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观执:“……”

      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的笑容刹那间僵住了,那些将要说出来的,关于“缘法”与“责任”的说辞,全部被这“脑子一热”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甚至觉得,在她的“脑子一热”面前,自己那些话,显得是如何的冠冕堂皇,仿佛是一束透亮的光从窗户落下,瞬间照亮了空气里飞扬的尘土。

      他那些原本不可知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思,就这样被毫无遮掩又无所顾忌地曝晒在阳光下。

      那些心思显得如此的苍白且……虚伪。

      瑶瑶低着头,她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了,观止也一直没有开口。

      但是正是如此,瑶瑶在此刻也真正确认了下来,如果说先前那感觉是摇摇欲坠的游丝,像是扎不进土壤的根系,但是此刻,这个根系终于不再摇摇欲坠,因为——已经被人直接连根拔起,彻底离开了这片不属于它的土壤。

      如果说之前是悬而未决的犹豫,现在她抓住了这个“犹豫”的浮木,打开一看,才发现确实是自己所预料的空心。

      但是看到了,又能如何?

      如同柳絮姐姐的“不那么喜欢”,她只能把这个浮木合起来,接受这个事情。

      不是心照不宣的沉默,而是她面前那片鲜亮但是模糊的幻影终于随着她此刻的话语掀开了帘幕,让她明确了里面并非什么明艳的花团锦簇,而是大片的腐朽斑驳,虽然心痛,也让她这终于不再奢求于心中的幻影。

      瑶瑶不再说话了,她心平气和接受了这一切。

      观执看着面前新收“弟子”,她看起来没有他预想里的难过,也没有设想里的温婉微笑,而是露出这一副——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

      她看起来垂头丧气,气息都低落了好多,就像是一株没了生气的花草。

      观执忽然有些不忍,他想告诉她,他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即便有许许多多幽微的考虑,但是他那一刻也是真的想要收她为弟子。

      但是这些“想”,就在她那“脑子一热”面前溃不成句,苍白无力。

      “我……”观执张了张口,他没有解释缘由,也无法解释缘由,甚至也不能告诉她‘不知道’,想了半天,他总算找到一个东西,方才严肃看着她,郑重开口,“为师或许‘教过’许多学生,但是唯有你是我的弟子,也唯有你叫我师父。”

      但是话语一落,观执却莫名觉得这个“唯有”有些可笑。

      喊他师父……在如今这朵花眼里,是什么很厉害的事情吗?

      但是他唯有这,这只有这,是能给出的,如她一般最纯粹的东西。

      唯一……

      瑶瑶听到这个“唯一”,她眨了眨眼,能感觉到自己在心里“哦”了一下,心中像是被注入一点活泉,但是声音却还没发出来。

      她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她这位“师父”,如果说之前他看起就像是一副凝着愁云的画,但是此刻,这幅画的雾气散开,就像月亮从迷雾里出来,从水潭里捞出,落在她手中的那个陶瓷碗里。

      虽然依旧影影绰绰,高不可攀,但是却又这样被她捧在掌心。

      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伤心,就像她采蘑菇走了好久好久路却没踩到多少的恍惚和疲惫。

      但是即便如此,瑶瑶忽然有些开心起来,听着这个“唯一”,她觉得心中一下下轻快地下起了雨,落在高低不同的器皿里,发出空灵且动听的音乐,她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压低,心中的鼓点几乎要跃出心脏:“只有我喊你师父吗?”

      面前的人似乎微微一愣,继而他反应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瑶瑶真的笑了起来,方才那股盘旋在心口的雾气仿佛因为这句话消散,她开开心心重重“嗯”了一声:“好,师父。”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就看见面前的人一愣,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看着她。

      瑶瑶感觉到了他目光,以为他又要后悔了,她屏住了呼吸,有点紧张,还有点小心看他。

      过了许久,她又听到那人声音,有些飘忽,有些费解,还有些困惑:“就……这样?”

      瑶瑶:?

      那还要哪样,是跪地拜师礼吗,可是她不太会啊,而且地好脏,她新衣服不想弄脏。

      所以她就认真点点头,让自己表情十分诚恳,以表现此刻的诚意:“嗯!”

      观执:“…………”

      观执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盘旋出一个疑问,他有些迟疑且诧异看着面前的花……哄好了?

      就这样哄好了?

      没再问他其他什么奇怪问题吗?

      观执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如果她非要询问,那他也只能……稍稍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却没想到,他准备的话还是没有用上,这朵花就自顾自的跳着水坑往前走了,啪嗒啪嗒,溅起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裙摆,也沾惹了他的衣袖,甚至她还听到那朵花问他。

      “那师父,我们晚上吃什么?”

      观执:“……”
      观执:“………………”

      他听到自己声音都恍惚了,神魂像是飞到了天外,唯有身体还在回答他:“不吃蘑菇了,”他说,“为师带你去猎几只兔子。”

      *

      瑶瑶很开心,观止收她时候,她感受到了他当时恍惚,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是太突然她还没准备好,还是太突然他还没准备好。

      她已经强行“逼”过他喝药了,她不允许自己再逼迫他收徒,收徒和喝药不一样,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不想要他“一辈子”后悔,自然也不想要他也“脑袋一热”。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她想要他完全愿意,没有任何勉强。

      他们都说她心思敏感,瑶瑶不懂敏感到底代表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不是好话,可就算这样,她也想要他收得纯粹。

      唯有如此,她才觉得自己根系扎到土里。

      但是观止没有给她这个期望,可后面说得“唯一”她听到了,这个似乎是真的,是纯粹的,即便他收她为徒不那么愿意,但是既然唯一是真的,那……收徒也是愿意的吧。

      瑶瑶如此说服了自己,觉得自己全身的刺都柔顺了下来,像是水里随水流摇摆的青苔,舒服得就像快乐在水坑里跳跃。

      无尽森除了他们这些草木花灵以外,自然还栖居一些小动物,有些动物没有长出灵识,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瑶瑶灵力不济,平日里根本不可能自己打猎,她平时吃得都是蘑菇……哦,想到这里,瑶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蘑菇精,否则她连蘑菇都没得吃。

      和观止在森林里走了一段时间,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瑶瑶就看见面前金光闪过,一个用灵力凝结而成的弓箭就出现在他手里,映着莹白修长的指尖,观止拉开了弓箭,瑶瑶就看见他正对着前面一只雪白的兔子。

      “哇。”瑶瑶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惊叹,弓箭随即飞驰而出,眼看就要命中那只兔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只野猪,硬生生挡在了兔子面前,用皮糙肉厚的自己,硬生生阻挡了这只灵刃。

      于是她一声惊叹哽在喉咙里,看了看旁边的观止,虽然这情况和想象里不同,但是她还是本能地、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啊……野猪,野猪也挺好的,要不……”

      话未说完,只见原本沉默的观止忽然对着她抬起手。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瑶瑶几乎下意识抱了抱头,整个往后一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等到反应过来时候,瑶瑶自己都懵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跃入脑海,让她分不清先后。

      哦,想起来了,在小时候,她的刺还没长出来,很多小妖有时候总喜欢对着她的头来那么一下。

      观止的手却没有落下来,反而只是在离着她脑袋半寸的位置停下,他似乎愣了愣,有些诧异,还有些小心的问她:“瑶瑶?”

      微微上扬的语调,像是在询问。

      瑶瑶垂了垂眼,她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如此,脑海里此刻并没有什么画面闪过,她只是觉得往昔那些回忆似乎凝结成了浓稠的液体,包裹在她周围,哪怕此时那些事情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方才那个行为,仿佛被拉到阳光下曝晒,所有她想要掩盖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她不想被观止知道,也无意为过去的自己驻足,只有此刻自己身体竟然记住这一切的茫然,以及……害怕被观止发现惶恐,她呆呆站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匆匆就朝着面前跑去,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我,我去看看前面怎么样了。”

      观止也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跟在她的后面,也没有再对她抬手。

      瑶瑶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只野猪还挣扎地爬起来,想对她摆出进攻的姿势,但是观止的弓箭射住了它的后腿,硬生生阻挡了它的行动,至于后面那只兔子……并没受伤,似乎受到巨大的冲击,已经直接昏死过去。

      兔子看起来白白嫩嫩,尤其肚子,还圆滚滚的,雪绒绒一团,倒是挺可爱。

      观止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是只怀孕的母兔。”他俯下身,就对着那只野猪说话,“你开了灵识,是想救它们?”

      野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看着他,眼里似乎真的能看出情绪,瑶瑶甚至看到它的气一呼一呼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伤它们,”观止挥了挥手,把弓箭化去,顺便帮它的腿伤也治了,“去吧。”

      野猪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好了,似乎有些吃惊,它看了看观止,又看了看身后的兔子,似乎有些不太敢置信。

      “母兔怀子,吾不愿杀,你以命相护,此情可感,吾不忍杀,”他伸出手,像是安抚孩子,安抚天上的上神赦免生灵一般,轻轻拍了拍它的鼻子,“去吧,好好修行,必有所成。”

      此刻野猪似乎才逐渐回过神来,他迟疑了一瞬,用后腿跪下,对着他们行了一个跪礼,这才把兔子往身上一捞,消失在森林的尽头。

      看着野猪已经消失了,观执方才重新看向身边这朵花,从刚刚开始,她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叹他能看透世间万物,却唯有这朵花的心思让他完全不能猜测,此刻见她对着远方发呆,习惯性地就把她归为自己尚可理解的体系:“瑶瑶可明白为师方才为何不杀。”

      瑶瑶回过神,看着面前询问自己的师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出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刚刚不都自己说了吗,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母兔怀孕了,”她顺便回忆了下以往的事情,“无尽森里,榕树爷爷也不让我们五月的时候捕鱼。”

      这倒是实话,观执还算欣慰,然后又继续问她:“瑶瑶可知这是为何?”

      瑶瑶想了想,发现想不出来,她脑海里刹那间想过无数可能,比如那时候的鱼比较小刺比较多,比如那时候的鱼不好吃,或者干脆就是那时候榕爷爷要自己一棵树去钓鱼,但是无论是什么,似乎和此刻的答案都不匹配,她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最后终于得出一个她觉得看起来似乎说得过去的理由。

      “因为……”瑶瑶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师父是好人,师父从不杀生。”

      但是这话一出,她自己先给自己驳回了。

      不对啊,师父不杀生,那刚刚带她打猎又是什么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