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xiuxiuxiuputao

1、鲨鱼小姐

　　嵩城一中的女厕，总是弥漫着一股不入流的气息。
　　嬉笑、谩骂、殴打的声音在这里往日循环。

　　“把金舟的书包拿来！”
　　在最显眼处耀武扬威的女孩叫杨珍惜，她可是302班出名的“大姐”。她的校服裙边总是在大腿中侧摇摆荡漾，配上精致的卷发，惹得不少男孩子搭讪动心。

　　她几把扯开金舟的书包，将其中的书本纸张通通倒落至便池，这一行为并未招来女生们的阻止，反倒，一片嬉笑声与闪光灯拍打的声音纷纷传来。

　　“珍惜姐，这哪里能出您心中的一口恶气？”一脸娇艳妆容的余婷在杨珍惜身侧添油加醋，“别看金舟平时不声不响，勾引男人的功夫可是一流。”

　　杨珍惜一听，怒火中烧，几步走向在角落里发抖的金舟：“想不到，你的手长到能伸到许松言那里。”她一把抓住金舟的衣领，牙齿暗咬：“以后走夜路，小心你这双手，被人砍了去！”

　　“杨珍惜，再不松开金舟，你那双脏手可要看紧了。”清脆的女声伴着坚定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来人为首的正是03级出名能打的暴脾气——金鱼！
　　金鱼没有江南女孩的娇小玲珑，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眼里很少含着柔光，总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她可不是什么乖乖女，只要是金舟被欺凌的境况，必有她挥拳踢腿的画面。

　　金鱼挑了挑利眉，留给女孩们一个冰冷的眼神：“刚刚所有欺负金舟的人留下。其他人，离开这里。”
　　女孩们知道大事不妙，匆匆挤出一片狼藉的女厕。

　　杨珍惜显然有些慌张：“金鱼，哪都有你！从前我与你未有任何矛盾，你为什么总是插手我的事？”
　　金鱼逐渐逼近，将余婷推至便池，一向爱美的余婷只是惊呼却未敢反抗。

　　“松手。”
　　杨珍惜死死盯着走向自己面色不善的金鱼，攥紧的手愈发用力。
　　金鱼见状，疾步上前拽住杨珍惜的长发，用力甩至地上，痛得杨珍惜抱着头在地上畏缩颤抖。

　　“为什么？”金鱼蹲下身，面对一脸痛苦的杨珍惜，声音里带着不可小看的力量：“因为她姓金，我金鱼就是要罩着她。”

　　虽然姓金，却非亲非故，原本也只是同一个班级里没有交流、甚至是无法被联系到一起的两个人。
　　其实，金鱼也不知道原因。
　　或是，当她看到金舟被撕扯欺凌时，心里的弦总会剧烈振动。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这种保护欲又出自惺惺相惜。

　　毕竟，没人会保护金鱼。

　　事情走向不可扭转的地步，金鱼和几个一同征讨的女生在主任办公室贴墙罚站。
　　张主任则是在给杨珍惜的父母致歉，时不时狠狠瞪着墙角里的女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金鱼朝唾沫星子横飞的张主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漫不经心地换了条腿调整重心，活像个叛逆的小太妹。
　　诚然，她就是个叛逆的小太妹。

　　张主任将杨珍惜父母送走后，转头破口大骂：“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202班打架斗殴？”
　　“尤其是你，金鱼！你是有多看不上杨珍惜？为什么你总是针对她？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你竟然下这么狠的手？杨珍惜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头部撞击地砖，万一她患上脑震荡，你负的起责任吗！”

　　金鱼仰头丝毫不客气地反驳着：“是杨珍惜带人欺负金舟，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在女厕，她把金舟的书通通倒进了便池……”

　　“不用说了，”张主任重重拍了拍身旁的办公桌，“如果金舟被欺负，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向我汇报？”
　　“明年夏天，你们就要参加高考了。学校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将你除名，教务处替你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这三天，你不用听任何课，专心解决心理问题！”

　　金鱼暴怒：“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我心理没问题！”

　　张主任并未松口：“要么放弃高考离开学校，要么进行心理治疗，你只能从中选一个。”

　　金鱼：“……”
　　这是个不需要思考答案的问题，金鱼没得选择。

　　金鱼每夜都睡不沉。
　　她下床拉开窗帘，嵩城夜景正浓，可家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爸，今晚还回来吗？”
　　“小鱼，我在应酬……明天回家陪你，先挂了。”
　　“……”

　　中考时期，他的父母因感情纠纷离了异。自那以后，金鱼想见母亲就不再是件容易事。她的父亲常年忙于工作，却始终是个庸碌的职员。
　　她早已习惯自己做饭，自己关灯，自己为自己添被子。
　　这明明是自己与父母离了异。
　　难得不穿校服，金鱼换上一身黑色冲锋衣，长发披散，配上复古红的嘴唇，比平日里看起来更加难缠。
　　要给这个心理医生一点苦头吃，她想着。
　　张主任亲自将金鱼带至办公室，把半真半假的情况和他的主观臆测都与心理医生讲了一番。
　　金鱼到底没正眼瞧过那心理医生，吊儿郎当地环视室内的陈设。
　　人都说通过陈设可看主人的品性风格，房间极尽干净简约，主白灰调，好奇驱使她抬眼看向正座。

　　那是金鱼第一次见到许井临。
　　他看起来20岁出头，身披白大褂却不显黑。眉眼分明，鼻梁高挺，笑起来总是露出整齐的牙齿以及嘴角的一处奶涡。
　　嚯，这就是个小孩吧。

　　“许医生，问题学生给你带到了。接下来的三天拜托你了。”张主任礼貌又不失威严地将金鱼推近许井临。
　　这一推惹得金鱼不大高兴，讪讪地抖了抖肩膀，转而抬头死死盯着许井临。
　　许井临毫不含糊，迎住了她刀子般的警告目光，温柔地笑了笑：“您放心，我会尽力处理好她的心理问题。”

　　张主任前脚刚走，金鱼便按捺不住地开口：“我心理没有问题，你处理什么？”
　　“我叫许井临。”许井临依旧皮笑肉不笑，忽略金鱼的问题。

　　金鱼愈发不爽：“看你这样子，不过20出头，没比我大几岁。我只好收回我对陌生长者的敬意。”
　　“第一，我有起床气，并且现在还没消气。第二，不许学那老头叫我问题学生，我厌恶别人给我贴标签。第三，我心理健康乐观向上热爱生活，来这里只不过为了躲避退学。”

　　许井临的笑意仍未散去，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所以呢？”

　　“所以，我没病，别惹我。”金鱼转身坐在正座对面的位置：“我会在这里做自己的事。你呢，看看书打打游戏，想干什么都随你。”
　　“这三天，我们互不打扰。对外，绝口不提。”

　　许井临锁好门后，边走边褪去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金鱼见状不对，霎是一惊：“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许井临愣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金鱼立刻起身向后退去：“你你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就喊人了。”
　　而后，许井临与金鱼擦肩而过，将白大褂和高领毛衣塞入脏衣篓中，轻轻笑了笑：“别想太多。”

　　金鱼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许井临穿着朋克风的黑色短袖，整个人摇身一变，再无之前的斯文。
　　“看你这样子，没怎么谈过恋爱吧？”许井临瘫于金鱼对面软椅上，“穿这一身来，想和我打架吗？”
　　金鱼调整呼吸，才使得耳根处的绯红褪去：“不向我了解情况，就胡乱说解决别人心理问题。我难道不该和你打一架吗？”

　　“的确，我看你说的那老头才有心理问题。”许井临思考一番，重重点了点头，“不过，我也只是实习生，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委屈你了，金鱼同学。”
　　金鱼对他的回答先是一惊，又动了动鼻子，呼出一口刚刚顺好的恶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井临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多大？”
　　“成绩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嵩城大学心理学系？”
　　“平时喜欢听哪种风格的音乐？”

　　“许井临，你是我见过最聒噪的男生。”金鱼揉了揉眉心，继续翻看手机：“如你所想，我成绩不好，嵩大的最低分数线怕是够不上了。”
　　“至于喜欢的音乐，酒吧里放的震耳嗨场DJ，我的最爱。”

　　许井临没将情绪表现在脸上：“这倒很符合你的气质。”

　　“我什么气质？”

　　“像个火爆的鲨鱼。”
　　鬼知道之后的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金鱼默默带上耳机，放最大声的音乐，两耳不闻许井临的絮絮叨叨。不然，她可真怕与只有一面之缘的心理医生打架。
　　况且，还是个好看顺眼、幼稚活泼的心理医生。

　　没了晚课，金鱼早早回到家中。
　　她依稀记得老爸说今天回家，哪怕一次次失约，她也一次次期待。

　　金鱼拧开门锁，一股红烧肉的香腻扑鼻而来，厨房里叮叮当当，火与油的碰撞映红了客厅的电视墙。
　　“小鱼放学了？”金爸爸探出头来：“洗洗手，准备吃饭。爸做了你爱吃的菜。”
　　三道颜色各异的菜摆在面前，金鱼竟不知道该如何动筷了。
　　距上一次与爸爸一起吃饭，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沉寂许久的心渐渐燃烧，刺激着味蕾，她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
　　“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因为打架停课三天。”

　　金爸横眉竖眼，一掌拍响饭桌：“你什么时候能够安安分分好好学习，一个女孩子不好好读书就会打架，你还指着以后给人家当打手吗？”
　　“过几天，江阿姨会到我们家住。江阿姨的儿子十分优秀，你好好向人家请教一番。”
　　话音刚落，金鱼食欲全无：“爸，你要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吗？”
　　金爸爸也收好筷子，冷言冷语：“那是你的继母，不许这样没大没小。”

　　“你不许我见我妈就算了，还逼迫我与别人相称母女？”金鱼急了，“你还不如不回家！”
　　“啪！”
　　金鱼从没想到父亲会对自己动手，原本燃烧的心彻底冷却，她仿佛沉入了冰湖。

　　她彻夜未眠，一早来到心理医院便沉沉睡下。
　　再次睁眼时，一张俊脸在眼前逐渐放大，温热的气息喷洒而来。
　　“许井临，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