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景》嗜睡白猫

3、以往

　　那场初一女篮比赛的最终结果如何，琦臻早已忘记。而让她久久难以忘怀的：是七班一个与她同病相连的女孩子—作为候补队员，一上场就频频犯错，后来还把篮球投在己方的篮筐里—海蓝；还有呢？就是那个凉风习习的傍晚，与之相联系的，是那抹潇洒的身影。
　　景航捡起球，突然开始迅急地奔跑至篮框正前方，高高跃起，后仰。篮球在半空画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刷网而入。
　　“照你这样子练，即使再练习一百年，估计也不会有太大成效。姿势、方法都不对……”景航稳稳回落到地面，对琦臻说。
　　“这个人真够自以为是的，还没礼貌，总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是笨蛋。还没礼貌，说话也刻薄。”琦臻不满，小声嘀咕。
　　“我观察你好半天了。”景航缓缓说来。
　　啊！
　　这么说，刚刚自己追着篮球满地跑的傻样儿他全看到了。天啊！她还要不要活？霎那间，琦臻感到双颊滚烫，连带着耳根也开始发红，习习凉风竟未能带走一丝灼热。她低着头，视线集中在自己的鞋尖上。
　　“要不要我教你？”
　　“什么？”琦臻猛地抬头，景航正凝视着她，清冽的黑眸在灯光辉映下越发显得闪亮迷人。
　　“我教你。”景航重复。
　　“哦，那个，我，我—”琦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荡然消失。
　　“不用太感谢我了，我们是同桌，又住在一个小区里，很应该互相帮助，你说是吧?”语气温和认真，让琦臻怀疑自己的眼睛，刚刚那双清冽的眼中确实有促狭的笑意一闪而过吗?
　　景航将球递给琦臻，“你来拍球，我来断。”
　　他站得这样近，琦臻看见他的皮肤白皙而光滑，说不定比她的还要细腻。她甚至觉察到他身上男生所特有的清爽味道，被凉风吹散了，却萦绕在他们之间，久久不愿离去。
　　捧着暗褐色的篮球，视线沿着黑色的缝线来来回回，在他炯炯的目光下，她更加紧张了。才拍两下，球就砸上脚背，滴溜溜滚到一旁。
　　景航捡球回来：“没上场，先被自己吓死。”
　　这次琦臻努力拍得认真，篮球“嘭嘭”撞击着水泥地面，手心好疼，可不超过十下，篮球再次滴溜溜滚到一旁。
　　“先停一下。”景航将篮球捡起，单手抱在身侧，左手一把捉住何洛的手腕：“你看”。与琦臻并肩站着，摊开她的手掌。
　　右手落在景航宽大的掌中，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指着她的手掌，指腹轻柔地滑过她的掌心：“你看，这里最脏，说明你完全是用手心控球。正确的方法应该是五指持球，要有弹性，切合球面的弧度。”他调整着琦臻的手指：“不要这么僵硬，放松些。”
　　怎么可能放松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同龄的男生紧抓着手，而且这个男生还是景航，外表俊朗、被全年级女生誉为谦谦谦君子的景航。琦臻感到自己的脸更加赧红，说不定真能煎鸡蛋了。被他触摸过的手掌也汗津津的，就连后颈上的皮肤都被抻紧，转头也变成难度系数4.0的高危动作。她机械地点头，竭力装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
　　景航松开手，边示范边讲解：“喏，运球时膝关节微屈，重心压低。还有，目视前方，不要只看球……”
　　他还说了什么？琦臻记住不多。只记得那个傍晚的那个人、那双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虽瘦，被它握着，却暖暖的、很有力量。
　　她攥紧右手，掌心潮湿。
　　……
　　“海蓝，海蓝。知道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总是让我联想到很多：浅蓝色，是温柔的海；碧蓝色，是忧郁的海；深蓝色，是深沉的海；黑蓝色，是嗔怒的海……这形形色色的海，在我想来，都可以用两个字形容：‘海蓝’。
　　海水正蓝。”
　　琦臻在信中写道，“我想，那就是自由的状态吧！头上是空灵的晴空，脚下是翻腾的大海。一切都是蓝色，夺目的蓝色，美丽的蓝色，纯粹的蓝色。从宇宙中层层过滤得来的最原始的蓝色！从上往下，由浅至深，无边无际……
　　“乘着风，在海天交界处，独自等待。等待灿烂的前程，等待有情人终成眷属，等待在尘世获得幸福。
　　……”
　　“可是”，琦臻继续写道，“灿烂的前程、命定的有情人、尘世的幸福，这一切是我能够等到的吗？唉！人贵有自知之明。还是不要那么贪心了，就让我们一起安心等待吧！等待海水正蓝，等待春暖花开。
　　“还记得初中毕业前的郊游吗？那天阳光很好，学校组织我们去爬山。”山不是很高，但女生们个个喘气如牛。班里先爬上去的的男生，就义不容辞地聚在一个攀爬难度较高的土堆边，对女生们施以援手。
　　轮到琦臻时，一只手向她伸了过来。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琦臻不由地望向它的主人。
　　他的头发随风摆动，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无害——漆黑的眉和漆黑的眼完全舒展着，与琦臻印象中的大有不同。眼神专注又真挚，嘴角淡淡抿起，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居然不带半分邪气。琦臻怔怔地望着他，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风一波一波地吹来，却无法平息她身上突然蹿涌而出的燥热和紧张。
　　而就在他和她的手似握非握之际，琦臻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抽回了手。垂下眼帘，自己手忙脚乱地爬上土堆，狼狈远去。她走得那么慌乱，没注意到景航一个人呆在原地，若有所思。
　　琦臻心情烦杂，自顾自地慌不择路，慢慢就脱离了大部队。当发现周围的景物全然陌生时，她已经置身于一条偏僻的山径上，前后无人。琦臻顾不上害怕，经过一番思索，决定顺着这条山径上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由此到达山顶，与同学们共演一出殊途同归。
　　拐过两道弯后，视野忽然变得开阔。琦臻不知道山上怎么会出现这么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远远看去，仿佛一张巨大的、质地上等的绿色绒毯。而躺在草地上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有几分眼熟？
　　她仰躺在暖暖的草地上，头顶的天空蓝得醉人，有大片云朵慢悠悠地荡来，低低地从上方掠过，在她所在的地方，投下大片浅浅的阴影。琦臻感到，此刻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和云朵一样缓慢了……
　　“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说：要不要一起来？就这么一句话，我忘了迷路的恐惧，忘了老师的指示，当时的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躺下来，享受自然的恩赐。
　　“我们并肩躺在一起，闭上眼睛，聆听鸟的歌唱、风的讯息；呼吸草的芬芳、花的馥郁。偶尔当云飘过，夺目的太阳就探出头来，晒得人身上暖哄哄的”，心情也跟着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