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来笑一个》红烧肉与薄荷糖

6、晦暗的过去

　　如果说福利院或者还因为孩子多，天真热闹一些，那么这个住满了江愿这样没爹没妈的小孩和一些走失后找不到家人的孩子的收容所，则是一个被怨恨和冷漠笼罩的地方。这里面所有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却还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只能靠社会救助，没有人要，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被放弃的命运，已经明白了妥协的意味，每个人心里的伤口都像搁在动脉上，一直在涌血，也许永远都无法结痂。

　　那时候正是吴小兵对他霸凌的日子，跟着赵进一起混街头巷尾的日子。直到某一天，他再次被扭送警察局，在里面遇到了刚押进来的少年犯，那一幕刺痛了他，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打架撒谎都游刃有余，用暴力去解决问题竟然会有异样的刺激与愉悦感。他意识到他做起坏事来波澜不惊，一点都不需要心里建设，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的“教育”还是“天分”。

　　他忘了在哪里看到，每个囚犯都有一个凄惨的童年。

　　他开始感到了害怕。

　　从这天起，他发誓守住自己，绝不允许自己在泥潭里陷下一寸。他还要努力变得优秀，去见一直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在后来的年月里，开始了甚至是苛刻的自我管理。早上起床和晚上睡觉都有时间限制，每一天的每半小时里做什么都有严格的计划表，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放弃对自己的鞭策。

　　他在逼仄宿舍的狭小窗口看寒暑交迭，春去冬来，在一米宽的摇晃床板上织他未来的美梦，在一张坑坑洼洼的木头桌上书写他整个少年时代。

　　比起福利院，江愿更讨厌这个收容所，他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悲惨可怜。但他又不能不感谢它，是它让自己有机会安安稳稳念书。

　　忘了在哪看过一句话，如果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能忍受所有的苦痛。

　　不会有人知道他如何踉踉跄跄的独自一个人走过这些年，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阳城医科大，给自己裹上了厚厚的壳。

　　他编造他的家庭，营造他特意给别人看的假象，绝不愿意让别人发现他内里的摇摇欲坠。

　　他有时候会自嘲，自己这条流浪狗，却偏要过得像有人养，每天准时准点吃饭，自己溜自己。

　　他带着心里虚幻的“爸爸妈妈”，终于不负他自己所望，长成了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考上阳城医科大。

　　又向他和那个哥哥的约定迈进了一步。

　　他每天穿梭在这校园里，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他总是会想，那个哥哥会不会也曾经在这里念过书呢，会不会也像师兄一样优秀。

　　陈川见江愿也没出声，不知道在发什么呆。面对着万年第二的奇怪学霸“不请吃饭就拔掉管子”的威胁，他字正腔圆的张开嘴，坚定地说，“不。”

　　看他怎么办。陈川甚至有种赢了的快感。

　　但事实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缺心眼学霸猛地一步跨到江愿身边，在所有人无法反应的时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了江愿刚帮陈川插好的管子，霎时间兔子的血喷出来，滋了江愿一身。

　　在陈川的目瞪口呆，江愿的震惊后迅速变无奈的神情里，张辛孝发出了如猪一般的，响亮的爆笑声。

　　而学霸真的不明所以。

　　陈川蒙了，“你干嘛啊？”

　　最后他们几个在导师“核善”的眼神里收拾了实验室。

　　几个人走出去，门口有两个小姑娘在等。

　　张辛孝一愣，问夏夏，“你怎么来了？”

　　夏夏是他最近在追的学妹。

　　“孟晴明天过生日，我们想约你们一起去吃个饭。”

　　“约谁啊~”陈川他们都知道张辛孝追夏夏追了一学期了，也没进度。

　　夏夏大大方方的说，“你们寝室的，明天晚上，成么？另外两位师兄？有别的师兄一起来也好~我们寝室的都单身~”

　　张辛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陈川在一边看懂了，夏夏身边那个叫孟晴的小姑娘腼腆地一直不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江愿身上看，这局就是为了江愿攒的，顺便着给她们寝室的单身妹子介绍几个师兄，有缘千里来相见，看对眼了就谈个恋爱。

　　陈川不禁佩服夏夏的远大目光。

　　张辛孝肯定是愿意搭这个人情的，但是涉及到别人他也没有直接同意，扭头看江愿，他倒是不怕陈川不同意。

　　江愿虽然搞不懂，但是他看得出来张辛孝想去，那他就会去的。

　　他点点头。

　　夏夏愉快地笑了，“那就说定了啊！”而后拉着孟晴愉快的转身走了。

　　“江愿，那个姑娘长得蛮好看的，你喜不喜欢？”陈川问。

　　“不喜欢。”

　　回答的过于直白，陈川被噎了一下，“上学这么几年你都不谈恋爱，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我确实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想法，我想不通这有什么意思？”

　　张辛孝在一旁若有所思，想起自己苦追妹子追不到手，一种苦涩的感慨油然而生，“是啊，有什么意思，手机不好玩，还是右手不好用啊？非要找女朋友。”

　　后面张辛孝和陈川开始了一些少儿不宜的讨论，这方面江愿一向插不上话。

　　张辛孝曾说他过的像个老和尚，斩断了七情六欲那种，他琢磨了一下，应该不是斩断，是从来就没有。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就不必说了，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涉及到谈恋爱这个问题，上了高中之后，又因为他跳级，年纪太小，跟班上的同学比起来他就是个毛孩子，当然也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爱情这回事他倒是在书里看过，但是也仅仅限于看过而已，跟他没有关系。自打他上了大学，开始有女孩子跟他表白，说实话的，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些女孩子就像张辛孝总形容的那样子，软软的，娇滴滴的，又可爱。江愿同意张辛孝的说话，但他还是对她们一点欲望都没有。

　　他心里就一件事，好好学医，心里也就一个人，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哥哥。

　　除此外，世界都与他无关。

　　医院里面世间百态众生百相，医生们来不及感慨人生，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都是在高效地进行着相对复杂的流水线作业，只不过在流水线上的不是商品，而是渴望着健康的人们。

　　因这渴望，每个医生都会竭尽全力。

　　梁欢刚跟过一台手术，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拐到值班室林朝宗正在里面写病历。

　　“今天不是该你值夜班吧？”

　　“昂，陆晨说今天女朋友生日，跟我换了。”笔好像没水了，林朝宗往边上一扔，从胸前口袋里又拿出一支，顺便给了梁欢一个极其柠檬的眼神。

　　“谁叫你万年单身汉。”梁欢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刷微博，她打算在这定好外卖再回去。
　　“你不是？你除了成天磕纸片人CP你还能干什么？挺大个姑娘你看看你，”说着一指梁欢大开叉的腿，“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你面前的这是个男人行么。”

　　梁欢悠悠地瞟了他一眼，“您喜欢的还是男人呢！”

　　“我发现你最近皮得很。”

　　“彼此彼此。”

　　两人没说话，梁欢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不会喜欢江愿那样的吧？”

　　林朝宗匪夷所思地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一共也没见几次面，我没做什么流氓的事吧，你什么脑回路。”

　　“嗤，那你第一次见面总盯着人家干嘛。”

　　林朝宗回忆了一下，也许是有这么回事，“眼熟，见过，多看了两眼。”

　　“你知道表白墙么，最近全是江愿的名。”

　　“你几岁了，你快三十了姐姐，还看这种小孩的玩意，你快别老黄瓜刷绿漆了。”

　　“你骂谁装嫩呢？”梁欢有时候真的想缝上他这张破嘴，“我可看还有男孩子跟他表白呢。”

　　一直奋笔疾书写病历的林朝宗突然停下来，抬头又看了梁欢一眼，不知道她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最后什么也没说，又迅速低下去继续奋笔疾书。

　　“着什么急写病历，反正永远也写不完。”梁欢吐槽道。

　　而后又沉浸在看外卖里，继续说道，“我听他们班的师妹们提过，江愿也挺了不起的，年纪小还年年都是奖学金，学业这么重平时还出去当家教兼职，爸爸妈妈都在外省工作，家里就他和奶奶。这么有出息，人又聪明好学。你可别随便招人家，他一看就不是你在酒吧随随便便招的那些小孩。我知道你就喜欢这种型的。”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天地良心，他最近真的是累到清心寡欲。

　　虽然他是挺喜欢江愿的长相，笑起来甜，性格也可爱，但是他最近也真的没有精力去想感情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