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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半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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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珏又修养了一个月,没日没夜地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入睡,身上的伤口终于慢慢长好,留下无数横纵交错的疤痕,乍眼看上去就像是身体被切成无数块又重新黏上一样,异常恐怖。
一个月的药物温养,内力疏通,让白珏的经脉基本长好,白珏尝试过用丹田练气,能赶紧到小腹在此过程中有些麻麻热热,却依然无果。老妖婆隔三差五跑来记录一下白珏的情况,又闷头钻进药房研究去了。
这一个月里,七星宫内部矛盾愈发突出。门中弟子明显地分裂成三派,一派拥护云霓宫主以不变应万变,誓死保卫七星宫,一派认为外来门派进出七星宫如无人之地,如果不反击势必会被江湖人当成软柿子,还有一派人嫉恶如仇,坚定地认为白珏就是那个给七星宫带来不幸的奸细,叫嚣着要娥眉毒母将白珏赶出岛外。
娥眉毒母根本不想理睬这些闹事者,三星长老却成了风浪尖上的众矢之的,在三番五次被门人公然挑衅之后,娥眉毒母终于大怒,推着小四轮出去给所有人的饮用水里下了毒药,大言不惭地威胁说自己可以轻易要了所有人的命。
于是,众怒更甚,即将有要打起来的趋势,岛上一时间人人自危,连一贯热闹的海边和码头都空无一人。
但七星门的人闹得越凶,温卿就越开心,终于挑在娥眉毒母再次跑出去给自家女儿出头的时候,用麻布口袋将白珏用铺盖卷成筒,扛着在肩上,大摇大摆地从码头驾着小船,跑了。嗯,走之前还搜刮了一堆娥眉毒母新研制出来的药。
时隔三个多月,再次踏上中原的土地,白珏作为一介生活无法自理的半残人士,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第一,离开了娥眉毒母的庇护,意味着温卿这个杀人狂可以对自己随心所欲,再把自己废一次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自己走的时候是一个经脉俱裂的半残,回来的时候虽然经脉被重新接上,却依然是个半残,半残就意味着任人宰割,温卿一定会继续向自己索要疏影心法。
第三,白珏能感觉到温卿对自己怀着的怨念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就怕自己把心法说完之后,温卿可能会让白珏横着竖着斜着倒立着,各死一遍。
所以,白珏一定要趁温卿还不确定心法的真实性,尽一切可能寻找其他势力,尽快与秦家或者锦绣山取得联系。也不知道这妖男把噬空掌练到第几重了,再这么拖下去普天之下恐怕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做他的对手……
白珏的经脉已经接上,按照约定,白珏在修补经脉之前要告诉温卿心法的二分之一,补完经脉之后再四分之一,最后送回绥州再最后的四分之一。所以这个时候温卿应该拿到心法的四分之三!
白珏紧张得满脑门汗,温卿就坐在他对面满目慈善地看着他,边笑边替白珏研磨:“不要急,慢慢写。”
白珏手腕一抖,在宣纸上杵了个黑点。
白珏发现温卿现在越来越喜欢变着法子作弄自己,一路更是软禁着自己玩。白珏的头发被老妖婆剃得东长一块西秃一块,温卿索性把白珏摁在地上剃了个干净。
对温卿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遇到个一不能打二不能杀还要时刻提防对方逃跑的,他也已经差不多开始向心理变态华丽转变了……
而白珏则一路都在拼命找机会传递消息,要怎么才能让秦家庄知道这妖男要带着自己前往绥州,又要怎么设下陷阱打妖男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考虑两人目前的武力值差距太大,白珏还没有想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这几个月,武林中原也都没闲着。先是传出庆阳王痛失爱女,王妃投湖自尽的消息,又有人传言噬空掌现世,天下即将掀起大乱,还有人说秦家庄秦书逸被皇帝的小女儿芙蓉公主看上,强行要认秦书逸做驸马。
白珏被点了哑穴,跟在温卿后面乖乖坐在角落里吃饭。一开始听到连这种小地方都在谈论噬空掌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后来又听到无比熟悉的名字,手上动作一停,心中泛起酸涩。
这其实才分别了没有多少时间,却如同已经隔了好几个世纪。也不知秦书逸近来可好,明寰宇有没有被鹤发鬼手迁怒,秦荣乐到底从没从他那个芙蓉宫主,如果是他在的话,他一定会立马唆使秦书逸赶紧嫁进帝王家,然后拉着几个兄弟跑去瞻仰一下公主殿下美色,秦书逸肯定会气得跳脚,然后带着罗圈腿追着自己满院子跑……
温卿看着白珏不动了,也没说什么,叫来小二,又添了一份他自己最喜欢的鱼汤和酒酿圆子,刺溜刺溜喝完,把嘴一抹:“还不如你烧得好。”说完就先行一步上楼去了。
两人向来是同住一间,白珏睡床,温卿睡房梁。温卿可不是心甘情愿把床让给白珏,而是老妖婆之前天天念叨,说白珏不能受凉受冻,要是寒气入体,会严重影响恢复。他只是不想让寒气入体成为白珏之后给他找麻烦的理由。
一天晚上,白珏在窗前顶着光头发呆,看到一只蓝绿色的大鸟,眼底有一圈白毛,正蹲在窗外安静滴溜着黑溜溜的圆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小王玉。”温卿的声音阴柔地在身后响起,“你在看什么。”
白珏立刻打了个寒战,哭丧脸,回头:“温大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好不好。”
自从温卿知道白珏不叫白王玉而叫白珏之后,温卿就总是时不时来恶心白珏一下,似乎对白珏露出来的吃屎一样的表情相当满意。
温卿微微一笑:“这方圆二十里都没有别的落脚点,难不成你还想逃?”
没错,温卿不仅非常喜欢折磨白珏,还总是担心白珏要逃跑。(俗称妻管严)
白珏猛摇头,表情夸张:“当然不是!我现在除了一点三脚猫招式,还能打得过谁,怎么敢在温大爷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温卿挖耳朵,表示听到,顺着白珏的位置朝外望去,看到那只蓝绿色尾巴的小鸟。然后把窗关上,命令白珏滚回去睡觉。
“再过半个月,就能到绥州。”温卿靠在房梁上,幽幽地说,“我不送你入城,只要你按约定把最后一部分心法给我,我保证不伤害秦家庄任何人。”
白珏想了想:“还有明寰宇和忘忧谷。”
温卿嗤笑:“好。”
然而这一觉没能睡多久,就被一群半路杀进来的黑衣人从中打断,床上的白珏自然成了第一目标。温卿跳下去劈死几个试图把白珏绑起来的家伙,将白珏甩上肩膀,跳窗而逃。
看到满天的蓝绿色鸟儿,温卿也终于想起了这一切的肇事者——青鸟派的鹰崎!温卿恨恨地咬着牙往树林飞去。
接下来几天,白珏和温卿都只能睡小树林里。白珏的身体受不起冻,随着青鸟派的追赶越来越紧,两人到后来连火堆都不敢生,因为那群鸟会迅速地追踪过来。
没过几天,下了一场雨,两人在一棵大树上躲了一个晚上,当晚白珏便发起了高烧。
温卿摸了一把白珏烫的能煮鸡蛋的额头,脸色沉下来。连夜将白珏送进最近的一家医馆,把大夫从床上直接抓起来,再扔下一包碎银子,大夫满头的冷汗才稍微消停一点,开始给白珏看病。
“我天亮前回来。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让他死了。”温卿扔下这句话就走,关上的门扬起一阵腥风。
大夫剥开床上小白脸的衣服后,被全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吓得差点没尿出来。
凌晨,温卿如约赶回。在看到白珏体温回复正常之后,脸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一点。
大夫坐在小板凳上擦汗,等两人离开许久他才看到那个玄衣人留在地上的脚印,一行向里,一行朝外,都呈现出暗稠的深红色,就像未干的血一样。
他中午还听隔壁村过来的李木匠说,昨晚一夜之间,村前那条官道上发现了三十来具尸体,还有许多死鸟,血把周围的泥土都染红了,沿着官道流了十几丈哩,那叫一个吓人!咦?段大夫,您咋一下子流了这么多汗呀?
大夫一边抖着腿挥挥手道,我没事。一边掏出小帕子在脑门上擦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