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白记事》李弗尔

2、第二章

　　张一白的妈妈说：“十五岁的张一白，头永远昂在天上。”

　　那个时候的张家，给予了张一白物质上的底气；那个时候张一白的成绩，给予了张一白骄傲的资本。

　　就是这样的张一白遇上了贾山水，一个她愿意为了他低下自己头的人。

　　贾山水，从名字到人，仿佛没有一丝出色的地方。身体瘦弱，个子也不高，脸上带着病态的白，大大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但这也挡不了脸上成片的痘痘。不太爱说话，见到生人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当然，这都是大人眼中贾山水的样子。

　　张一白第一次见到贾山水，是在远房叔叔的一间车库。当然，那个时候车库已经租给了贾山水的爸爸，用作做天然气罐生意。但在没去那个车库之前，张一白也不知道这也是贾山水的家。

　　窄小、油腻和落不下脚是张一白的第一直观感受。那个时候的贾山水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个角落的床上，垫着板子在写作业。

　　张一白是为了好玩跟着远房叔叔去车库收租的。贾爸爸满脸通红的支支吾吾，贾山水低着头的一语不发，这些场景在张一白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扭曲、模糊。

　　“听……说听说，你侄女成绩好啊。能不能给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讲一讲题啊？”

　　张一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她只记得自己连坐也不愿意坐下，在纸上写了一道难题，具体是什么她早已经忘记了，但那一定是在张一白那个年纪都做不出来的附加题。

　　然后就是因为那道题，张一白收获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让平凡的贾山水变得金光闪闪。

　　贾山水拿到题，眼中透着一种张一白从来没见过的目光，当时的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的眼睛好好看。

　　张一白也没有想到这个她之前连正眼都没瞧过的男孩竟然真的把题做出来了，并且还用了不只一种方法。

　　张一白心里的惊讶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年龄能够承受的范围，但头昂在天上的张一白说不出一句表扬对方的话，只有一句“还算正确”来掩饰自己的弱小。

　　并且她也没想到，对于她来说这么枯燥的数学，在贾山水看来如此的有趣，甚至这个腼腆的男孩子对她说：“能不能再出一道题。”

　　初见贾山水，除了那个冲击人心的眼神外，张一白只觉得尴尬和一丝难堪，是冲击着自己骄傲的难堪。

　　连张一白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缘分并没有那么浅，暑假过完，竟然上了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

　　灰色的连帽衫，有些病态的容貌上点缀着青春期的红痘，拖着筷子一样的腿走进教室，就好像是彩色青春中的又一块背景板。但却吸引了张一白的目光。

　　张一白一直以为她对贾山水的关注只是来源于一种窥探欲和同情心，就像白雪公主偶尔对于小矮人的关注一样，半学期以来，她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但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目光却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她知道他早上会去食堂买两个韭菜的包子当作早饭，她知道他对于数理化的热情和对别的话题的冷淡，她知道他也会一个人在放学的路上偷偷地浏览手机……但张一白在还没有偷偷地弄明白贾山水的一切的时候，贾山水就凭借着聪明和努力，破格升到了尖子班去了。

　　张一白还没有等到和贾山水说一句话，就看到那个普通的少年开始变得不普通，他这个萤火虫也开始发出自己的闪光。广播里放着他作为学校唯一一位得到社会赞助奖学金的学生的事迹，学校的红榜上开始经常贴着他的大头证件照。

　　那个年纪的张一白像是被理科封印住的文科状元，她的少女心思、青春感悟都化作一首首诗写进信中，从未写过寄信者，从未寄给谁过，但那样矫情又别扭的文字，无不透露着与一个人有关。

　　终于在一次月考后取得一个不错成绩的时候，张一白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想要给那个让她心中念念不忘的男孩写一张小纸条。

　　她反复斟酌着措辞，划掉一句又一句矫情又复杂的文字，最后只能一笔一划写下夏目漱石的那句经典又文邹邹的文字“今晚月色真美啊”。她想找个月色好的日子，将纸条和自己的少女心思都一并送出。

　　但生活并不是狗血剧，天气也并不会因为张一白的期盼而改变，贾山水不是张一白恋爱韩剧中的男主角，更不是日漫中的纯情热血番少年，他开始经常和一个同班的女生一起上下学。张一白终于看到了那张病态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但那都与她无关。

　　她曾经觉得他们那般相配，从名字到长相，话没说过几句，但情丝已在心间缠绕好几遍。不过可能那真的只是她觉得而已。

　　白山黑水是天生一对，但张一白和贾山水却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