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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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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细细想来,过招时我也曾仔细留意过,刺杀公子时他们所使的武功阵法…应是天绝的‘绝杀剑阵’。”十三低声道。
天绝,那个江湖上最隐匿诡秘的杀手组织。
玉公子蹙眉,忽而含笑道:“你就凭这点便认定那些刺客是天绝的杀手?”
十三抬头,公子的神色莫辨。他身旁那名叫金基范的剑客,更是隐隐的没有表情。复又俯首道:“公子明鉴。‘绝杀’乃天绝惯使的独门剑阵,属下亦潜心研究过,断不会看错。”
基范截了十三话头道:“原来十三却对这剑阵之类这般留心。”他话似调侃,却语带试探。
却听十三冷冷道:“十三也只是略懂一二,金少侠一人之力便能破阵,才真叫人惊叹。”
玉出言道:“此事明日再提,范弟也早些休息。我累了,十三,这便送我回房罢。”
话毕,他身形一晃欲坠……十三惊呼上前,基范却先他一步将人抱了满怀。
基范一手揽住了玉公子的腰,一手慌乱中握上了他的手指。
四月的夜晚仍是露重风寒,然而这人的手,竟还要冷上三分,握在手里如同寒玉,冷冷钻入心里,刺得冰寒黯淡。
正怔忡时,耳旁却是一声:“请少侠放开我家公子。”
他便松了手,由得十三将人接过。
回亭曲廊,玉公子和十三缓步于其间。
玉笑笑道:“吃了药我已经好多了,十三,你再这样担心,倒叫少爷我紧张了。”
十三绷紧的面孔这才缓和了些,玉却停步环顾左右,见四下空寂无人,低低道:“十三,我问你,今日那些自尽的刺客,他们的尸首你可有再查看过?”
十三闻言便要跪下,被玉拉住,淡道:“你说。”
“尸首已经全部不见,连痕迹足印,都被清理干净了。”
玉公子心内一凉,倏而便道:“晚间我同驿丞挑的那几匹马,着人备好,我们即刻上路。”
十三深深垂首,压低声音道:“属下无能。驿站已无马可用。”
“怎么?”
“大约子时,驿站内所有马匹,已经被人统统毒死在马厩。”
更漏声重,三更了。夜色深寒,渗人心腑。
昨日风雨,只余地上微微的湿。晨光中,有灰衣的站户在扫那一地飘零的白梨。
玉微眯了眼,雨后的空气吸来有淡淡花的甜香;风轻轻带过,将一片犹自沾着水露的花瓣吹落在他手背。
十三瞧着微光里站着的自家主子,有一时竟痴了,惊觉后俯身道:“公子,李驿丞来了。”
厅上二人落座,十三站在玉公子身后。
“我已知驿站的马匹尽被贼人毒死,在下身负王爷重托,即日便要上路,需请驿丞为我寻几匹好马来。”玉公子向李驿丞道。
“哎,只怕此事不易啊。”那驿丞姓李名秀满,中年文士模样,陪笑摇首回道。神态间却不复昨日那般谦卑恭顺。
他待欲再解释什么,玉合了茶盅,侧首一笑道:“只是寻几匹好赶路的马,是您的本差啊。”
李秀满抚须挑眉,道:“小吏只知种树酿酒,王爷当日也曾说,我不堪大用。公子此番来得巧,小吏正在酿制梨花酿,公子多留几日便可饮得。至于王爷托付公子之物,便另遣他人送去如何?”
玉用盏盖轻拨茶盏内片片浮起的牙尖,片刻才道:“我未曾说,您是怎知王爷有物事托我送达?”
李秀满笑得不自然了,玉并不看他,继续说道:“若玉所猜不错,您是已弃了王爷,另投新主了罢?玉此行原本隐秘,只怕告知贼人我等将落脚于此、毒死马匹令我走脱不得的,都是您吧?”
李秀满神情一滞,继而击案道:“好个玉公子!”他一拂袖,几上杯盏尽落,碎瓷声响未绝,一队人踏入屋内。
脚步声纷乱,玉抬了头,却见是些皂衣蒙面的武士,目光炯炯,浑身带着嗜人杀意。
十三横剑格挡在自己身前,玉轻轻笑了,拍拍他后背,就势站起身。
李秀满的目光早在屋内逡巡了一圈,此时沉下脸道:“公子的另一名侍卫呢?”
“小海贪玩,许是昨日偷了驿站的马出去玩耍了吧。幸而驿丞您下毒得迟。”玉公子嘴角含笑。
“你……”李秀满一时气结,转而向身后武士道:“此二人藏着主上要的东西,给我搜身!”
十三又惊又怒,手握紧剑柄喝道:“凭谁敢碰我家公子!”
玉公子缓缓步出十三身后,端的气定神闲像说便来搜又何妨。
李秀满触到他的目光——这温雅的公子,目光平静得令人唇齿生凉。
皂衣武士的领首闻得屋外几不可闻的一声啸,目中精光一敛,走上前对李秀满耳语道:“影使有召。”
李秀满立时转身向门口走去,忽又停步大笑道:“我投在诚王门下十几年,至今仍是个小小不入品的驿丞,枉我满腹经纶,只给王爷家专司酿酒!公子这般人物,也不过被那诚王呼使来做个驿差罢了,哈哈!”
玉微昂首,看那人在自己面前呼喝万状;泰然不语。
及至驿丞远去,玉轻咳着转入内室,这才凝了神色,自嘲笑道:“轻车简从掩人耳目,却终还是信错了人,将自己置入这等困境。”
十三心内一紧,当下也顾不得主仆之分,上来抱住他袍袖呼道:“公子。”眼内大有自责不忍之意。
玉闭了眼睫,旋而张开:“罢,我就赌那个人。”
“公子说的是?”十三看着玉那双清明淡定了的眸子,问道。
“昨日我们遭人狙杀,那人出手相助,驿站里人出来,那些刺客不战而退…这些,你没怀疑过么?”玉公子轻笑,如一朵清冷的白梨。
“绝杀乃天绝的独门剑阵,若没有十分了解,断断无法一剑破阵……”十三接口道。一时恍然。
“为今之计,”玉自拢了袍袖,轻言道,“只有将计就计……”
十三蓦然清醒,拱手道:“公子,小海他……”
玉淡淡的一回眸,止了十三下面要说的话。
“见过影使,属下已将人带到。”那武士领首道,在基范耳边附语了一阵便退下了。
基范敛眉,看向驿丞,道:“你昨夜自作主张,毒死了驿站内所有马匹?”
“小吏……”李秀满深深俯首,“小吏只是怕事情有变,那玉公子一直说……”
“你打草惊蛇,已坏我计划。”基范冷言打断他解释。
“小吏已经命人将那主仆二人严密看管起来,下一步…还请影使示下。”李秀满脸上渐渐有惴惴不安之色,一时汗出如浆,“还望影使在喜公面前为小吏遮掩……”
基范淡扫一眼地下那个身抖如筛糠的人,道:“喜公一向只看结果,”以那玉公子的警觉,东西想必已经不在他身上;饶是如此,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他心内辗转无数,忽而一沉,“你说主仆二人?还有一人呢?”
“小吏惶恐!刚刚收到喜公的飞鸽传书,另一人实乃诚王世子,喜公交代挟持住此人;但小吏一时疏忽,让人走脱……”
“那个小海……?”基范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