。
“砰!”皇上越想越气,气的忍不住拍了桌子。
本就安静的众人顿时连呼吸都浅了。
百里知知见父皇生气,顷刻之间红了眼眶。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红红的嘴巴紧紧的抿着,又微微颤抖。
皇上见他羞愧,瞪着水汪汪眼睛却不敢落泪。
一时间想到他小时聪明伶俐喊父皇的样子。又想到他不慎落水后变成眼前这副模样,内心愧疚不忍。转息之间已经后悔自己刚才没控制住怒火,吓到了他。
皇上平复心情,违背良心道:“父皇觉得…你刚才的君子论,论述的很不错。只是下次不要再拿几位哥哥弟弟举例了。”
几位殿下很是淡然,在百里知知泪眼婆娑时就知道会是这副结果。
八殿下内心叫嚣着:看吧,又在扮可怜,九妹都不用这招了!
况且父皇您就没发现吗,百里知知若是不拿我们出来举例,他的论述根本凑不齐字数!
不管几位殿下心中如何鄙夷,在场的大臣之子们不了解其中的因果,便在心里琢磨了,不是说六殿下不得宠吗,讲出这么烂的论,皇上没把他拖出去打板子还夸了一通,分明是过分的父爱!
于是,百里知知也收了眼泪,忍不住翘起嘴角。
见他又开始得意忘形,皇上又泼了冷水:“可毕竟还是差了些许…决明。”
正说着六殿下,怎么又突然叫到蔺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