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赎》幻花溪

2、【2】 抑郁

　　“去死...去死... ...”
　　“呵，呵呵... ...”
　　血渍从眼前迸溅出来，滋的手上、脸上都是，崩溅到雪白的墙上也在缓缓流动。
　　对方的身体微微颤抖，神经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疼痛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呵......
　　体内仿佛有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疯狂的挥动着手中的水果刀，一道一道的刺扎了过去，仿佛越扎越兴奋。惨杂着从腿部流出来的红色液体。
　　阴影中看不清她的脸部表情，分辨不出来是在扭曲的得意还是哭泣的喘息声，只听见从喉咙里一阵阵不断发出的失态尖笑声。
　　红色梦境中耳旁不断传来街坊邻居碎碎念：
　　“听说她继父去世了呢，是下楼去买烟的时候被横冲过来的拉货卡车给怼的血肉模糊。”
　　“正好还是监控死角，查不到肇事疑犯。眼珠子都出来了...啧啧啧，惨的咧！”
　　呵，呵呵....
　　去死...去死......
　　“啊！！！”她一下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喘着气。
　　米色的窗帘伴随着春日里和煦的柔风，在洁白的床单上飘荡着。不管是梦境还是朦胧的意识里，总是有那么一瞬间会出现这个画面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看着睡裙下，慵懒露出来的白皙的长腿，大腿外侧的一道疤痕，久久不能想起来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
　　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孤僻。在伴随着窗帘飘荡的偌大窗帘下穿过缝隙透过的几丝光线，才能显得这个房间有几分亮度。
　　房间静悄悄的。
　　喵——
　　一声柔软的叫声打破了沉寂。
　　习惯一个人呆久了，稍微有一些声音就会显得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
　　“小黑吗。”
　　若不是这一阵娇叫，她恐怕都能忘记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存在吧。
　　这样一种生命的存在，也会使得她内心仿佛多了一份依靠，显得不是那个的孤独。
　　小黑跳到洁白的床单上，依偎在她腰身前，蜷成一团，不停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黑总是喜欢钻进被窝里依偎在她胸前，她抱着它睡觉。
　　她醒来的时候 ，往往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好像有一种颓废的暗无天日的感觉。
　　然后起床煎个荷包蛋 ，热上牛奶 ，简单的做顿午餐，收拾整理好画具，差不多就在四五点左右的时候了。
　　这个就是她一天的作息。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可能是在临摹夜色。别人起床的时候，或许才是她刚刚熬过失眠的折磨，浅浅入睡。
　　她很瘦 ，又高又瘦，凹进去的锁骨特别显眼。
　　在家里喜欢穿大领的素色衣服。出去的时候她总是戴着一个大大的荷叶帽，因为她真的不喜欢刺眼的阳光，不喜欢焦灼的白日。
　　因此，她的脸色特别的苍白，如病态般的苍白，像是奶油要融化了一般，仿佛不经过一点阳光的侵蚀。
　　吃下午餐的时候，小黑也吃得很香，低垂着头只看见毛茸茸的两个耳朵在晃动。
　　她收拾好画具，背上双肩，关门。小黑呼呼的呜叫着，好像它也不喜欢独处的感觉。
　　“乖，晚会我会回来的。”
　　她摸了摸它的头，便关上了门。
　　下了楼，她绕过了5号路街角。因为一个月前的那里，传闻曾有人从20层高的楼上跳下来摔死了，死相很惨。
　　有人说是得了抑郁症自杀，也有人说是因为不堪忍受家庭暴力选择了自杀 。
　　旁人的碎碎念总会想当然的有很多答案，仿佛总能很了解某件事物般。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会去白鸽公园写生，那个半年前遇到小黑的地方。
　　虽然经过5号街道是直接通向白鸽公园公园的小道，但是为了避讳，她宁愿绕道选择7号路街道多走一会儿。
　　以前她总是在CBD中心角处，那里的建筑是仿古楼式的，尤其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显得整个城市就像是被夜色压抑的灵魂般。
　　她很喜欢画这种感觉，一呆就是一个晚上。
　　那天她凌晨两点左右背着画具回家的路上，经过白鸽公园 ，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跄着穿了过去。
　　她靠近走了过去，身影停在了一颗榕树下的垃圾桶旁边。
　　只见一只黝黑光泽的小猫蜷在丛灌中，黑灌丛中，狡黠的眼眸显得格外警惕，生怕别人发现了它，用一种凶狠的眼神来庇护自己。
　　透过立着的蜡黄色的灯光照过来，地上能看到有浅浅的血迹。
　　是受伤了么。
　　她伸过手去抱它，小黑猫往后躲了下，她手上触碰到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手上好多血。
　　她心疼的抱起了它，小黑猫稍微挣扎了几下渐渐不闪躲了，凶残的目光仿佛也开始变得柔和。
　　竟然被她抱回了家。
　　她的衣服上，手上都是血，小猫像是经历了撕咬搏斗。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给它清洗好伤口，包扎好。家里根本就没有第二只生命存在的迹象 ，便随便找了个鞋盒 ，铺了些棉布 ，就算是当做它的小窝吧。
　　喵呜。
　　受伤的小猫在里面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仿佛睡得很香甜。
　　“好像有人陪我了呢。”
　　她躺在床上看着鞋盒里它呼呼起伏的身体，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伤口好的差不多的时候 ，她把小黑猫放到盆里给它洗澡，但是它好像怕水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想下去。
　　“小黑，乖，听话。”
　　小黑小黑，自然而然的就脱口而出了。
　　终于小黑妥协了，就只好任由她摆布。
　　喵呜——。人家只是因为是男孩子害羞而已嘛。
　　再后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它一跃便跳上洁白的床单。黑健的身姿像一个暗夜里的精灵使者。
　　“过来。”
　　感觉到它的气息，她睁开眼竟一把抱进了怀里，依偎在一个被窝里。
　　喵呜——。
　　小黑又是稍微挣扎了下，便又妥协了。
　　人家只是想看看你睡觉的样子，没有想着和你睡一起啊......
　　她好温柔，它想道。
　　它好温暖，她如是道。
　　再后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它就会很主动自觉地一跃钻进被窝里，依偎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四五点的柔光，穿过榕树缝隙洒落下来，粉红色的榕树花，像蒲公英般轻柔漫天飘舞。
　　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在白鸽群中跑来跑去嬉戏打闹。惊起的白鸽一阵阵飞起。陪同的大人们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多么阳光快乐的孩子们，他们一定都有个美好温馨的童年吧。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只有那晚归的来来往往的车辆 ，和夜生活的霓虹灯在闪耀着。
　　空气好清静。
　　深吸口气，少了喧嚣，多了份僻静。
　　呜，呜呜......
　　有小女孩儿的哭泣声，就在她经过的道路垃圾桶旁。
　　寂静的深夜里的抽泣声显得尤为瘆耳。
　　她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发现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躲在垃圾桶旁低声抽泣。扎着两个小马尾辫，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绻着的身影显得尤为瘦弱可怜。
　　这大半夜的......
　　她想起来，自己也是这般年纪的时候，在父母因为生意琐事经常吵架的每个夜里，躲在自己的房间抱着洋娃娃瑟瑟发抖。
　　终于这段煎熬的婚姻，在父亲有了新欢，办公室恋情曝光之后告已结束 ，父亲净身出户，空荡的房子以及公司都留给了母亲。
　　她不明白爸爸妈妈当初是为什么走到一起，如果不相爱为什么还要留下结晶。
　　“瑶瑶，爸妈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她就躲在自己小区楼下的那个垃圾桶旁边，无声大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遗弃的垃圾一般。
　　夏晚想到这里，不禁心中隐隐作痛。便回身走到红衣小女孩面前，蹲下问道：
　　“小朋友，夜里有坏人，赶紧回家吧，不然爸爸妈妈该担心了。”
　　红衣小女孩抬头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泪还在湿润的打转转:
　　“我...... 我没有家了......没有人要我了，我没有地方去了......”
　　夏晚心里一顿，安慰道:“怎么会呢？”
　　见小女孩儿止不住的哭，便拉起她的小手道:“那你先跟姐姐回去吧，不然在这儿呆一晚上会着凉的。”
　　红衣小女孩脸色特别的苍白，小手也是冰凉的，没有一丝体温，也许是在深夜里冻的久了吧。
　　夏晚心疼的拉紧了她的小手。
　　顶楼，远远地，小黑就侧卧在窗户阳台上看着。像是一个窥视的暗夜使者。黑夜里狡黠的目光似乎格外明亮，发出湛蓝色的光。
　　回到家开门，小黑似乎有些躁动，细长的黑色身影一跃从阳台上跳了下来，在门口面前走来走去，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嗷——
　　目光里满是警惕与凶狠，就像是夏晚初遇它时展现出来的状态般，显得很不友好。
　　“好可爱的猫咪哦。”
　　红衣小女孩到是看到小黑仿佛很是欢喜，并且还想要跑过去抱抱它。小黑一下躲开了，跳到一旁，犀利的眼神让人无法接近。
　　应该是见到陌生人的原因吧，跟我一样，孤独症患者的反应？夏晚想道。
　　“肚子一定很饿吧，来吃些点心。”
　　小女孩似乎有些犹豫。夏晚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她道：“那我们先去洗下小手手。”
　　夏晚拉着她走向浴室，小女孩好像有些抗拒。
　　“大姐姐，我不想洗。”
　　“没关系，我帮你洗。”
　　关上浴室的门，小黑在门外走来走去。
　　夏晚拉着她脏兮兮的冰凉的手走到了镜子前，对方一直低着头。
　　“手洗干净吃东西肚子不会疼哦，你看，洗洗就白白的......了。”
　　夏晚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竟然看到，镜子里的那个小女孩，脸如死灰，目光空洞似骷髅，如行尸般呆呆立在那里。
　　而镜子外面，她明明是在低着头。
　　“怎么你......这... ...”
　　夏晚难以置信的看着镜子里，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姐姐 ，我都说了，我不想洗。”
　　她缓缓抬起头，阴影中嘴角上扬，天真无邪的面部，五官开始扭曲变形。
　　“本来冲着你身边的那只怪猫来的，想晚会儿再收拾姐姐 ，可是姐姐你，有些不听话哦。”
　　话罢竟瞬间变成一只白面独眼咧着獠牙的骷髅头幽灵，漂浮在眼前。
　　啊——！
　　浴室里传来一阵狭长而尖锐的惨叫声。
　　还没等夏晚反应过来，一道厉刺便穿破了自己的心脏，血渍溅了一脸。夏晚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心脏跟着怪物的尖刺被挑了出来，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而尸体重重的倒在了一 旁。
　　眼睛瞪大，血浆从胃里不断向上涌出口中，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仿佛还有一丝气力想要去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
　　为什么。
　　已经是在很努力的生活下去了，很努力的去忘记所有恶魔地狱般的痛苦印记，想要去试着拥抱那些温暖与美好，然而伸过来的却仍是这个世界无比的怨念与恶意。
　　是要死去了吗。
　　一阵阵低沉悠远的八音盒的旋律，仿佛在尸体边奏乐响起，夹杂着血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记忆都旋转飞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