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
-
杭晨后来总想,那是不是天意,每次在他离幸福最近的时候,总会有突如其来的人或事出现,使一切变样。
他在厨房里听着外面季正冬接起电话,短暂沉默后只说了个“好”字,便挂了电话走了回来,对他说,“我爸让我现在回去一趟。”
“怎么回事?”杭晨问他。
“不知道。”季正冬脸色有些凝重。杭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差十三分。
几秒钟的沉默后,季正冬突然转过身,抓起客厅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外走,杭晨追了出去。
“我得去一下!”季正冬匆匆对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情急之下杭晨脱口道。季正冬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眼杭晨,眼神中有些不确定。
“我陪你去。”杭晨又说了一遍,并走到季正冬面前,伸出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季正冬终于点了点头,反握住杭晨的手,用力收紧。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里,季建民的口气暴躁而严厉,命令着他马上回家。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必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才会这样晚还找他回去。
那么一定是徐凌了。他生病或他出事?哪一种都令他烦躁不安。他心里默默否定了第一种,一来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二来如果是的话,季建民也不该是那样的口气。那么必是后者了,徐凌能做出的让他父亲暴跳如雷并要深夜接见自己的事,只可能是知道了他们俩那混乱的关系……想到这里,季正冬的心沉入了谷底,仿佛看见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他异常地紧张。尽管他从来都不怕面对他的父亲,反正他一直以来扮演的儿子的角色,就是不断地闯祸、顶撞、叛逆、穷凶极恶。但是这次,他却是真的害怕。一旦所有事情赤裸裸地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不能预计后果会是什么。
季正冬把摩托车开得飞快,经过之处不算太冷清的街头留下一阵刺耳的呼啸,那速度让身后的杭晨不禁更紧地抱住了他。只是这一次,即使是杭晨也没办法让他安心。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目的地。然后,在楼道口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原本季正冬并没在意,但却在擦肩的一瞬间听到那人在身边冷冷地说了句,“你还是一个人上去吧。”
季正冬迅速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依稀想起这人是杭晨摔伤脚的那晚,他们在医院门口碰到的那个和徐凌在一起的男生。
“到底怎么回事?”季正冬拦住他问。
那男生身高竟不比做模特的季正冬矮,几乎与他平视,穿着打扮也不似普通人家出身,脸上的神情冷漠中透着些玩世不恭。他推开季正冬的手,理了理自己的黑色风衣,轻描淡写地说,“被你爸看见我和徐凌接吻。”
季正冬脑中有一瞬的空白,连带着身边的杭晨也睁大了眼睛看向面前说话的人。
“徐凌不爽你爸管他,就拖你下水了。所以,我看你还是自己上去好些,不然可就证据确凿了。”那人说完,嘴角淡淡扬起,然后不等季正冬反应,径自走了出去。
季正冬眉头紧皱,很久才呼出口气,对杭晨说,“我上去,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下来。”
杭晨点了点头,“你别急,好好说,我在这里等你。”
季正冬看向杭晨,又说了句“我很快下来”,然后转身冲上了楼。
杭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略过一丝异样感觉,那感觉说不上是痛楚或是酸涩或者其他,只是依稀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每次他妈送他上幼儿园,把他送到大门口后,跟他说“妈妈下班来接你”,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一直等到再看不见那背影才迟迟走进大门。
他默默坐在了楼梯台阶上,楼道里的路灯昏暗,他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而时间开始变得漫长……
季正冬一口气冲上了楼,敲门前他努力做了次深呼吸。无论多么忐忑,门里的状况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来开门的是徐凌母亲,她神色疲惫,似乎已经筋疲力尽,看向他的眼神近乎麻木。房间里,季建民一脸怒容坐在沙发上,两手仍紧紧握着拳,涨红的脸色让人一看便知正在气头上。
而徐凌,直挺挺地站在客厅正中,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却顽固倔强,一副死不低头的姿态。见季正冬来,他也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眼里的陌生令季正冬心里隐隐一痛。他的脚边,一个花瓶被打碎在了地上,百合花连着枝叶横七竖八落了一地,玻璃碎片和着花瓶里的水四散开来,一片狼籍。
“我来了。”季正冬沉声对着他父亲说。
“是真的吗?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也是同性恋?”季建民站了起来,走近季正冬,声音里有着明显地压抑,仿佛对答案还心存期望。
季正冬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坦白或隐瞒,脑中乱作一团。他不是胆怯,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太过难以启齿。他又看了眼徐凌,却见他脸上闪现一丝笑意。
“把你扯进来,真对不起。只是你爸管的太宽了,我想他先管好自己儿子,大概就没空管我了。”徐凌冷冷地说。
“小凌!”
“你说!”
徐凌的母亲和季建民同时开口,一时原本压抑的房间变得不再安静,空气中仿佛裂开一道口子,正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是,我是!”季正冬无法再思考,大声地回答。
“啪——”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招呼到了他的脸上,季建民垂下的手仍颤抖个不停。
“我是,很奇怪吗?我是同性恋也是你害的!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和我妈,你和这个女人,都让我觉得恶心!”季正冬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似乎也有无数怨恨要发泄,积聚太久的怨恨,小时候的,长大了的,连同知道和徐凌是亲兄弟后的,无数的怨恨令他在说出这话时几乎是吼了出来。
“啪——啪——”又是两巴掌,这回是左右开弓,季建民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保温杯就往季正冬身上砸,季正冬也不躲,那保温杯砸在他身上发出一阵闷响,然后里面的水便洒了开来,季正冬只感觉手臂一阵灼热的刺痛。
“我的事,你早就管不着了!”他咬着牙,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如果不是顾及身边站得摇摇欲坠的徐凌,他恨不得能来次彻底的爆发和毁灭。
“我管不着你,我也懒的管你!但你死你活你去野你自己的,为什么要把他带坏!”季建民拍着桌子怒道。
“我可不是他带坏的。”一边的徐凌笑道,“不过,这不重要。你们慢吵,我不奉陪了。”
徐凌说着,就要往自己房间里走,却被季建民抓住衣领推了回去,季正冬忙扶住徐凌被推得踉跄的身体,害怕他摔到地上的碎玻璃上。而徐凌却丝毫不领情,用力挣脱了他,转头怒视着季建民。
“我告诉你,我现在是你爸!我就可以管你!你给我和那个叫宣政的马上断绝来往!”季建民怕是领导当惯了,命令下得斩钉截铁,那架势不容对方一点反驳反抗。徐凌的母亲早冲了过来,一个劲地拖住季建民。
“你管不着。你管不着!”徐凌也来了蛮劲,站在季建民面前丝毫没有一点畏惧,惨白着脸一声比一声强硬,“你以为你是谁?我爸早死了!你算什么要管我!我告诉你,我爱他,我爱宣政,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我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你敢!”季建民气得已经失去了理智,冲上去就要打徐凌,被身边的女人死命地拖住。“建民,你别激动!小凌他有病,你别这么逼他!你别逼他……”
两人拼命拉扯着,一时间房间里乱作一团。季正冬强压住心里混乱的情绪,他拉住徐凌,想把他带回房间里,徐凌却瞪着他,眼里已经做不到刚才的漠然,他看向季正冬的目光变得灼热怨愤,口中的话一时不知是对季建民说的,还是对季正冬,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敢。我没什么不敢的!我有病,我是有病!反正最后也是要病死,反正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徐凌说着,不等季正冬反应过来,冲到地上狠狠地抓起了一块花瓶的碎片,死命地握在了手上。伴着他母亲的一声尖叫,季正冬扑了过去整个人抱住了徐凌,抓住他握着玻璃片的右手强迫他松开。
但徐凌的手却握得太紧,以致那原本就瘦弱的手上青筋都暴了出来,然后,鲜红的血就那么顺着手臂留了下来。
“小凌——”女人的声音在夜里显得万分凄厉,旁边的季建民也呆在了原地,被那血刺痛了眼睛。
季正冬近乎粗暴地把徐凌的手掰开,染得鲜红的碎片“砰”地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而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徐凌身体却突然软了下来,倒在了季正冬怀里。那只受伤的手跟着垂了下来,手心几道可怖地伤口已被鲜血浸得模糊不清,那血汩汩不断地从掌心流出来,一滴滴落到地上,映着雪白的百合花瓣,触目惊心。
“小凌?……小凌!”季正冬抱住怀里失去意识的人紧张地唤道,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而怀里的人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再不见一丝动静。
“快送他去医院,快送他去医院!”最先恢复理智的人是徐凌的母亲。她跌撞着走到季正冬身边,颤抖着的声音竭力地维持镇静,“快送他去医院!!”她喊着。
季正冬终于清醒过来,一把抱起徐凌,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