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69、第 69 章

　　“走，跟过去！”陆谨猫着腰听着前面的铃铛声往前移动。

　　“等等，等等……”文颂一把扯住陆谨后腰：“这儿跟过去前边的那帮人是看不见，但山腰上能看见。”

　　陆谨望了眼山腰上的那辆车，点了点头，扶着身后的一棵小树，准备蹲下。才矮下身，腰间就被箍了一把，他一屁股坐在了文颂大腿上，然后听到文颂说：“别急宝贝儿……今儿人市局和特警在前面呢，轮不上我们这样的小喽啰，咱看着就行。”

　　这话没问题，今天确实挨不着他们什么事。他轻叹了口气，回头一看，文颂以一个十分神奇的姿势把一条腿撑成了凳子，屁股直接坐在草上面，他挣了一下：“你有病啊，草上面全是冰霜，凉死了。”

　　“嘘……”文颂死死的箍着他，指了指山腰。

　　“林队林队，六组已就位！”

　　“六组行动！”

　　一声令下，对面山腰上的特警直扑过去，那辆黑色越野车瞬间就被围住了，远远地能看到从车里拖出来了两个人，一个身材瘦长，另一个有些胖。

　　陆谨心里不由得跳了跳，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归不是很好。

　　“六组行动完毕！”

　　“好，三组准备！”

　　文颂把陆谨往起一撑：“走！”

　　对面山腰上不到五分钟的事，对于前边的一帮神棍来说是真实的神不知鬼不觉。此时这帮人已经进了村，转完了最下边的两层正往第三层行进。

　　“在那儿！”文颂向着上边一棵树下抬了抬下巴。

　　陆谨望过去，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小男孩正背靠树干看着下边，一脸兴奋。

　　“这个位置，在那就能看见。”陆谨指了指三层往四层走的一段上坡路：“但他们拿的那种自制土枪准头不高，射程不够，他们要保证一击必中，绝对不会在那儿开枪，必须要把四层走完，大概……那个位置！”

　　文颂顺着陆谨指的方向看过去，四层往上走的上坡路尽头，距离小男孩大概三四十米，他点了点头，砸吧了下嘴：“正儿八经实战的枪，我还没开过呢……”

　　“放心吧，你不需要枪。”陆谨看着即将走完三层的招魂队伍说。

　　文颂愣了愣：“我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你有命运之神的眷顾，福将……”陆谨说。

　　“哎草！这个坎过不了啊……”文颂笑了笑，可下一秒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招魂队伍里走在后面的灰袍青年顿了顿，惊恐的看着小男孩儿，然后他喊了句什么，所有的人都停下来抬头看了过去，面上的神色麻木而冷漠，在他们的四周蒸腾着恐惧与亢奋相交融的矛盾气息。

　　小男孩大概只有五六岁，好奇心和求知欲正在蓬勃发展，他激动向那群奇奇怪怪的人招了招手，最前头主事的道袍男子竟然很和蔼的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说了几句话，随即一帮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卧草他祖宗！这些东西他妈是人吗？”文颂骂了一声。

　　陆谨压下内心涌上来的呕吐欲，扫了眼上下寂寂无声的一方方院落：“这些还不都是一样的。”

　　文颂没说话，因为那帮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此刻都沸腾了，手指都不由自主的发着抖。

　　陆谨十分镇定，盯着迎面走过来的人，握了握文颂的手，又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陆谨的手突然顿了下，随即轻声说：“何双龙。”

　　文颂猛地看过去，那个主事的身材雄伟的道袍男子，可不就是换了打扮的何双龙吗……

　　何双龙已经念着经走过来了，最近的时候离他们只有四五米，二人也再没敢出声。一帮人拐了个弯，上了坡，也就四十五步，便到了上一层。

　　小男孩兴奋的大笑起来，边笑边拍手，何双龙突然伸出右手，往下一切。

　　陆谨拳头猛地一攥，文颂觉得沸腾的血液瞬间被冻住了。

　　就在手切下去的那一刻，树后一道黑影闪过，小男孩倏的不见了，与此同时，招魂队伍两边各闪出了几道身影，电光火石之间两名枪手，已全部趴在了地上。

　　文颂愣了足足三四秒钟，才舒了一口气，放开了陆谨的手。

　　可就在这时，“砰！砰！”两声巨响，对面山腰的车身化成了一片火花。

　　陆谨猛地回过头，何双龙那个一身道袍的雄伟身影“砰”的倒在了地上，脑浆和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块儿，噼里啪啦的砸进泥土。

　　他木然的看向树后，一名紧紧抱着小男孩的刑警和他看了个对眼，他瞬间松了一口气，往山顶方向扫了一眼：“文颂，开车，上山梁！”

　　这个村子在半山腰，依着山一层一层的建起来，一条山梁横亘在村子的正后方，从何双龙中弹的角度来看，刚才的狙击手就在后面的山梁上。凯迪拉克猛向后一退，快速的打了个方向，电一般沿着村后的山路冲向了山梁。

　　文颂油门加的很大，三五分钟就轰上了山梁，刚一停，一辆重型摩托就从侧方窜了出去，车上的人伸手一捞，一个身影鹞子翻身上了后座，扬长而去。

　　“操他妈！董超！”文颂一脚油门还没踩下去，陆谨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这路前边车走不通！”，与此同时，对讲机里林南的声音喝道：“文颂，别追了！”

　　文颂一头砸在了方向盘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陆谨向后一仰，抬手搓了搓脸。

　　不一会儿，林南带着人上来了。

　　“林哥……六组那边怎么样？”文颂下了车，问道。

　　林南说：“还行，车底装了炸药，好在人已经撤开了，我们的人伤了两个，不严重，两个嫌疑人也受了点皮外伤……是不是董超？你两胆子够大啊，枪都没有就敢往上冲。”

　　文颂艰难的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林南顿了顿，看向陆谨：“车里不是姜铉，只是两个马仔……”

　　陆谨心里顿时一空，其实他从看见车里出来的人开始心里就觉得不对劲，等到车一炸开，他基本就确定了车里不是姜铉，但或许就是那么一点侥幸心里在作怪，听到真真切切的结果还是免不了空落，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能确定我哪条线是准确的，你这边的也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可能就是……”

　　陆谨皱着眉看了看远处被人抱着的小男孩，心里忽的涌上了一阵绞心的难过。林南欲言又止的那一部分，他实在没有心思在去探究了，折腾了一天一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失落与疲惫同时袭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不济，退了一步，靠在车身上。

　　文颂想起何双龙：“林哥，那个主事的阴阳呢？”

　　“死透了，一枪爆头，妈的！”林南从文颂接过烟，也没再看陆谨，点着抽了一口“哦，对了，你俩看清那人是谁了吗？”

　　“看清了，何双龙。”文颂说。

　　“是啊……”林南苦笑道。

　　“哎草！”文颂自己也摇着头笑了：“你说他当初被你们逮了多好，千辛万苦，提心吊胆的跑到这儿，最后被自己人开了瓢，日他妈太狠了！”

　　………………

　　“小悠……小悠……我抓到了，你过来看！”男孩朝他笑了笑，右手捏着一只碧绿的蚂蚱，提到了他眼前。

　　“愣着干什么？把笼子拿过来了！”男孩说。

　　一只手提着个麦秆编成的两头尖的笼子递了过来，随即那个男孩伸出左手将笼子扳开一条豁口，把蚂蚱塞了进去。刚塞进去，那蚂蚱就振动双翅一声长鸣，男孩笑了起来，阳光而灿烂。

　　可笑着笑着，他的脸突然变了，一片黑色的雾气突然弥漫开来，数十张狰狞的面孔，挣脱黑雾张牙舞爪的向他扑了过去，只见他嘴角一提，笑了笑，手中的蚂蚱笼变成了一把锃亮的匕首，他狠命的向着那些面孔刺过去，随即鲜血炸开，腾起大片的红雾。很快红色被黑色尽数吞噬，黑雾笼罩了他的身体，只余下半张侧脸……

　　他对这虚空中说：“过来……”

　　陆谨心里蓦地一沉，身后的黑雾里突然出现了周海的面容，他伸手撕下脸上的面皮，变成了吴向东阴鸷的脸，接着他张开嘴，满口的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没有出来，但话却钉子似的打进了陆谨心里：“报仇……”

　　随即他伸手猛地将陆谨一推，刹那间巨大的吸引力袭来，余光中黑雾像是长满獠牙的巨兽，瞬间将吴向东撕成了碎片。

　　陆谨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巨大的漩涡，挣扎的力量就像是蚂蚁憾大象，无助而绝望。就在黑雾吞噬他的那一霎那，一只温热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手。

　　“陆谨！陆谨！”

　　他猛的坐起，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你怎么回事？”文颂跪在他身侧，压着眉角看他。

　　陆谨迷茫的看着他，一会儿后向后一仰重重的倒在了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才转过来看着文颂：“唔……做了个梦……”

　　“草，噩梦？我以为你鬼上身了，连踢带打的……”文颂说。

　　陆谨将手背覆在眼睛上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捏起来搓了搓：“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文颂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我都是被你弄出的动静叫进来的……”

　　“…………”陆谨静了静：“好吧，我都好久没做梦了……几点了？”

　　文颂将胳膊从他脖子底下穿过去，滑进被窝环抱住他，鼻尖在他脖颈蹭了蹭，陆谨独有的气息夹杂着轻微的薄汗味钻进鼻腔，丝丝缕缕的向下蔓延，他深深吸了一口，闷闷的说：“快五点了，你这一觉睡得够长的，不饿吗？”

　　“睡之前就吃过了，哪儿那么容易饿。”陆谨把脸上的手拿开，转过来看着他：“有消息了吗？”

　　“有，”文颂说：“跟着何双龙的不是还有两个年轻的穿灰袍的吗，那两人说他们是昨天就到祁家沟的，就等着今天早上这个事，他俩就是何双龙找的跑腿的，其他的都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儿六岁，是个小傻子，祁家沟后面山上一个老汉捡的，老汉夏天的时候摔断了腿，行动不方便，那小子一直都到处乱逛，前段时间何双龙就开始哄了。”

　　“然后就是……姜铉，到祁家沟这边不是有很长一段土路吗，林南他们顺着车印子查过去，在距离祁家沟七公里的河滩里，那辆车有个急刹车，然后拐进了旁边的小路，之后又重新上了路，推测他们就是在那儿换的人，而且看车印，当时过来的应该是两辆车，而换人之后成了一辆，另外一辆消失了。”

　　陆谨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姜铉可能直到那儿才得到消息。”

　　“嗯，推测就是这样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留下何双龙，董超也不会冒险跑来灭口……”文颂吻了吻他的耳朵，掌心一圈圈的在他肚子上揉着。

　　“文颂……”陆谨往旁边躲了躲：“你觉得会是谁呢？”

　　“不知道，但是这个事儿组织和行动都是紧急的，我问过林南，他说市局那边知道的人不多，然后就是县里和我们所里，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总会有马脚的……”文颂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凑过来吻着他肩窝：“唔……先不想这些了行不，消化一下吃晚饭呗。”

　　陆谨一愣，感觉到他的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猛推了他一把，翻起来：“滚开……说着事呢，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突兀了。”

　　“突兀什么，你都勾引我半天了，这种场合谈别的才叫突兀呢。”文颂一把将他按回枕头上。

　　“文颂，你个牲口，大白天的！”

　　“屁！完事抱你去看，绝对天黑……”

　　“等等，卧草！你他妈等等……我不看天黑！”

　　“那你要看什么？”

　　“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好！天上地下外太空，你想去哪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