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鸡毛》燚镜

2、2

　　周末，一个多么美好的日子，没有写不完的报告，没有统计不尽的数据，只有明媚的阳光、软和的被褥和噪音……噪音。
　　钱多多猛地惊醒，听着外面拆家一般的声音，吓得原地诈起。匆匆披上外衣扶着肚子寻着声音冲到了阳台“妈，你干什么哪。”
　　李淑惠正忙和着把前几天刚物流运到的冰箱的木质外包装劈成小块，装到一个铁桶里，旁边还对着一堆折好的纸板和一箱子冒尖的塑料瓶。
　　“多多醒啦，要吃早点不，我给你去下个面条嘎。”说着穿着印着XX超市大字的围裙便往厨房去。
　　钱多多一见，想到那围裙上一团团不知名的黑色、褐色痕迹，忙道:“不用啦，我先把前天买的面包吃了。妈您忙啊，我再回去躺会儿。”
　　李淑惠一听，面包不吃过期了多可惜，就又笑眯眯的回去收拾那一堆废品去了。钱多多已经对婆婆囤积回收物品的行为习以为常。这个神奇的婆婆一天到晚一边说着:“年轻人不懂生活，一天到晚乱花钱。”一边豆浆机，小炖锅、电饼铛用的贼溜。钱多多对于自己花钱买便利还被各种唠叨的待遇，在为婆婆买了一整套百雀羚护肤品后有每天三念变成了三天一念。
　　难得一个安静的午后，婆婆拿着十字绣鞋垫到小区的院子里和大妈们唠嗑去了，钱多多得以悠哉的玩一会手机。
　　不到两小时，婆婆拿着小布袋神神叨叨的回来了，一边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一边悉悉索索的坐到钱多多身边，先绣了一会十字绣，道：“多多啊，听有才说，你爸认识那个电子厂的厂长么？”
　　“啊？嗯，认识啊，周大伯我也认识啊。”
　　“听说那个厂子正在招小工，你知道他们一个月好多钱么？”
　　“听说一个月就一千来块钱吧。”
　　“咋才这么点，我以前在食馆里干一个月也有一千来块钱咧。”一听才这点钱，李淑惠撇撇嘴，放下针线做饭去了。
　　饭毕，李淑惠有摸过来，一边做针线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我听说他们还招保安，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有才他爸，让他过来当保安呗。”
　　“妈，我打电话可能不大合适，要不，你打电话问问。”钱多多知道自家公公在工地上当包工头，最近没接到工程也就闲了下来，也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想的，就婆媳俩在家，还要儿媳妇打电话叫老公公过来做工，这活钱多多可不敢接，忙搪塞着跑卧室玩手机去了。
　　晚饭后，旧事重提，李淑惠提出让钱多多夫妻二人在菜市场租一个店面，给孙开富开个理发店，仔细一问，原来孙开福年轻时曾跟着老师傅学过剃头发，想着三块五块也是个营生，总比闲着强。钱多多争不过，只得帮忙问了菜市场门店的租房价格，差不多一个月要个一千五六，把价格一说，李淑惠不说话了。
　　每晚照例的溜达时间，李淑惠和钱多多漫步在小区里，围着小区楼层之间转圈圈，李淑惠感叹Z县生活的不便利，物价的高昂。从老家的玉米说到了猪肉，从环境说到了风俗，总之一句话“什么都是家乡的好！”钱多多听着直想吐槽这个家乡宝，但一想着虽然处于同一个省，但百里不同风，李淑惠和这边的人交流大约还是有那么一点吃力，于是也就悄悄的听着她念叨。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教育，按李淑芬的意思，以后“孙子”得跟着她回老家去，还得在那里读书，让他们赶紧生二胎。钱多多一听，顿时急眼了，他们家那地方，车开进去都困难，能完好出来的除了拖拉机就只有牛车了，去那读书不是毁人不倦么。顿时瞪着眼睛说：“谁敢抢我娃儿，我就敢和谁拼命。”李淑惠一听，看出来钱多多的嫌弃，顿时不大乐意了，“有才也是那里教出来的，比你们城里娃儿都有出息呢。”
　　钱多多一听，知道婆婆是暗指自己的学历比不上孙有才，顿时更是气的要命，也不想说话了，一时之间婆媳两个气氛凝重。
　　又过了几日，李淑惠盛情的做了一桌的饭菜，钱多多奇怪了，问:“妈，今天是您过生日吗？”
　　“没得没得，这不是看你吃的少，多做点，看看你喜欢吃啥子。“
　　钱多多看着眼前得七个菜碟，一时有些疑惑，妈这是想干什么？
　　“多多啊，我呢，有个老姐妹，她最近哪，那个想去M市打个工，来约我搭个伴。“
　　钱多多一听，这话可不敢接，“妈，您年纪也不小了，没有必要这么辛苦。“
　　“你看你两个也不容易，又要攒钱买房子，以后还要洋娃娃，一个月还要给我那么多钱，我现在还在干得动么就出去多做点，等60岁了么也就不干了。回来给你们养着。“
　　“妈，要不您打电话给有才问问，看他怎么说？“钱多多没辙，只能来个乾坤大挪移。
　　李淑惠作为一个封建的传统妇女，似乎“天生“就对儿子有一种敬畏，听钱多多这么一说，也就暂时歇了火。
　　钱多多不知道，一连串的大戏正等着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淑惠总把一大口袋药放到茶几、书桌或者电视柜上，头疼，牙疼，胃疼，腰疼，腿疼，每天换一种，三天一轮回。
　　白天吃的少，晚上不吃饭，还不到两周就把自己给折腾瘦了。一开始钱多多不大想理会，可后来一看，这脸色不大对，怕是真把自己给折腾病了。连忙联系正在M市读书的小叔子，给了2000块钱，又买了一张火车票一张站台票把婆婆送上了前往M市的火车。
　　后来全身上下一通检查，人虽然瘦但身体健康，只是得了胃溃疡。钱多多不敢多说什么，但她始终怀疑，婆婆是空腹吃药把胃给玩坏了。
　　钱多多独自呆了两个星期之后，李淑惠又自己坐着火车颠颠的回来了。这次回来不知道是从哪搜刮的药，除了医生开的，据说还有老家的土方子，看来，李淑惠还抽空回了趟老家。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钱多多对婆婆最初老实懦弱的农村妇人印象也在一天天改变。
　　离开村子，仿佛褪去了什么束缚，李淑惠变得灵动了起来，从一开始到城里的愚昧无知，到现在的心思活跃。就像是在枯井里注入了泉水，比起在老家时双目无神的坐在一旁，现在的她虽然依旧面显苍老，却多了一丝生气。
　　没过多久，李淑惠故态萌发，又开始哼了起来，钱多多最近工作也是一团乱麻，每天还得开车回家，这次真是没精力管这个折腾人的老太太的，想着她想出去打工让她去吧，可又不好和老公交代，怕他不放心耽误了工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只能这么拖着。
　　李淑惠挺爱吃糖，但又不会自己去买包装好的糖，只是时不时用厨房里散装的白砂糖泡一碗来喝。
　　或许在老家的时候忙得没时间吃又或许是有才他爸看着，不敢吃。这已到大儿子儿媳家，一天没啥事也就坐坐鞋垫，唠唠家常，白糖水一天三四碗的喝，老人家的牙齿哪受得了这个。这不牙疼了吧。开始不严重，以为不喝糖水吃点药就好，最后确是疼的脸都肿了，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钱多多没辙，只能说又给了3000块钱，把婆婆送上了去M市的火车。
　　钱多多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想着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用每天中午急急忙忙的赶回家就为了吃婆婆做的鸡汤和豆腐。
　　正当钱多多以为婆婆在老公回来之前都不会回来了，她又颠颠的回来了，看着自己沉重的肚子，钱多多想起自己和婆婆遛弯的时候，被一直拿来和遇到的各个孕妇的一通对比，见着比钱多多瘦的就一通吐槽别人没自己照顾的好，见着胖的就说钱多多吃的少，有一次钱多多仔细看了婆婆指着要钱多多学习的代表，看着那浑圆的脸蛋和珠圆玉润的身材，那胖的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那站在水果摊边直接吃橘子的那个气势，确实把她唬了一愣。她觉得自己58公斤的体重已经蛮好了，毕竟她只是个……小矮子。
　　婆婆回来了，自己的饭桶大业又要开始啦，钱多多不明白，婆婆天天念叨着要去打工，着走了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呢？
　　几天之后，钱多多知道了。因为孙有才回来了。李淑惠就像是一个像领导汇报工作的下属，像孙有才阐述了自己想要回老家的愿望。
　　孙有才听得一阵头疼，只想甩手不管，他也这么干了，嘴里说着过几天再说，吃完饭便推脱去加班，一溜烟的跑了，徒留婆媳俩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生活就此进入了一个平静期，虽然孙有才经常加班，基本隐形，但毕竟他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钱多多和李淑惠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