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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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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是被刺眼的光芒惊醒的。
在阴风呼啸,被死亡和黑暗笼罩的断壁残垣里,那突如其来出现的光芒显眼异常。像是在寂夜里升起的太阳,隔着数不尽的距离依旧照亮了一方天地。
也因此让三日月稍微清醒了也许。
然而黑夜不甘落后,开始躁动起来。
被诅咒缠绕着的溯行军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他们残破的肢体彼此摩擦冲撞,伴着呼啸而过的刺骨冷风和暴虐嘶吼,混合出了让人后背发凉的凄惨声响。
这是环绕在此战场上久久不息,来自地狱的声音。
腐蚀让三日月宗近早已经握不住刀柄。充斥着诅咒、怨恨与悲鸣的战场已经将一切都染上了洗不去血腥味。战斗时间过长免不了被同化的他自然而然也被烙印上了可怖的诅咒。
有形之物终会迎来消散之日。
他并不在意此事,只是心中残存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支撑着他抬起了头,看向光传来的方向。
看不清面容的少女踏着尸山血海正向他走来。
难以数计的溯行军向着那光芒举起了武器,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在即将触碰到那个身影时凭空消失。就仿佛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蒸发了一般,惊不起任何波澜。
就连武器挥动时甩出的血水也一同蒸发殆尽。
与此同时,但凡被少女周身光芒所笼罩的溯行军,连一声惨叫或是哀嚎都来不及出口便消凭空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充满怨念诅咒的战场丝毫拦不住少女的脚步。
她像是闲庭信步于自家后花园一般,目光也不曾为那些狰狞扭曲的生物所停留。仿佛眼前的断壁残垣哀鸿遍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并不值得惊奇停留。
这种冷漠和那凭借着视觉就能感受到温度的光芒融合在一起,显现出几分令人忍不住探究的矛盾感。
然而侵蚀已经让三日月宗近的视觉模糊不堪。他仅能从恍惚扩散开来的光明判断出对方走进了自己。
莹莹光亮照亮了他的前方,他才意识到对方似乎向他伸出了手。
“需要帮忙吗?”
是温和清亮的女声。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陌生人类似乎年岁不大,声音里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泼。
三日月开始庆幸自己失去了视觉,并不清楚自己此时到底是如何模样了。想来不过和那些残缺的时间溯行军们一般狰狞可怖,再不复往日被百般称道的平安风雅。
那些记忆剪映如同一场镜花水月般美好的梦境。
他努力了一下,嘴角总算牵起了苦笑。不知名的少女似乎半蹲在他面前,依旧等待着他的回答。
眼前一片光芒。
这绝不能说得上是舒心。
因为那亮度与漆黑幽暗的夜晚相比,已经到达了刺眼的程度。如果不是三日月本身已经失去了对光的敏感性,兴许他都做不到直视这光芒本身。
然而生命将尽时刻,他却凭借着自己的虚弱得以直视如此光亮。
实在让人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
暗堕到他这种程度的刀剑付丧神该如何救?完全无法逆转的损毁又该如何修补?早就已经无法接触灵力的他要怎么存续?
这些问题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大概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再也没有闲暇去思考了。
于是他只是抬眸,伸手。
凭借着被磨损掉的迟钝感官,向着少女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如果最后消散在人类身边,是否可以梦见那些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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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小心翼翼地将有些残破不堪的太刀抱在了自己怀里。
她对神道灵力一行全然不通,却对自己的能力足够了解。
环绕在她周身,为她所掌握的光是最纯粹最纯净的能量。且拥有类似太阳光的性质,是一切邪祟污浊诅咒的克星。如果运用得当,不仅能消灭邪祟,甚至可以通过能量治疗。
因此短时间内也许无法唤醒已经沉睡的付丧神,但长时间的接触照射绝对可以改善他的状态。
想到这里,琥珀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兜里的手套。
帮助这位付丧神原本可以很快就见成效的。
毕竟琥珀掌握的光是她的一部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光是照耀出来就足以碾碎时间溯行军,更何况用于治疗。
可偏偏正因为这些光能量巨大,精细一些的操作完全超出了琥珀目前的能力范围。
不然她也不会沦落到这样的战场上来了。
溯行军们前仆后继毫无停息的攻击总算消停了下来。琥珀所到之处尽数化为尘埃灰烬的可怖景象刺激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理智。
牺牲了许多同伴后,终于领会到惧意的时间溯行军们如同潮水般散去,争先恐后想要逃离身后那耀眼的光明。
琥珀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她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视野范围内的事物。听觉告诉她此刻战场上依然还存在着众多丑陋的怪物,她的视线里却依旧只能看到如星辰般散落的光芒。
这个战场里唯一与诅咒邪祟无关,残存着微弱灵力的付丧神已经在她的怀里沉睡。剩下的无疑都是将此地变作哀鸿遍野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不需要留情。
一瞬间光芒大振。
没有什么能比光速更快。
从琥珀身边蔓延出去的光芒铺天盖地将整个战场扫荡一空。耀眼到如同太阳降临的光明重新笼罩住大地。
不管是顽固的怨恨还是残存的诅咒,甚至于侵入大地已经干涸的血迹,全部都在这光芒中化为灰烬,不留半点痕迹。
琥珀的耳边也总算清静了起来。那些哀嚎嘶吼寒风呼啸都被强制沉静,过去的战场上只剩下凄怆的风声还在呜咽。
许久不曾全力以赴发泄出来,动用过巨大能量后反而让她浑身一轻,心情也随之变得明朗。
琥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随后她原地跳了几下,想要好好记住这久违的畅快感。
可惜时间不等人,她已经无法再耽搁下去了。
琥珀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太刀又再抱得紧了些许。
她闭起眼睛,再睁开时,一望无际的星空在她的视野里蔓延。星罗密布的繁星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稍不注意便会沉浸在这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
琥珀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其中一颗闪烁着温暖橙色光芒的星星。那是她为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家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坐标。
无论被这双眼睛还有这一身能量带到何处去,她依旧可以凭借着那光芒找到回家的方向。
琥珀的眼睛无法正确将事物呈现给她。从她的能力逐渐觉醒以后,这幅无垠星空便取代了家人们的面容,取代了世界原本应有的色彩。
琥珀花了许多时间,才探索出这双眼睛到底看到了虚空中的何物。
她的视野是被割裂的。现实与她隔着重重薄纱,无法映入她的眼底。明明只该存在于虚幻之中,不收任何规律与法则约束的坐标却能被她所观察到。
她看到的星星们是无数坐标。
被时间和空间扭曲后,这些坐标突破了现实世界的规则,甚至突破了世界的屏障,杂乱无章被摆放在一起。
即使是她眼中快要重叠在一起的两个星星,在现实中的距离也有可能隔着无数世界屏障。没有规律的坐标海洋就像是天然的迷宫,完全找不到出路。
好在琥珀已经习惯了。
无法控制这双眼睛到底能看到什么时,她曾不止一次一脚踏空,踩上另一个世界的土地。空间与时间的规律完全无法作用在她眼睛里,尤其是克制不住恐慌视线游移时。
那是完完全全的灾难。
回忆起糟糕的记忆,琥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糟糕的东西赶出自己的脑海。
随后她才再次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家就在那里,无论何时睁开眼睛都能被她观测到。
因此无论她失足跌入怎样千奇百怪的世界,踏入怎样危险的战场,她依旧可以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已经不会再迷路了。
因此她注视着家的方向,毫不迟疑向前迈步。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战场之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