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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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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很久以前有一条修行成人的蛇精,他天生喜好、倾慕美好的事物。
蛇精化身成如美玉般的公子流连花丛之中,但很快他就厌倦了青楼女子的脂粉气,大家闺秀的自持、作态,最为关键的是,无论貌若天仙还是面若桃花的娇媚女子,与日即会变成年老色衰的妇孺。
相对于他的漫长岁月,妙龄女子的青春只是弹指一挥,她们的美貌留不住,蛇精便失了兴致。
这一日,蛇精和他的好友狐狸精一起散步于竹林之间,远远地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循声而去,只见池边一顶朱色凉亭,白色纱幔随清风飘起又落下。狐狸精一时兴起,拉着蛇精一起变作十岁稚童坐进了亭子下面摆放着的桌椅。
教书的夫子闻得异动,将目光从书本转向两个孩子,一个绿衣绿裤,入座后神色慵懒,似是不经意地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另一个白衫白裤,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冲着夫子眨了眨灵动的眼睛。
一整个下午,白发须眉的夫子通古博今、引经据典,给学生们讲解为人处世之道。之后的几天,夫子赶到凉亭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坐在了最后两张桌子后面。
座下顽皮多动的孩子大声叫道,“邢夫子,今天要做什么学问?”
“故事还没有听够吗?”邢夫子温柔地笑了笑,拍拍那孩子的头,“今日开始要认真习字,要写得一手好字,须持之以恒,日日精研。你们照着这些字帖好好地写,见字如见人,知道吗?”
孩子们大叹不满,却还是乖乖地磨墨、铺纸,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偶尔因为风起而引得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了故事可听,蛇精动了动屁股,给狐狸精使了个眼色,“我们走吧!”
“要走你自己走。”狐狸精已经有模有样地挽起了自己的衣袖,磨起墨来。
“你写个什么字?”
“夫子说了见字如见人,学写字也是学做人。”
蛇精侧着头看他落笔提笔,双目凝神,气息凝练,被他严肃的架势惊到的蛇精不禁笑着拍了记手。这一响声把监督的夫子招了来,他缓缓走到狐狸精身旁,静静地看了会儿,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笔锋刚劲有力,可见你将来乃是刚正不阿之人。”
邢夫子转过身,看到蛇精白白的纸,佯装着虎起了脸,“为何还不动笔?”
“我、我不会写。”蛇精配合着低下小脑袋,用糯糯的嗓音委屈地说,心底却在窃笑。
“你叫什么名字?”
“蛇……”绿衣的小孩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偷眼瞧瞧隔壁的狐狸精。
一个温暖的身躯突然覆在了他的背上,大大的手掌握住他的小手,摆好了姿势,一笔一划,写成了个“佘”字。
“是这个佘吗?”
“嗯?嗯……”小孩不置可否,呆呆地应了。
夫子呼出的热气系数吐在他的耳廓边,痒痒的,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挠,可是身体整个被环住了,他抬不起手来。这时,耳边听到一声不屑的轻笑。
“名字呢?”夫子又问。
“啊?”蛇精听了几天的讲学,情急之下想起个词来,“吐古纳新!我叫佘古纳。”
“好名字!”
两个娟秀的字跃然纸上,那就是自己的名字吗?古纳……古纳……原来是这样写的。
“先从名字学起吧。”夫子又帮他磨了墨,说,“你小脸都羞红了呢!不会写并不可耻,不知却装作知晓,不知却不去求知,这才是可耻的。按我刚才的笔画来,试试写写看。”
小孩点了点头,却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撅着小嘴,“夫子,我没看清,您能再写一遍吗?”
“虚心求教,孺子可教也。”邢夫子欣欣然俯身握住了孩子小小的手。
这天下了学堂,蛇精不同寻常地心情大好,“狐狸,今夜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去。”
“干嘛这么冷淡?”
“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好吧,那明日凉亭相见。”
狐狸精撇了撇嘴,说,“你自己去吧。以后我都不会再去了。”
蛇精一听这话,奇道,“今日说不走的是你,说不再来的也是你?你是怎么了?你不也很喜欢听夫子的故事和为人之道?你不是一直想学做人吗?对了,我说啊,你是不是有偷偷的练字?”
想他写的字个个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样,那笔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最后气得干脆在纸上画了只王八,于是夫子又围着他,言传身教。
“我没有。”
“哈哈,他还说你刚正不阿呢,你可是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狐狸精啊,人们口口相传的媚人祸害,就像那妲己,哈哈!何来刚正之有啊!”说着,他假装着捋了捋子虚乌有的胡子,“还有啊,我倒是挺喜欢他给我的名字的。狐狸,你也让夫子起一个去。”想从前来往于花丛中的时候,小娘子问起姓名,蛇精便回答“英雄不问出处!”,把个小娘子逗得一阵脸红心跳,这还是很早以前山里的人参精教他的。
他美滋滋地看看夫子写的名字,仔细把纸折好了正要往怀里塞的时候,狐狸精一把抢了过来,撕个粉碎,还扔地上踩了几脚。
“你做什么!”蛇精甩开他的脚,把碎纸拾起来,满脸心疼。
“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蛇精停下动作,带着深意的眼神看了对方一会儿,说,“还没喝酒呢,怎么就醉了?你知我贪恋美色,又岂会看上此等老翁儿。”
“要是我告诉你他一点都不老呢?”
“此话何解?”
“我问过这里的土地公,邢夫子是两年前来这里居住,他本是弱冠公子。”
“这么说,老翁是他的乔装?”
狐狸精点了点头,“不错,你没有看到过他身后的金黄之气吗?”
“有啊。但我只以为他是个学识颇丰的皇族贵胄隐居乡野。”
“你没想错,他确实是皇族贵胄,”狐狸精砰地一声变身成翩翩白衣佳公子,“还是这样适合我。”
“狐狸,你继续说啊。”
狐狸精白了他一眼,“要做人呢,就得有个堂堂的名字,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姓白,名枕函。”
“这又是何解?”
“白日梦,枕函香,你不懂的。想不想见见夫子的真面目?”白枕函眯起眼睛,轻轻一笑。
佘古纳恍然大悟,“好你的!一定已经见过了,真不能小看了你!快说,夫子什么样儿?”
“今晚就能见着了不是吗,你急什么?”白枕函抿嘴似笑非笑,他眼见着佘古纳化身成一袭青衫、身材修长的俊俏公子,替他插正了发簪。
“我记得夫子是往西边去的,带路吧,枕函兄!”
白枕函望着那脚步轻快、衣袂飘飘的身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