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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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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正冬回到杭晨家时,抵在门边站了很久。
他想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但终究是没能抵住心里决了堤似的懊恼。对徐凌的最后那句话,他清楚地知道它的份量。只是他没有办法。结束本来就意味着伤害,面对着了魔般只想着痴缠的徐凌,这也许是让他死心最好的办法。
尽管残忍,却字字奏效。
他有些无力地走进房间。床上,杭晨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轻微,脸上仍泛着潮红。忍不住,季正冬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他的枕边。
沉默了很久,整个房间的安静。
这是个阴天,没有阳光照进窗帘,四周只是沉闷的灰暗。
很久,季正冬才抬起了头。他用力地抹了抹脸,终于想起应该把刚买来的药给杭晨吃下。于是,他站了起来,起身准备去倒水。
就在这时,手却被床上的人握住。
季正冬有一丝惊讶,顺着被握住的手看向杭晨。
杭晨并没有睁开眼睛,相反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不自然地颤动,手上的力道并不大,但掌心传来的阵阵滚烫却让季正冬知道他是在费力抓住自己的。
仿佛一瞬间,季正冬的心软了下来。
“放心,我不走。我去帮你拿药。”他柔声说到,然后,轻轻拉开了杭晨的手,很快为他拿来了水和药。他把杭晨扶了起来,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将药片放进了他的口中,然后拿起水杯递了过去。
杭晨很合作,双手握着杯子顺从地把要药吞了下去,像个听话的孩子,除了沉默。
“好了,现在好好睡一觉。烧退了,我们就回上海。你那课可不是翘一天两天了。”季正冬故作自然地拍了拍杭晨的头,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些。
杭晨仍是没什么力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然后被季正冬扶着躺了下去。
……
杭晨这一躺,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烧一直退不下来,到第二天晚上,人已经昏昏沉沉开始没什么意识。季正冬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原本荒凉的心情早已被杭晨滚烫的体温驱逐了个干净。
连夜,他终于不顾杭晨的坚持,硬是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起来,我们去医院!”
虽然神智不清,但杭晨却出乎意料地抵抗起来,“我睡一会儿就好,再睡一会……”
“你睡了两天了,这样下去不行!你想被烧死吗?”季正冬几乎有些生气起来。
两天来,他一直守在杭晨身边喂他吃药,帮他敷毛巾。可杭晨身上的热度就是退不下来。他从来不知道杭晨会是个这么顽固的人,死活就是不肯去医院,看着床上的人短短两天时间就像被抽了个空似的,季正冬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
可此时,杭晨却仍死死抵着被子不愿意被他拉着,虽然病着,但力气却一点不放松。
“你到底怎么了!去医院看好病,我们就可以回上海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杭晨,医院没那么可怕,我们去厂医院,不是你妈妈那间。起来,听话!”季正冬发现自己浑身解数都要用上了,这回是用哄的。
可床上的杭晨却仍是挣扎,满脸苍白地不住摇头。
季正冬也来了气,软的不行决定来硬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杭晨从床上扛了起来。激烈动作下,原本昏昏沉沉的杭晨倒像被激回了神智,更加用力地反抗起来,在季正冬不注意地一松手时,竟直挺挺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你到底要怎么样!”
终于,季正冬吼了起来,蹲在地上死死地按住了杭晨。
“我只是……想病一会儿,昏睡着……也许就能再看见我妈妈……”很久,杭晨才抬起头来,说话时,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我妈妈……从出事到她走,一句话也没对我说过,一句都没有……”
杭晨絮絮地说着,一声比一声沉重。
季正冬仿佛忽然被抽空身边所有的空气,再忍不住把眼前无助的男孩一把搂进了怀里。
“别这样,杭晨,别这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时间,他只能反复地说着这些。他有些恨自己,原来一直都不知道杭晨真正在想着什么。
而杭晨,终于不再掩饰地恸哭了起来。他紧紧地拥住了季正冬,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似的,紧得连季正冬都觉得呼吸困难。男孩的哭声粗重浑急,不久就夹了阵阵的咳嗽声,像是把心都要呕出来的那种哭,这样的发泄,季正冬第一次看到。他更没想到,这样哭着的人会是一贯温顺的杭晨,强烈的反差弄得他心里一阵阵地发闷。
“没事了,杭晨,没事了……”很无力地,他只能重复着这句话安慰着杭晨,双手不住地拍着他的背。深冬的夜晚,他抱着杭晨蹲坐在地上,额头竟冒满了汗珠。
杭晨哭了很久,一直哭到季正冬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瘫软了下来。
“我们不去医院,杭晨,我相信你行的,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季正冬说着,轻轻拥起了杭晨,把已经迷迷糊糊的人抱到了床上。
“不要同情……不要只是同情……小冬哥……徐凌说……同情……”床上,杭晨断断续续地说起了糊话,声音渐渐越来越轻,人慢慢地就睡了过去。但最后那几句,季正冬却听得清楚。
那几声“同情”让季正冬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几乎有冲动把杭晨生生弄醒,然后吻着他的耳朵对他说,“不是同情,再不是同情!也没有徐凌,再不会有徐凌!”
只是,他自己也开始恍惚起来。究竟这些话,他是想说给杭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疲倦没来由地袭来,他拥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杭晨不再说话。杭晨的身体仍然是烫的,很温暖,他尽可能地拥紧了它,然后,就着灯光沉沉睡了过去……
……
再一个白天来临时,天空竟意外地放了晴。
季正冬几乎是被直射进窗台的阳光照醒的,他揉着眼睛慢慢用手挡住光线,才睁开眼就发现,身边,杭晨已经醒了。
“小冬哥,我好了。”
他听见杭晨很轻地说了一句。于是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杭晨的额头,温暖,却不再烫手。还没全醒的他不禁舒了口气似地在脸上露出了个满足的笑。
“小冬哥,谢谢你。”杭晨看着那笑有点痴了,忽然地,又说了一句。
“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说谢。”季正冬抹了抹杭晨的头发。尽管男孩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似已经回了笼,直直望向季正冬的眼里尽是不言自明的内容。
“我们,回上海吧。”
很久,杭晨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