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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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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晨拼命地跑着,校门外他拦到辆出租车,成功地甩开了后面差几步就追上来的邵俊。车子很快地开动,那人还在后面徒劳地追赶,嘴里大声喊着什么。但是现在,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谁的话他也不信,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季正冬,去找他亲口求证。
出租车司机很配合地在深夜的马路上把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儿他们已经到了季正冬的公寓楼前。杭晨几乎是冲下了车,电梯也来不及等便直接奔上了十七楼,到季正冬家门前时,他已经喘得快直不起腰来。他拼命地按着门铃,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季正冬快些开门。
然而,如白天一样,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刺耳的门铃声惊动了邻居,旁边一户人家打开了门,探头出来的中年妇女上下看了他几眼,才满脸鄙夷地操着上海话道,“不要揿了,那人今天就没回来过,要讨债白天再来吧,晚上也让人安生安生。和这种人做邻居,真是撮霉头……”
杭晨茫然地看着跟他说话的人,怔怔地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猛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在那妇女仍不打算停下来的咒骂声中迅速奔下了楼。
他一定在老房子,一定在老房子!
杭晨只觉得耳边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他喊着,让他一秒也不想耽搁。不过几个小时前他们的见面此刻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季正冬那消瘦的脸、犹豫的眼都令他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扩大——再没什么比找到他的小冬哥更重要的了。
跑到老房子门口时,杭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得湿了个透,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好的体力,他几乎一口气也没歇着就冲了进去。
老房子里音乐嘈杂,因为正是凌晨时分酒吧营业的高峰期,不算太宽敞的大厅里已经拥满了疯狂跳着舞的人。杭晨几乎是挤着进去的,身边不时有男人伸来的手摸到他的身上,说着些他全听不进去的话。
好像喧闹的人群都与他无关似的,杭晨抬着头四处张望,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他的“小冬哥”。他喘着气,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冲出胸口了,但仍是没找到季正冬的半点影子。于是他跑到了大厅一侧的一个小通道里,那里面是一间间的小隔间,他跌跌撞撞地推了好几扇门,都被人不甚友善地给跩了出来。门里的景象令他心惊肉跳,里面的人一个个像喝醉了酒似的,眼神迷离,举止异常,包厢中的茶几上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歪着些吸管和大大小小的瓶子。
杭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气血都往脑门上涌,像是中了邪般忍着一股反胃的冲动又再一次次地推开其它包厢的门。他无法形容自己有多害怕万一看到某扇门里面有他熟悉的那个身影,即使单纯如他也已经能断定这些人是在吸毒无疑,但他仍无法克制地想要去求证邵俊口中所说的话——季正冬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如果不亲眼看到,即使是邵俊的话,他也不相信。
杭晨的举动引起了通道里酒吧保安的注意,在杭晨又一次推开一个包厢的门时,他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然后身体“砰”地一声失去重心跌落在门里的空地上,差一点额头就撞上茶几的棱角。他吃疼地用手撑着地刚转过身,却见一个大汉收回了腿,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拳头正要朝他的腹部落下。
“杭晨?”突然,他的左边传来一个声音。
杭晨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连适时落在他腹部的疼痛也浑然不觉,因为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转过头,看到包厢里沙发的一角,季正冬从一圈陌生人里站起了身,蹒跚地向他走来。
“你们认识?”大汉于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重重地把杭晨往季正冬怀里一推,“好好管住这小子!”
杭晨只听见季正冬呵呵地笑了几声,便把手揽在了他的肩头,像是全然不知道他挨了打一样。杭晨不由抬头去看他,却发现眼前的季正冬陌生得厉害,全不似往常。
季正冬看着他,在笑,笑得眼里迷蒙一片,忽而又皱起眉头,像是竭力想要想起些什么,最终那眉头又舒展在一阵没心没肺的笑里,接着整个人扑向了杭晨,在他脑后提高声音喊了句,“杭晨,竟然是你,长远勿见啊!”
这话一出口,杭晨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般地疼,他拼命地从季正冬怀里挣扎出来,撑开对方的手臂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就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要确认这人不是他的小冬哥似的。然而,眼前早已经水雾一片,哪里还看的清这近在咫尺的人影。
“杭晨,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季正冬仍在口齿含糊地说着话,整个人全然不在正常意识里,那张脸却异常地放松,嘴角扬起性感的弧度,迷离的眼里全是温柔。
“小冬哥……”杭晨的眼泪掉了下来。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季正冬的唇盖了上来,从来没有过的疯狂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季正冬一边吻着他一边含糊地说着,“不要哭,杭晨不要哭,不要哭……”那声音把前一刻的笑意全部收了进去,好像声音的主人忽然进入了另一个悲伤的世界似的。
杭晨来不及反应只得任凭他吻着,耳边包厢的人开始一阵阵尖叫起哄。
“上他,大冬!”
“我本来还当你是不举的呢,哈哈!”
“大冬,侬过劲!”
“当心把人亲坏了!”……
杭晨被吻得心都快淌下血来,不停掉下的泪呛进气管,导致他剧烈地咳起来,在呼吸快要停止前,季正冬终于放开了他。
“小冬哥,怎么会这样……”杭晨努力平复着呼吸,哽咽地说。
“杭晨,你怎么也到上海来了?”而季正冬却又换了个表情,喝醉酒般又呵呵地笑了起来,“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回南昌去找你呢!……”
杭晨兀自摇着头,他的小冬哥现在意识还不知道停留在哪个时空。杭晨茫然地看着眼前人事不知却笑得灿烂的季正冬,心里的凉意一点点蔓延开来,之前汗湿的衣服此刻冰冷地贴在他的身上,令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忽然,他一把拉住了季正冬,“小冬哥,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杭晨不住地说着,想要把季正冬拉出包厢,却因季正冬轻易地一收手而和他一起跌进了沙发里,“别走!这里多好多快活,干嘛要走!”说着,他又伸手要去拿茶几上连着吸管的瓶子。
杭晨像触了电般,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瓶子打落到地上,玻璃瓶“啪”地碎了一地,连带着一些白色粉末撒了出来,几个人已经一哄过去抢了起来,包厢里爆发出一阵阵嘻笑。
“小冬哥,跟我走,都是我的错,你跟我走吧!别再吸毒了,这会害死你……”杭晨抱住了季正冬,泣不成声。
而季正冬像全然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想要再去拿茶几上的另一个瓶子,杭晨又一次阻止了他,这次碎掉的玻璃瓶激起了包厢里众人的不满,有个男人已经冲了上来要揍杭晨。
只是在他动手前,酒吧里的几个保安已经闯了进来,他们一边把那情绪激动的男人拉开,大概怕失去理智的人出手太重把事闹大,一边又拽起杭晨要把他拖出包厢。
杭晨拼命地挣扎想要去拉季正冬的手,口中大叫着,“小冬哥,跟我走!”然而终于因为敌不过几个大汉的蛮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正冬失了心似的去捡地上吸管和已经摔碎了的小瓶子,丝毫不再记得他的存在。
被保安从老房子里扔出来的时候,杭晨差点眼前一黑要昏过去。其中一个保安见他生的瘦弱又白白净净的一副学生样,不知动了什么恻隐之心,竟又走了回来拍了拍他,“小朋友,人家不过刷刷K溜溜冰,别搞的天塌下来一样。赶快回家去吧,大不了换个搭子。”
杭晨没听懂他的意思,却忽然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不死心地说,“大哥,让我进去吧,我得带他走!求求你让我进去!”
那保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嗤笑道,“要带走吸毒的人,哪能那么容易。何况那小子还欠了一屁股债,想脱身,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