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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一
卓昉独自拖着他的黄色中型拉杆箱坐绿皮火车离开故乡落城,他算了算日子,大概要在那个终点城市住八个月后才能回到这里。
他一上马路就觉得自己鞋底开始发烫,握着箱把儿的手慢慢出着汗,他感到有点打滑,就又攥紧了点。
落城地势低平,马路平直,一眼千里。一个靠重工业和石油资源发展起来的城市,坐落在国家东部一个半岛省份。落城有过几十年的辉煌,故路宽楼齐,规划俨然。随着石油市场逐渐低迷,重工业发展前景艰难的情况逐渐严重,这座城市也就自然而然的慢慢没落,也就遂了它的名字,落城。
他选在六月十一日离开落城,是他高考结束的第三天。
他开始了复读的日子。
卓昉是个学钢琴的,要艺考。这是他第二年准备艺考了,第一年他听同学推荐去了一家位于首都敕阳的教育机构。
那家教育机构属实不怎么行事儿,卓昉这种半吊子水平的在那里居然能算音乐艺考生班的学霸,不仅主专业钢琴天天被老师变着法儿的夸,就连"小三门"视唱、练耳和听音也动不动就考班级第一第二。每天被不知道哪里毕业的老师和白天睡觉晚上蹦迪的同学捧着,卓昉很快就翘了尾巴,总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考上音乐学院。
卓昉花钱不太算计,爸妈从小没缺着他的。但是家里也不算有钱的,工薪家庭,为了他在敕阳的学习和生活已经花去了小二十万了。这也是后来的卓昉最后悔愧疚的一件事。
当时的卓昉虽说专业水平一般,但是也还说得过去,考一个学校也不是多么困难。真正逼卓昉走上复读之路的,是他在落城和敕阳的两段感情。
去年的六月,卓昉刚刚结束一段感情,心情稀烂的去了敕阳。那段感情算是卓昉的初恋,也是他发现自己性向的一个契机。他在高二上学期分班结束后被调换了一个同桌儿,是从隔壁二班分过来的成绩不太好的男生,名叫韩韶博。
韩韶博长得很精神,眉毛较粗,瞳色偏深。他头发总是剃的短短的,一笑起来短短的刘海就会上下颤悠。
韩韶博篮球打的不错,每次大课间结束后总带着一身的汗和脏乎乎的手坐回卓昉身边。然后他冲着卓昉眨眨眼睛,卓昉就会臭着脸从抽屉洞里抽出一张湿巾扔给他。长此以往,卓昉已经习惯在抽屉里塞满湿巾,备着韩韶博要。
直到有一天卓昉有点感冒,下课吃了感冒灵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大课间结束后韩韶博带着一身臭汗哐地一声坐在椅子上,陈年旧铁椅子腿发出的吱呀吱呀声就把卓昉吵醒了。醒是醒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卓昉索性继续闭目养神。韩韶博见卓昉睡着了,就没叫他,压着身子把头探向卓昉的桌子洞里找湿巾。抽出一张后,韩韶博撇了一眼把头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对眼睛的卓昉。卓昉像是没睡安稳或是在做梦,睫毛一颤一颤的,韩韶博不知为何心里一动,用手指点了一下卓昉的眉心。
卓昉当然是清醒的,但是不知道他这同桌是什么操作,以为自己脸上粘了橡皮沫儿韩韶博给他弄掉,也就继续闭着眼没管,只是抬了抬头把鼻子露了出来。
韩韶博一直觉得卓昉的鼻子很漂亮,瘦直精致。卓昉是冷白皮,在桌子上趴着闷的脸色带了粉,像个染了红胭脂的寿桃馒头,白白软软。
卓昉刚准备坐起来,一睁眼就看到韩韶博的脸正正的贴在他的脸前,鼻尖距离不过几毫米。
然后他就闻到了男孩身上的汗味,而后,他的鼻尖贴上了一对带着宝矿力味道的干燥的嘴唇。
卓昉往后一仰想逃开,韩韶博就捉了他的右手。
后面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韩韶博说他喜欢纤瘦秀气的卓昉,卓昉也发现,比起女孩子身上甜甜的味道,自己也确实更喜欢男生身上健康的汗味,而尤其是韩韶博身上的汗味。
于是他和韩韶博在放学后的操场上牵手,在教室的阳台拥抱,在宿舍楼下的角落接吻。
卓昉想,他越来越喜欢韩韶博了。他常在梦里梦到和韩韶博的过去,也在梦里展望着有韩韶博的未来。他甚至想放弃早就定下来外出学艺的打算,只为了能在大课间结束后悄悄帮韩韶博擦擦脸上的汗。
而高中生的恋爱也就差不多如此,两个人都还是懵懵懂懂的,对于下一步或者是更深一步的做法也不是很懂,毕竟在这之前谁知道自己要和一个男生谈恋爱。
于是数百次的接吻拥抱后,韩韶博率先对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感到迷茫和困扰。是对自己成为俗世中的少数人而畏缩躲避的怯弱,也是对无法更进一步的恼怒或者是对现有触碰动作的厌倦,韩韶博在一次短暂的接吻后对卓昉提出了分手。
韩韶博看着卓昉茫然的脸和因被吓到而微张的嘴,并没有什么心疼和不舍得的心情。他索性往下瞟了瞟卓昉的胸部,一马平川的让他愈发心烦。
“我以为我喜欢男生,现在发现我好像还是更喜欢女生。”韩韶博一边甩了甩自己的刘海,一边低头对着卓昉的眼睛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卓昉的声音越说越小,“……你只是喜欢我……对吗?”
韩韶博有点烦躁的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这让他看到隔壁班的一个中长发的女孩在后门口望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说:
“小昉,你挺好的……是我过不去这个坎儿。”
“而且,你不是要去敕阳学钢琴了吗?”
然后他起身一转,走去后门,卓昉没能拉住他的手。
于是卓昉像逃一样,连滚带爬地收拾了东西,高二下学期都没结束,他已经坐上了去敕阳的大巴。
人人皆知敕阳是国家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在卓昉的幻想中,他所在的机构一定也是一个坐落在高楼之中的高端学习中心。然而那个三十六座大巴七扭八拐到了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缓缓停下,眼前的建筑破烂老旧。卓昉揉了揉鼻子,扭头看了看邀他一起来学习的那个同学,同学也是震惊之余,回以他一个抱歉的微笑。
算了,卓昉想。也不是为了来度假的,只要能好好学习,环境差点就差点吧。卓昉抱着和他一般高的被子褥子,来到宿舍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铺,轰地一声将它们抛在床上。还没等他伸手去把它们铺平,就听见身后有人发出几阵轻笑。卓昉刚想回头,那人开口了。
“你真的好可爱。我叫钟旭,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指定有点毛病,正常男生一般不会夸另一个男生可爱吧。卓昉脑子因为晕车混混沌沌的,此时更不想说话。他默默把床铺好,把书包从行李箱里拎了出来。
他把书包也扔在床上,然后呆呆的盯着拉链头上挂着的一个小佩奇。
是韩韶博送给他的。于是他一个狠劲儿把佩奇头上的布圈儿扯开,想一个反手扔到垃圾桶里。卓昉刚一抬手想高抛,手腕却一下子被人拉住。卓昉向上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转过脸去看着这有毛病的男的,嫌恶之情溢于表面。
“不要给我吧。”钟旭不在乎地笑笑,皱着鼻子像是讨好,“我喜欢佩奇。”说完,又抬头看了看卓昉床头贴着的纸片。
“卓昉……?名字好怪哦。”钟旭嬉皮笑脸。
卓昉气的无语,吊着眼角把佩奇塞到钟旭手里,一扭头就走出了宿舍。
钟旭望着他背后的蝴蝶骨因为走路而灵动地颤抖,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钟旭开始追卓昉了。卓昉的桌子上每天都会被放上各种新鲜的水果和超出配送范围外的敕阳美食。其实这个四人间宿舍也是名存实亡,整个宿舍除了钟旭和卓昉,其他两个舍友除了半夜蹦完迪回来睡个三四小时的,其余时间基本都不怎么回来。这个机构学习氛围实在是差,每天按时上课的学生一个手指都数得过来,卓昉就是其中之一。于是钟旭也每天早起陪他上早课,有人问他怎么起的这么早,他就会很开心的笑着,说我不想让卓昉孤单单的上早课,来陪他。夜里卓昉加班练琴,钟旭就搬一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客观来讲,钟旭的出现属实让卓昉慢慢的从韩韶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钟旭是一个学习流行演唱的男生,留着偏长的刘海,眉眼俊逸。他抱着吉他对卓昉唱歌,每天都是一首新的曲子。少年清澈的嗓音像一壶温水,浇在卓昉覆着薄冰的心上,潜移默化的收获到了他敏感而脆弱的感情。
卓昉答应了钟旭的告白,他想他或许终于遇到了真正喜欢他的人。
钟旭真的对他很好,他能做很多让卓昉开心的事。比如,他们在十月的一个夜晚换乘了三趟地铁来到了鼓楼大街,明明灭灭的风光与半新半旧的瓦片房子交相辉映,路边各色小吃都堆挤在一起,传出的香味也揉杂缠绕,演变成空中一抹淡色的雾气。卓昉口味比较重且独特,是一个实打实的北方人口味。他走街串巷买那种很辣的冷锅串儿,就着不怎么正宗的煎饼果子,又细心选购了黄黑双拼臭豆腐,淋上鲜辣的蒜蓉辣椒酱汁,往街边石凳上一歪,眼睛一眯,露出了饕足的表情。
卓昉一口一口吃着,抬头瞟到钟旭带着笑看他。“怎么,嫌我吃的多吗?”卓昉弯着眼角,“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放你走。”
钟旭揉了揉因长时间步行而酸胀的小腿,也弯了弯眼角,“得了吧。你这点饭量啊……还吃不穷我。”
“嗬,说得像我花你多少钱了呢……我可和你说啊,我这人比较自给自足,不太喜欢别人给我花钱……我给别人花钱到还可以。”卓昉眨眨眼睛,眉头狡黠地皱着。
“知道啦,大款儿。”钟旭笑着说。
吃饱喝足,卓昉把奶茶杯子扔到了街对面的垃圾桶里,然后慢慢的往钟旭身边跑。钟旭停下了步子,朝着小步跑过来的卓昉,伸开了双臂。
卓昉看了他一眼,使了使劲,加快步子跑过去,一下子撞进了钟旭的胸膛。
钟旭搂着他,这是他们两个交往后的第一次拥抱。卓昉把额头抵在钟旭的肩上,钟旭就伸出一只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卓昉偷偷笑着,他感到心里满满的。
已经十点了,鼓楼大街的灯还是流光溢彩闪烁纷飞的。钟旭带着卓昉去了他常常买琴弦的那家琴行,想顺便再买一点琴弦留着备用。琴行的门口挺简单的,木质的招牌上镶着几个不知什么字体的字儿,便是店名了。看着还挺有感觉的,卓昉想。
然而一推开店门,卓昉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坐在货架后的店主闻声看了过来,继而挂上了抱歉的微笑,“对不起……我们刚从库房提了几把吉他,琴盒有点旧了,弄的屋子里全是灰尘。”然后他绕过身前的货架,走到了钟旭面前。“来屯琴弦了?巧儿,刚开了一批货,美国的,卖的挺火。”
钟旭噗一声笑出来,挑了挑眉毛,“搞得我是来拿什么粉儿叶子似的,还这货那货的……就拿上次拿的那种。”
“哎好嘞。”店主转身往货架走,没走两步又猛的回过头来,看了看卓昉,又看了看钟旭,带着点疑惑地开口:
“钟旭,这位是?上次那……”
“拿你的货去。”钟旭笑着打断了店主的话,搡着他回到货架。
卓昉坐在椅子上,专心地叠着自己的牛仔裤脚。
二
卓昉的教育机构被勒令迁址了,因为敕阳市政府检查发现其现有建筑有火灾安全隐患。
秃了头的校长善于进行激动人心的洗脑演讲,目的左不过是说服学生们心甘情愿地搬到敕阳最西北的那片郊区——那破地方连地铁都没通,进城要花三个小时。
卓昉摊在椅子上,听着校长唾沫横飞的动员,心情烦躁。三个小时车程……从敕阳回趟落城也就差不多三四个小时。
于是会议结束回到宿舍后,他给爸妈打电话发牢骚。爸妈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卓昉刚想挂电话,爸爸开了口。
“小昉,你想去阜良音乐学院吗?……我有个朋友认识那里钢琴系的一位教授,你要是从现在跟着他学,考阜音的钢琴系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卓昉忽地坐直了身子,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对音乐学院有执念,他想去音乐学院,无论是哪一个都可以。而音乐学院的招生又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如果你要考这座音乐学院,你最好在艺考前八个月就来到这里,拜一位这里的教授为师,努力学习半年多后参加艺考,这样考入的几率才会更大。所以卓昉很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去阜良上课,能接受到更好的老师的指导,也能疏通进阜音的关系。
卓昉纤瘦的小臂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他对父母说考虑一下晚上再商量就挂了电话。其实他觉得根本不用考虑,去阜良学习对他百利无一害。
但是他想到了钟旭。卓昉一偏头,就看到钟旭坐在床上,面前摆了一个高凳子,上面摆了一个外卖盒子。钟旭感到了卓昉的目光,抬头对他笑了笑,“你的吃的给你放桌子上了,红烧肉盖浇饭,你不是喜欢吃嘛。”
卓昉没搭腔,只是慢慢走过去,和钟旭并排坐在床边。钟旭捏了捏他的鼻子,低着头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了呢,别人碗里的菜最香是吗?”
卓昉抿着嘴笑了一下,淡白的脸色飘了点红。钟旭眯了眯眼,夹起一片瘦肉挪到了卓昉的唇边。卓昉抬眼看了看他,又瞅了一眼嘴边的肉,手撑在钟旭大腿上把身子往前一倾,衔走了筷尖儿上的肉。
钟旭看到他殷红的舌尖抵过黑色的筷子,只一瞬,却刺激感十足,让人有拆吃入腹的冲动。卓昉却浑然不知的样子,一边把肉咽下肚子,一边凑近了脑袋看着发怔的钟旭。
室友不怎么回宿舍可真好啊。钟旭想着,然后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双手捧过卓昉的脸颊,又沉又重地吻了上去。
“啪嗒——”筷子落地的声音很清脆。
于是到最后卓昉也还是没有去阜良。他还是每天跟在钟旭身边,白天上课,晚上练琴,抽空恋爱。只不过他越来越黏着钟旭了,钟旭有时候会被他缠的有点无奈。卓昉知道这不是很好,但是他忍不住。每次一上大课,卓昉就喜欢倚在椅背上走神儿,眼珠滴溜溜地在这偌大的教室四处乱转。然而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兜兜转转的眼神,只装得下那个角落里低头写乐理题的钟旭。
十月过得很快,北方的树叶也落得很快。一旦进入十一月,树干就变得光秃秃的,挂着的几个零零星星的叶子也都是飘摇欲坠。干燥的天气,刮北风的日子越来越多,卓昉从长卫衣换成套头毛衣的同时,一些学校的招生简章开始陆续发布。
卓昉坐在宿舍尽头那个公用的电脑前,咬着可吸果冻的口儿轻轻滚动着鼠标滚轴,这个屋子里格外阴冷,头顶上的吊灯罩因为蒙了一层灰而黯淡无光。卓昉缩了缩脖子,把下巴顶在宽松的高领里。
“肃陵艺术学院……果然今年的艺考大幕还是要在肃陵拉开啊。”卓昉看着肃艺的招生简章,低头往本子上记了几个重要信息。记完后,卓昉熟练地转着笔杆,银灰色的笔身漂亮地舞动着。
肃陵,钟旭的家乡。
卓昉合上本子,准备起身。他往后顶了顶椅子,手里的笔也趁机飞了出去。他弯腰把笔捡了起来,翘起嘴唇对着它吹了两口气,看着细细碎碎的灰尘融化在他眼前的空气中。
天气越来越冷了。卓昉走回宿舍的时候,钟旭还是没有回来。
卓昉理了理自己的床铺,把清凉油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床头。最近他总是失眠,涂一点清凉油,冰冰凉凉很舒服,能让他尽快的入睡。
钟旭还在琴房打电话。卓昉查简章之前他就已经去打电话了,卓昉都已经洗漱完毕躺下玩手机了,钟旭还是在打电话。
钟旭说是他的爸爸妈妈。每一次一个来自肃陵的未知号码打进来的时候,钟旭总是要急急忙忙拉开门往宿舍外面走,然后找一个没人的琴房,关上门打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等钟旭终于回来,卓昉走到他床边坐下,笑着问他,你这个妈宝男有这么思念你爸你妈吗,还是你爸你妈舍不得你这个独苗儿呢。钟旭就挠挠头冲他歉意地一笑,搂着他的腰说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离肃陵这么远,爸妈很担心他。卓昉又问他你怎么不把你爸妈的手机号存通讯录里,钟旭揉揉他的侧腰,说作为儿子难道不能做到一看电话号码就知道是自己爹妈吗。
卓昉仰着脑袋看着眼角带笑的钟旭,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
钟旭咽了咽口水,握着卓昉腰的手又紧了点。
“你打算报肃艺吗?”卓昉仰着脸儿问他。
“……啊,报。”钟旭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回答,"毕竟是我老家嘛。"
“那……要一起去吗?”
卓昉一问完就垂了眼皮,钟旭看到卓昉耳尖有点泛红。
“两个人一起住酒店会划算一点吧……”钟旭盯着那片红,缓缓的说。
卓昉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揉捏着钟旭扣在他腰上的手指。
钟旭把鼻尖抵在卓昉的耳垂上,蹭了两下。卓昉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往后一缩躲开了钟旭,然后跑开了。
那两个舍友蹦完了迪,醉醺醺的回来了,倒在床上还哼着歌。卓昉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一点灯光,耳垂的热度依旧灼人,这让他没办法入睡。于是他摸到那盒清凉油打开,然后指腹轻轻在膏体上一抿,点在了一对太阳穴上,揉散开来。
三
一转眼到了一月,卓昉的棉服也是越穿越厚。他买了一条绿色的围巾,特别长,在脖子上对折了之后还能拖地。钟旭一看到他把自己的脖子围地鼓鼓囊囊的,就要笑他这是干啥,自制木乃伊吗。
肃陵艺术学院于一月十五日开始进行艺术校考。卓昉和钟旭定了十四号晚上的机票直飞肃陵,只不过飞机场离他们预定的学校边的酒店蛮远的。
十四号一天卓昉都在收拾行李。他想着也呆不了几天,没必要带太多的东西,几乎就只塞了早先准备好的艺考穿的正装。
卓昉记得当时和钟旭一起去一家西装店买正装时的各种细节。比如他看上了一套深卡其色西装,并配了一条蓝底领带,正准备问售货员尺码的时候,钟旭突然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套纯黑色的正装。卓昉不明所以的冲钟旭眨眨眼睛,钟旭对这衣服扬了扬下巴。于是卓昉回头盯着刚才那件卡其色看了两眼,挑了挑眉毛,抱着这套纯黑色的西装进了试衣间。
挺合适的居然,钟旭没有问过他穿什么尺码,凭眼睛就能猜了个差不多。卓昉对着镜子站定,总觉得缺了什么,转转脑袋看看,抓起凳子上躺着的一条黑色细领带,马马虎虎的绕过纤白的脖子打了上去。
裤子太修身了吧……西裤能这么穿吗?卓昉看着镜中被勾勒地太过明显的腿型,心里隐隐有点打鼓,但是他又低着头左看右看,发现着实也是挺好看的。卓昉有点得意,他想,至少他没把烂大街的黑西装穿成油腻中年大叔的样子。
卓昉走出试衣间,发现钟旭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不错眼地看他。他顿时有点害羞,低了头,顺着眉眼,睫毛忽闪忽闪,耳尖上了淡红。
钟旭看到因为害羞而略微忸怩的卓昉,正慢慢向他走过来。他垂眼看着卓昉被修身的西裤而衬得越发纤长笔直的双腿正迈着漂亮的步子,没来由的喉头一阵发紧。
卓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脸已经从盈白的面皮红到里面的细胞去了。卓昉用指尖戳戳发了癔症的钟旭,钟旭才回过神来,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抬手摸了摸卓昉的腰。
卓昉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轻皱着眉头颔首:“这么多人呢。”
钟旭听出来了,这话里哪有责怪,分明都是可爱的憨嗔。他看着面前人不知危险的单纯面庞,压了压心里的火儿,眸色也压的很深。
“早晚得想个办法办了你。”他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前面忙着结账的卓昉回过头,有点长了的刘海随之一甩,几根头发扫过左眼。有点痛,卓昉眯着左眼问钟旭:
“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一会去剪剪头发。”
卓昉把正装叠好放进箱子里后,又放了一些必需品进去。他扫视了几眼,确定没什么可带之后,便合上了他的黄色小箱子。
这边钟旭也整理好了,他约了个快车,五分钟之后就到。
卓昉看着钟旭提行李箱下楼的背影,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很快,快车司机就开着一辆银色大众过来了。钟旭麻利地把箱子塞到后备箱,然后把后门拉开,赶着卓昉进去后,自己也进去坐在了他身边。卓昉哭笑不得:“有副驾驶你不坐,过来和我抢什么。”钟旭笑而不答,只是把手扣在卓昉腿上。
车稳稳的开着,今天的敕阳居然不算特别堵,当然可能只是这条路不太堵罢了。
卓昉心情很好,右手在腿上弹弹点点,嘴里小声哼着曲子。
肖邦的降G大调蝴蝶啊,钟旭心想。那他心情真的挺好的。于是他又往卓昉身边凑了凑,紧紧的靠着卓昉。
卓昉停止了哼歌,扭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钟旭想了想,挑着眼角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子,嘴唇抵住卓昉的耳骨。
“今晚不要躲我了吧。”
卓昉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眼角慢慢揉了绯色。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一个用鼻音哼出来的气声,带了点颤。
“嗯。”
下了飞机又坐了出租车,中间还路过了几个挺知名的景点,庙和小吃街什么的。卓昉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就困了,一仰身倒在钟旭身上睡了。
小汽车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肃陵艺术学院,这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肃艺那块地段挺妙的,是个小山头,肃艺依山而建,校园建筑也高低起伏,别有风味。
过了肃艺再一拐弯,就到了卓昉他俩订的宾馆。国内知名快捷宾馆,说好不好,说差不差,更好的宾馆也定不着了,两个男的也不是将就不了,快捷就快捷吧。
卓昉一下车就有点头晕目眩。他晕车其实挺严重的,再加上一路上舟车劳顿,他现在疲惫的站不住脚,甚至都有点反胃。他晕晕堂堂地下了车,拉着箱子从钟旭兜里抽出他的身份证,准备办理入住。前台一录入信息,发现他两个订的是大床房,就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卓昉发现那人探寻的目光后脸一下子烧热了,当初他把订酒店的事儿全推给钟旭做了,所以他根本也不知道钟旭原来订了个大床房。于是卓昉又羞又恼,匆匆办好入住后拿了身份证,扭头就往正在摁电梯的钟旭身边跑。
进了电梯,卓昉伸出左手轻捶了钟旭的胳膊一下,右手揉着跳着疼的太阳穴,皱了皱眉头。“刚那前台一个劲儿看咱俩,你怎么订的大床房呢……也不知道掩饰一下。”
钟旭笑了笑,只是说了一句没有标间了。
当然了,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卓昉也没心情再去追究真相,他只是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中午在飞机上吃的东西在肚子里滚来滚去,一阵阵胃酸顺着食道上涌,要不是皱着眉头忍着兴许就能吐在电梯里。
终于挪到了房间,一进门卓昉就把自己砸在了大床上。钟旭拧了瓶水,给他递过去。卓昉睁眼瞟了一下,微微一伸手准备去接。
突然他遭到了很强烈的一阵反胃,水也顾不上喝,跌跌撞撞的下了床跑向厕所,还顺便撞翻了垃圾桶。
进厕所之前,卓昉猛的回了一下头,五官都因为强烈的不适而扭曲地皱着。
“那个,今晚我应该不能……”
钟旭举着矿泉水瓶子的手僵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拧上了瓶盖,然后把水瓶一下撂到了铺着毛毯的地上。
“咚——”一声闷响,卓昉撑着马桶边的手抖了一下。
卓昉漱了口走出厕所,发现钟旭没在房间。于是他塌了肩膀,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他屈起了腿,然后用双臂环住,感觉自己的脑袋一跳一跳的疼。
突然有点沮丧,不知从何而来。卓昉一个劲猜测着钟旭去做什么,却不敢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敢问啊?卓昉想。是因为……今晚不能和他……做吗?可是这种事因为自己身体不适而推迟……难道是自己的错吗?
人都说喜欢的太浓烈就容易上赶的。卓昉一下子明白自己现在已经上赶的去蹭钟旭了。以至于他居然会担心如果自己不给钟旭做,钟旭会不会因为生气而厌烦他。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滴的一声,卓昉听到了塑料袋的声音,这屋里屋外的隔音真的不咋地。
钟旭推门进来了。他走到床边,轻轻的坐下,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药盒。
“药,”钟旭一低头看到自己出门前扔在地上的水还躺在地上,眼神有点复杂。然后他弯腰把水捡起来和药盒一同递给卓昉,“吃了吧,能好受点。”
卓昉突然觉得鼻酸,红着眼圈儿嗯了一声。
男朋友给自己做点事儿都能快感动哭,有点卑微啊,卓昉心想。
这一晚上卓昉都还不太舒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有点想喝水,但是身子因为难受而有点没劲。于是他伸伸胳膊往旁边探了探,却摸到了钟旭弓着的背。
钟旭在离他挺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呼吸匀称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卓昉没再叫他,咬着下唇撑了一会,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关了闹钟,卓昉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感到一阵神清气爽。晕车的不适早已褪去,他抬起胳膊伸懒腰,顺便活动了一下手指。
现在是八点半,十点统一开始初试。卓昉偏头看了看躺在旁边仍旧呼呼大睡的钟旭,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
等卓昉甩着手上的水出来,就看到钟旭正在努力的睁开眼睛清醒。他笑着往床边走,伸手捏了捏钟旭的鼻尖儿。
“赶紧起来吧,早点去排队,早考完早回来。”
钟旭使劲眨着眼睛,慢悠悠的起来了。
收拾完下楼,卓昉去便利店买了两个茶叶蛋,然后给钟旭塞了一个。旅馆离学校步行距离特近,走了大概五分多钟就到了。之前卓昉还纳闷为什么钟旭这个肃陵本地人不回家住还要住旅馆,昨天钟旭才和他说其实他家住在肃陵郊区那边,环山涉水的,离这边市中心的学校属实是有点远了。
卓昉伸着脑袋往里看,看到乌泱泱满满当当的人,挤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甚至很早就有人抱着小马扎排着队了。
卓昉叹了口气,碰了碰钟旭的胳膊。钟旭看着人海,皱着眉头,没有理他。
结果风里来风里去的排队加考试,两人考完出校门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于是两人随便扎进了学校对面的一个奶茶店,一下子瘫在座位上,搓着手喝热珍珠奶茶。
“累他/妈死了。”钟旭的眉头皱了一天,现在才算舒展开了。
“我估计明天复试的人也得这么多,如果咱俩通过了初试,还得和今天一样吹一整天的西北风。”卓昉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奶茶,有点烫,但喝到肚子里暖流骤升,让人感觉很舒服。
“今晚九点在公众号公布复试名单,先去吃饭吧。”钟旭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特利索的站起身一扭头,迈开步子走了。卓昉急急忙忙地收拾了一下腿边的书包,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就趔趔趄趄地跑出去,跟上了钟旭。
吃完饭回到旅馆,八点十七。卓昉先草草收拾了一下床铺,然后抱着睡衣要去浴室洗澡。卓昉刚抓起漱口杯,腰却一下子被人从后面揽住了。
“今天总可以了吧。”钟旭坐在床边,把头埋在卓昉的后腰。
“……我先洗澡。”卓昉挣了一下,跑进了浴室。
卓昉刚一关浴室门,钟旭就一抬腿躺在了床上。
“啧,真能装。”
然后他摸出手机,飞快点了几下屏幕。
卓昉洗完出门已经八点五十多了。钟旭看他一眼,拎起自己的睡衣走去浴室。卓昉跳到床上,抱着手机盘好腿,神情紧张地等着公众号开通查询窗口。
卓昉自认为发挥的还可以,除了因为昨天奔波劳顿和今天排队时间过长对状态的影响,其他方面倒是做的还比较妥当。
真是不能累着,卓昉心想。
手机上方的数字变为21:00的时候,钟旭还没有洗完。卓昉咽了咽口水,点进了公众号,发现大拇指都有点发抖。
查询窗口如约打开,卓昉颤巍巍地输入了自己的考号,眼睛瞪的发直。
当旋转的小圈戛然而止,绿色弹窗突然出现的时候,卓昉狠狠的呼出一口气。
“卓昉同学,您已取得进入复试的资格。请明日上午10:30在明德楼前登记录入,准备复试考试。”
卓昉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抽了气力,啪一声倒在床上。
钟旭一出浴室就看到卓昉穿着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紧紧攥着手机。
“过了?”钟旭扯了扯裤子,一边扯着吹风机一边问,语气轻飘飘的。
“嗯。”卓昉先是很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愣了一会,之后突然一个侧身,冲着钟旭咧开嘴笑,特傻。
钟旭嘴角抽了抽,晃晃脑袋不再看他。
吹完头发,钟旭跨上床,点开手机摆弄着。卓昉一个劲儿盯着钟旭的脸,想在他表情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可是钟旭始终没啥表情,直到最后钟旭放下手机,卓昉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得了别看了,”钟旭揉了揉眉心,“没过,明天你得自己去参加复试了。”
卓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用膝盖蹭过去,一把抱住了钟旭。
“那……”卓昉抬头刚想说话,钟旭的舌就顺着他微张的唇滑进了他的齿间。
卓昉脑袋一下子烧的滚烫,胳膊被卸了力气,虚虚搭在钟旭身侧。钟旭捧着卓昉的脸,往下压着身子,两人一齐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卓昉心绪很乱,几乎要丧失思考能力。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啥事儿了,卓昉当然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脑子很乱,就爱瞎想。卓昉嘴上让人占着,心里忽远忽近地开着小差。他想到钟旭没进复试,有点难过,又想到钟旭没进复试居然还有心思搞他,真让人……
妈的,复试……
明天还要考复试啊!
要是真做到最后,用了后面,他明天可怎么安安稳稳坐在钢琴凳上给考官心平气和地弹肖邦的即兴幻想?
可是现在钟旭已经把手伸到衣服里,揉/弄着他腰侧的软肉。卓昉感到全身都酥脆了,是自己从来没尝到过的奇异滋味。
……
复试。卓昉的脑子趁着钟旭解他扣子的间隙,稍稍恢复了点智商。
今晚绝对不行,卓昉暗想。明天考完复试……就让他做吧,反正早晚要做的,也不差这一晚上了。
于是卓昉狠了狠心,咬着下唇用了力气推了正在研究他扣子的钟旭一把。
“?”钟旭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那么几丝不耐。
“明天要考复试,不能……”卓昉开了口,声音却越来越小,像是他做了啥不可饶恕的事儿一样。
钟旭停了动作,抬眼看了卓昉很久。
终于,他撑着眉毛坐起身来,然后从鼻子里挤出来了一个带笑的“嗯”。
笑的挺讽刺的,卓昉都听出来了。卓昉没说话,伸出手臂想去拉钟旭的手。
钟旭把手抬起来摇了摇,躺下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卓昉,躲开了卓昉的小臂。
“行了,睡吧。”过一会,钟旭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
卓昉捏着被子,发了好一会愣,才把双腿滑进被子里。
关了灯,卓昉平躺在床上,脑袋侧着,能模糊看到钟旭那边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
四
清晨,卓昉一醒,就坐了起来。伸手够了够手机,点了一下屏幕,七点二十,今天起的更早。
钟旭不用去参加复试,还在睡着。卓昉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揉着眼睛瞎想,然后搓搓脸皮,脸蛋微微发热后才停下。
他轻手轻脚地穿了衣服洗了脸,踩上鞋子拿了牛皮纸档案袋,顺了桌子上一瓶矿泉水就出了门,关好门然后发现自己没带房卡。
于是卓昉在门口站着愣了一会,挠了挠脑袋。
得,带不带的。
想着就下了楼。
今天来肃艺参加复试的人出奇的少,听门口保安大爷说是因为和隔壁传媒学院的复试撞了时间,一大批人去参加传媒的复试了。
卓昉轻车熟路的走进考场,然后把手摆在身侧放松手指。虽然是南方,肃陵的冬天也不算暖和,风挺大的也挺凉的,虽说不如北方刀尖儿般锋利,但也够得着比做刀背击打的钝痛了。卓昉的手有点冷,一想不能冻僵了手,于是他把兜里的液体暖宝宝拿出来,大拇指摸索到塑料皮里游动的铁片。
“啪”一声,卓昉用力气按了一下铁片,暖宝宝从透明变成絮状的浑浊,然后一股一股地往他的手上传送着微弱的热量。
很快就考完了,甚至还没到中午十二点,卓昉走出校门没直接回旅馆,而是先去了对面的一个中型超市。他想着买点什么吃的,卤味也好薯片也行,终于考完了,明天才回敕阳,今晚可以和钟旭一起熬夜看个电影吃点东西啥的。
然后他在结账的时候看到了收银机旁摆的满满当当的避孕套。
……其实不看电影也行。
卓昉扭着头飞快看了看四下,然后光速拿了一盒放在收银台上。
其实旅馆里也有避/孕/套,只不过卓昉估计日期可能不是特别新,且比超市卖的贵。
出超市门再走了两三分钟,就到旅馆了。卓昉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有点累,进了电梯就开始喘气。
卓昉他俩订的房间离着电梯不远,卓昉一出了电梯,脸上就挂了放松的笑,淡淡的,考完试就是轻快。
但是他一走到门口,脸就僵住了。
这个屋子隔音真的烂的上头,卓昉从第一天晚上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于是他就在门口,不是特别情愿的听了几声咿咿呀呀的娇/吟,还有钟旭的几句粗话,是屋子里传出来的。
卓昉皱了皱鼻子,抬头又看了看房号。没错没错,是他的房间呢!
卓昉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个什么心态,也还没来得及感到悲伤难过与愤慨,就先噗嗤一声笑。
“……真他/妈的狗血啊,没想到这种傻/逼事儿我也能碰上。”卓昉一边笑着,一边回到电梯,又坐到了楼底下。
卓昉摇摇摆摆地走到前台,看到那天帮他办入住的那个服务生,这才一下子回过味来,眼圈腾地红了。
那服务生抬眼一看,也认出他来了。但是又发现怎么这人还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急忙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卓昉定了定神,一眨眼没把眼泪掉出来。
“我忘带房卡了……”
那服务生很轻的“嗨”了一声,心想这点事儿也能哭,基佬真是矫情。
“先生请您说一下您办理入住时的手机号码,我核对一下……先生没问题,我把备用房卡给您,你抽空再给我送下来就好。”
说着,把一张白色的卡片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卓昉。
卓昉接过来,又摇摇晃晃地上了电梯。然而到了楼层,却是一口气也没喘过来。卓昉步履轻轻地走到门口,然后又如约听到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娇/喘,还有断断续续的对话,听不清楚。
看就看个刺激的呗。
卓昉手一抬,刷了一下。
“嘀——”
门被扭开的瞬间,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卓昉抬着眉毛走进屋子,舌头顶着腮帮子上下划着。
钟旭此时正覆在一男身上,然后匆匆忙忙拉着被子想挡。
“你怎……”钟旭脸色一瞬间黑了十个度,开了开口话还没问出来,卓昉就打断了他。
“我咋这么快回来了?”卓昉红着眼睛一笑,摇了摇手里的袋子,“得,还去超市买了点吃的东西呢,怪你太持久了。”
钟旭脸更黑了,“看都看见了,你说这话给谁听呢。”
卓昉没着急回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床上的另一个男人。
“长这样我看,钟旭你这……理想型还挺多变。”卓昉看完了,嘿嘿笑了一声说。
“闭上你的嘴。”钟旭恼羞成怒,手攥着被子,被子褶儿都能当狗不理包子褶儿。
“行啊,那你也得管好你的老/二啊。”
此时卓昉好笑地发现,原来自己口才挺好的,只不过是没想到这项技能居然是为了捉奸开发的。
然后卓昉还发现,即使他抓了奸,钟旭身下的那个男生也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低了头,表情露出了挺浓的悲伤,一句话也不说。
卓昉就知道,钟旭这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于是他一边蹲下收拾东西,一边笑着问:
“你好歹也换个房开吧。你这他/妈算什么傻/逼东西,摆明了恶心我吗?”
钟旭第一次听到卓昉这么骂人,还是骂他,一口气憋的脸红脖子粗,“我没欠你的,卓昉,你他/妈少在这骂我。”
卓昉见钟旭终于穿上了内裤,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哪里有他曾经捧着自己脸亲吻时的温柔。想到这,卓昉眼神就黯淡下来,甚至有一瞬间的鼻酸,委屈的要掉下泪来。他抿了抿嘴,控制了一下情绪。
“多新鲜啊,好像在这里瞎他/妈搞的不是你。不过现在你也别想着委屈了,先给他穿上衣服吧,别冻着了,我见犹怜。”
“你再说他一句,我真动手,你他/妈别以为我不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捧着你罢了。”钟旭再没绅士教养之说,指着卓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卓昉听完就笑了,笑的一脸高深莫测,还带着笑说了一声“哦”。
“那您可真伟大,捧这么久胳膊累着了吧,太不好意思了。”
行李收拾完了,卓昉翻了翻刚才拎上来的塑料袋,拿出一个盒子,用食指摩挲着。
最后他突然抬头,看着床上抽着烟的钟旭,问了一句:
“你就说实话吧,我俩谁是三儿。”
“你。”钟旭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
“我看也是。”卓昉一笑。
然后一个大力把手里的避/孕/套扔向钟旭的脸,拉着行李箱转身摔门走了。
他听着屋里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走进了电梯。
“便宜他了,超薄的,还挺贵的。”卓昉揉了揉鼻头,两颗泪珠儿就啪啪滴在了手上。
然后他发现他的绿色围巾也落在了屋里,终于没再忍住,硬生生在地铁站的厕所里哭了两个小时,眼睛都肿成蟠桃,鼻子下面都擦没皮儿了。
他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掏出手机,还摔在了地上。他颤巍巍的捡起手机,手指像黏在一起一样,他摆弄了很久,才改签了机票,半夜回了敕阳。
钟旭再没有回过敕阳。
引子可能长了一点,大概有一万多字。主要解释了卓昉的一些情况。其中出现的二位渣攻全部都是过客,是不会影响正文剧情的,只是起到一个展开作用。
可能是因为有一些切身感触,写时情难自禁,希望大家包涵啦。
下面就是正文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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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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