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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都活宝夜逛鬼界3 十五万盏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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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既然这么问了,想必心里已经有一个结果了。”君暮的语气和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顾悯笑笑,道:“君暮,你竟然知道我,那么叫姐姐还合适吗?”
“噗”君暮轻笑,看着他道:“那是不是该改口叫哥哥了?顾悯将军。”
顾悯一时答不上来,只能兀自微笑。
但君暮见事情被发现了,却没有一丝想要恼羞成怒杀人灭口的意思,反倒有一丝调戏的感觉,道:“那哥哥是不是要丢下我了?”
“……哈哈”顾悯道:“我为何要丢下你?因为你是鬼吗?”
君暮挑了挑眉,看着他,“一半一半吧。”
“既然了解我,此等知己怎能因身份而弃之呢?”顾悯捏着下巴,对君暮道。
“既然如此……”君暮顿了顿,拿出了一只金色的小鸟,放在顾悯的手上道:“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做的,它自有灵。姐姐既然没有法力就保存好,早点睡吧,时辰到了我自会叫姐姐的。”
说完,君暮就离开了。
顾悯拿着这只精致的小金鸟,辗转反侧,研究了好一会儿。
这只小鸟只有小拇指大,是纯金镂空雕刻的,花纹是落雪梅花,里面还有两朵鲜红的红玉梅。因为体积不多,还全身镂空,所以非常轻,唯一压重的物品大概也就是里面的两朵红玉吧。
这可是难得的极品,他看了半天,最后心想:这是拿来给我消遣的吗?
想着,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就手把它放到了桌子上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
顾悯自然醒后,就出去在这里瞎逛,顺便再看看有什么可以打听到的消息。
这里是鬼集,终日无光,阴气重得很。什么民间传说的牛鬼蛇神,在这里基本上都能看得见,一个比一个可怕。有的没有头,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是再仔细一看,他们手中抱着一颗活人头,可以说开,可以叫,表情还可以替换,根据人间的刑法,他们应该是被斩首的死囚;有的舌头很长,伸在外面,貌似是民间传说中的白无常,只是没有带着高高的白帽子,也没有穿白色的丧服,更没有看到他们所谓的搭档“黑无常”,他们可能是吊死鬼;但是站大多数的还是一些四肢不全,面目全非,遍体鳞伤的鬼。顾悯认识着种伤,特征是伤口齐平,圈外泛白,他们是死于战场的将士……
经过君暮的同意,顾悯草草吃完早餐就溜到了鬼集上。昨天来已经有“经验”了,再看到一些奇怪可怕的东西,她也不在多看,直接一溜烟,往前走。
“来瞧一瞧,看一看了!上品花灯!只要两文钱一盏!”
顾悯:???
来到鬼界可以告诉大家一个道理:长着牛头、马头的,不一定是牛头马面,还有可能是妖;披头散发的不一定是冤死鬼,还有可能是乞丐,但大多数是懒死鬼;伸着舌头的也不一定是白无常,还有可能是想不开又后悔自杀的吊死鬼。比如前那个穿着麻布丧服的老头,手里提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花灯,肩上还扛着十几盏。
一时好奇,他老毛病就又犯了,凑到跟前去。
他站在老头前面,看着这些花灯。花灯的做工很细致,和人间的基本上很相似,有兔子、荷花、燕子什么之类的,每一个都不一样,什么颜色都有。
看着不错,还挺感动的——在鬼界,可算是有一个自己熟悉的东西了。其实在鬼界和人间差不多,但是因为人死了一念之差成鬼,不可平凡出入鬼界,所以鬼界的东西会比人间落后一些,很难跟得上时代变化。
顾悯伸手拿了一盏荷花,仔细的看了看,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花灯的明火明明都是点燃的,但是都没有温度,各各都是冷的!?
他提着一盏,问老头:“老爷爷,这里面照明的是什么啊?”
老头很和蔼,吹着花白的长胡子,笑眯眯道:“这是我在人界乱葬岗山抓来的鬼火,颜色很漂亮吧,小姑娘要不要买一个?”
“……”
乱葬岗的鬼火,那不可能啊?一般死在乱葬岗上的鬼魂,基本上都是冤魂,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捕捉?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悯也不便刨根问底了,“好啊,我全买了,多少钱?”
老头很不客气,连打折的意思都没有,一口气道:“五两银子。”
顾悯不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人,吃这方面的亏吃习惯了,也没学会讨价还价,笑笑,直接答应了。想着买了之后再把这些冤魂超度了,全部超度肯定是不现实的,但是超度十分之九还是可以的。剩下的让他们跟在自己身边,以后慢慢超度。
他掏掏自己的钱袋,“额……”尴尬了,好像不够,自己来的急,忘了去自己金殿的账本上拿点出来,此时身上好像只带有二两银子。
赔个笑,正欲想问问能不能赊账,就有一只皙白而修长的手,伸出来拿了五两银子递给老头。非常豪气的一声“包上。”
“好咧!”随着老头愉悦的声音,顾悯转头,一抹水红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接住老头手上所有的花灯,然后对顾悯说道:“姐姐很喜欢花灯吗?”
顾悯点点头,道:“嗯,其实也不是很喜欢,但是我以前很喜欢——唉?你一下子拿这么多也不方便,我帮你拿一些吧。”
“不用。”君暮道:“有人帮我拿。”
说完,顾悯就看到了昨晚的那个白衣少年,他向顾悯行了个礼,就接过君暮手中的花灯跟在后面。
顾悯低声道:“他还小,这样不好吧……”
君暮一手玩着耳畔的金色链子,一手拿着昨晚的金色小鸟,不过此时的小鸟已经被他做成了一条挂坠,银色的铃铛坠在与流苏平行的线上,系在了顾悯的腰间,每走一步就会有清脆的铃声伴随。他一脸无所谓道:“姐姐先挂上,他不小了,年纪可能比你还大。”
怎么可能啊?顾悯一脸不信,但是又不得不信,毕竟自己也四百多岁了,不还是保持着一张十几岁的脸。偷偷摸摸回头多看了他两样,半信半疑的来了一句,“可能吧……”之后就在心中默念了十遍“多想不益”,才压下了这个“虐待”少年的念头。
顾悯提着一盏莲花,与君暮同行。竟毫无为感,引得过路的鬼们都声声称绝。
“唉~果然还是遗传的强大,大伯和姑母简直就是绝了!”
“切!你羡慕个啥,我们乐师大人那可是三界之绝,不仅厉害,人还长得好看,不过谁要是能娶到乐师大人的姐姐做老婆,那就不枉鬼一生了。”
“乐师大人的这张皮可真好看,乐师姐姐的皮会不会换啊?”
“换不换都一样啊,乐师大人本来就长得好看,换一张皮不都和本人长得差不多嘛,乐师姐姐肯定也是世间一绝……”
顾悯听的耳根都红了,轻轻拉了拉君暮的衣袖,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君暮道:“怎么?姐姐这是害羞了?”
“不是!”顾悯连忙否定,结结巴巴道:“就……就是……”结果半天都答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无奈道:“十四……”
君暮看着她,然后闷笑出一连串气音来。
有什么好笑的!顾悯恼羞成怒,脸都憋红了,难道这种事还要说出来吗……
半晌,顾悯将手中的花灯放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气鼓鼓地看着前方。
“要不我们去小河边吧,那里姐姐应该会喜欢。”君暮见她不说话,大概是真生气了,主动发起话题。“那里人少。”
听到后半句,顾悯才把花灯拿下来,点点头,“可以。”
“十四,你经常换皮吗?”
君暮晃了晃手中的红色小坠,仿佛一个调皮的少年,不假思索道:“也不是,就偶尔换一次。”
顾悯道:“我想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可以吗?”这一句话他问的很小心,因为每个鬼都是有自己的隐私的,如果冒昧地问人家,就好比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正在洗澡,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突然闯进去,毫无疑问,那个黄花大闺女肯定会上来给那个男子一巴掌,然后再大喊一句“滚”!两者心情一定都不好……
“当然可以。”君暮道:“姐姐要是想看的话,我明天就给姐姐看。”
哈……哈……顾悯在心里干笑了两声,没想到这么容易,“你原本的的样子一定也很好看吧?”
君暮一脸骄傲,完全不带一点谦虚的道:“当然,我原本的样子比这张皮好看多了。”
顾悯看着他这样子有一些好笑,“那么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吧。”
君暮道:“差不多。”
小河离鬼集不远,就在鬼集的不远处,一路上说说笑笑就不知不觉到了。河面上有很多漂浮的花灯,将黑夜与河水相接的边际照的通明,波光粼粼的水纹如同火一样反射着灯光。有一些小鬼童和自己的母亲在这里放花灯,其中还有一些年纪小的拍着手叫,“妈妈,这里的萤火虫好漂亮啊!”
母亲慈祥的看着他,抚摸着他:“傻孩子,这是花灯。”
“花灯和萤火虫一样吗?”
“差不多,但是花灯比萤火虫还要漂亮哦!”
“那我长大,我也要为妈妈放许多花灯!”
“好,等你长大了我一定来看。”
这对母子的对话非常温馨,没想到在暗无天日的鬼界,也会有如此天真的孩童。顾悯看着那对母子,道:“如此可爱的孩童,他被他的母亲保护的很好,还是如同普通小孩一样天真烂漫。”
“他们战争的无辜受害者。”君暮也很同情他们,“姐姐应该知道那场战阵。”
顾悯一愣,垂下头,“‘战争不殃及百姓,仇恨不殃及子女……’他们,本不应该在这里的……”
君暮将她拉到了河岸边,“姐姐要不也放一盏吧。”
顾悯跪坐在河边,将手提的花灯放在一边,道:“可是我们没有防水的啊?”
背后的少年走向前来,举起两盏花灯,道:“公子,这是防水的。”
顾悯接过花灯,“十四,这些花灯有什么寓意吗?”
君暮道:“这些荷花是祈愿灯,鬼界的百姓会在每条河中投放,一是想要制造一个还在人间的假象,二则是向天界的神官们祈福,祈祷自己还在世的亲人们平安。”
顾悯看了看手中的花灯,顿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那么他们放这些花灯是向神祈祷家人平安,我们呢?”
君暮站在旁边,顺势从顾悯手中拿走了一盏,笑道:“应景,姐姐没有想要祝福的家人吗?”
顾悯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应该有,但是却不知道是谁。一切都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但我会保护他们的。十四有吗?”
君暮道:“有,我还特别喜欢他,我希望与他团聚。”
顾悯道:“那个亲人对你很重要吗?”
君暮道:“嗯,我每天都会为他放一盏祈愿灯,从来到这里,直到现在,从未断过,直今已经有十五万盏了,不过每一盏求的都只不过是自己的一点私欲。”
至今放了十五万盏明灯,可我……在心中想他却远远不止十五万次……
顾悯噎了一下,道:“,那是什么呢?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与他有回首再聚之日的。”
君暮看着顾悯,眼底净是春水般的柔情,“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帮我吧。”
顾悯笑笑,自嘲般的笑容仰起:“抱歉啊,十四,我不能。其实神是懦弱的,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告诉苍生,他们所信仰的神其实并不是那么伟大高尚。”
神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念,我们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其实从始至终,他们所信仰的神,只不过是一些普通人而已……
“可是在我的眼中,姐姐和那些只顾利益的神不一样,你是高尚的,你不关心自己的信徒不是因为你不负责任,而是因为你自贬,你自认为受不起。”君暮坐在顾悯的旁边,“自私者总会堕落,姐姐悔过吗?”
顾悯笑笑不说话,将手中的花灯点燃,推出了河岸。
“嗯”君暮明白了,和他想的一样,“的确,还不如这样。”
君暮将手中的花灯也放到了水中,让它随波逐流。“但我会紧追随你的步伐,因为我了解你。”
顾悯道:“好,那我等你。”
这是一个约定,一个注定不会被食言的约定,两个人都会用一生来兑现这次约定。也许很荒唐,但是它值得。
第一盏花灯已经飘远了,它稳稳地停留在水中央,等待着那一盏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