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白珏》苏生晓梦迷

13、第 13 章

　　温卿的宅子离七星宫隔了小半座岛，以普通人的脚程要走小半个时辰。达成共识后的两人迅速划分一下活动范围，白珏只能在西苑活动，不得踏入温卿的东苑一步。
　　温卿也不怕白珏跑了，在这个人人都看他这个外来人不顺眼的七星宫，他的地盘对白珏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更何况白珏还吃了毒药，再三警告白珏不要乱跑之后，扔下白珏自己回了屋子。
　　等白珏昏睡了一天一夜被饿醒的爬起来，找遍厨房什么也没找着，不禁开始怀念自己被绑期间温卿每日定时送来的两碗面糊糊。
　　白珏跑去敲温卿的院门，就在白珏以为他不会睬自己的时候，温卿用内力传音过来问：“何事？”声音很不耐烦。
　　“我饿了，想吃饭。”
　　“……自己烧！”
　　白珏：“……！”
　　这就是你这妖男对待囚犯的态度吗，竟然连面糊糊都没有了吗！
　　白珏觉得自己非常可怜，来了七星宫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不行，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活生生给饿死不成。
　　正准备撸起袖子出去找找野味，东苑的门被狠狠推开，温卿冷着脸出来，看也不看白珏一眼地走出大门。白珏拍拍心有余悸的胸口，随即反省自己最近怎么越来越胆小了，可不能这么怂。
　　七星宫没有下人伺候，岛上的人人都自己弄田烧饭自食其力，姑娘们上午在七星殿练武讲书，下午织织布晒晒棉花，傍晚嬉笑着在沙滩上捉螃蟹，还有鲜而肥美的海鱼打牙祭，轻松惬意得如同身在世外桃源。
　　白珏站在礁石悬崖上看着下面的姑娘们嘻嘻哈哈跑过沙地留下几排脚印，对着姑娘们篮子里肥美的海蟹留下一串口水，缭缭青烟远远升起，七星宫的女子果然和中原柔弱好欺负的女子大不一样，几个姑娘手脚利落地直接在海滩上搭起石灶烤螃蟹，螃蟹的香味伴随歌声杳杳飘来，姑娘们边等火烧边齐声唱歌，一派欢腾祥和。
　　白珏默默揪着礁石上的苔藓。可望不可即真是痛苦万分，世界上最过分的不是你在吃草的时候别人在你面前吃肉，最过分的是那吃肉的还要吧唧嘴。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悬崖下面跳上来，吓得白珏一股墩地。
　　竟然是温卿。
　　温卿左手握着只肥硕的竹鼠，右手拎着两条海鱼，淡淡扫他一眼，径自回了屋。白珏一愣，拔腿就追，肉啊那可是肉啊。本以为温卿会回东苑，却见他身形一转进了厨房。
　　白珏跟着想进厨房，被温卿用眼神赶了出来。
　　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和切菜的声音，白珏望着紧闭的厨房门一脸呆滞。没想到这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妖男，竟然还会做菜？
　　还没来得及感动，就闻到一股烤肉的焦糊味。白珏立刻脸黑，哐地冲进去，吼：“你丫放开那两条鱼，让爷来！”
　　袁依依从小没了娘亲，白珏又疼她，很早就开始学做菜。温卿一开始还不爽白珏拆了他的烤架，等石锅里熬至雪白的鱼汤汩汩地翻滚起来，白珏又就着门口揪来的野菜和门口的干辣椒炒了一锅竹鼠肉，终于轮到温卿一脸呆滞地看着桌上的两盆菜，差点没流下口水来。
　　白珏揭开炉灶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几个已经发芽的土豆，把长芽和发青的部位切下来种在院子里，又用清水煮了一锅土豆，磨了一小碟辣椒粉，淋上一层烧红的竹鼠油，辣椒的香味立刻四散。
　　温卿难得一句话也没说，麻利地坐上餐桌，等白珏煮完土豆出来，两条鱼都只剩下骨架。
　　“啊我的鱼！”白珏哀嚎，扑上去抢剩下的鱼汤。
　　温卿还在剔牙：“是我捉到的鱼。”
　　“你烧出来的根本就是碳！”
　　温卿哼哼，大度地表示不与你计较，万恶的咸猪手又伸向那盆土豆。
　　“吃一口一颗解药！”白珏坚定地护食。
　　“你抢不过我。”温卿厚颜无耻地在桌子上一拍，一盆土豆全部飞上天，白珏震惊地看着三盆菜飞上天，只来得及伸手捧住那一小蝶油辣子，其余三只碗全到了温卿手上，顿时，局势逆转。
　　白珏真的要哭了：“你无耻！这是我辛苦的劳动成果！”至少留个土豆啊！
　　温卿用脚尖勾住鱼汤，左手竹鼠肉，右手土豆，用嘴叼起一个土豆在嘴里咀嚼，还一边瞄白珏手里闻起来很香的油辣子：“喏，那是什么。”
　　“糖浆，可以蘸土豆。”白珏把油辣子递给他，心想辣不死你。
　　温卿丝毫不买账：“想骗我，我看到你从外面取的小红椒。”
　　“求求你了温大爷！给口饭吃吧，再饿真的要穿肠了！”白珏嚎啕。
　　温大爷似乎十分满意这个称呼，放下一盆竹鼠肉，又在桌上扔了两个土豆，一副我已经对你很慷慨了的表情，然后端起土豆盆扬长而去。
　　白珏恶狠狠地咬着土豆，眼含热泪。这真的是那个两次差点要了自己命又欲图谋杀自己亲师父的心狠手辣之徒么，怎么可以这么幼稚！
　　第三天，粗眉毛姑娘过来送药丸，顺便送来一捆青菜，走之前进了温卿的东苑，两人在里面待了许久也不知做了些什么，约摸快两个时辰，粗眉毛姑娘才从里面出来，临走时一撩秀发，甩给白珏一个白眼。
　　晚上，温卿粗鲁地踢开白珏房门，将已经入睡的白珏从被窝里抓出来。
　　“第一次解药已吃，你该告诉我《疏影心法》的第一句了。”温卿眉梢的浅色月牙形疤痕在烛光下显露出深浅不一的凹痕。
　　白珏猛地清醒，将早就准备好的疏影心法背了一句：“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温卿默念几遍，头也不回地离开。
　　接下来几天，二人都重复着这种扭曲的相处方式，温卿每天都拎着两尾鱼回来等白珏煮汤，一到时间就跑到餐桌上坐着等，有时候白珏动作慢了，温卿会连根鱼刺的不给白珏留。
　　白珏气不过又打不过，便拼命在菜里面加辣椒，温卿被辣得够呛，躲到东苑里偷偷咳嗽了一下午。俗话说不叫的狗才会咬人。于是当晚白珏回去自己房间的时候，掀开被窝就发现里头竟然窝着两条黑蝮蛇，当即吓得屁滚尿流。等白珏在门外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看清那两条黑蝮蛇早就死透，理所当然地进了两人当天的菜单。
　　温卿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能和白珏好言好语，第六天白珏吃完解药，温卿再次深夜踢门，搞得白珏目眦迸裂，没好气地念完第二句口诀，再次目送妖男扬长而去。
　　白珏一再自我催眠，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七天，白珏终于受不了这种你夺我抢，自己做得多还都进仇人肚子的模式，郑重向温卿提出要求：温卿负责提供食材，白珏做饭洗碗，每日饭菜平分，不能跟对方抢。
　　温卿当然不服，表示自己随便一根小指头都能碾压白珏，凭什么不许抢。白珏以罢工要挟，温卿终于勉为其难同意。
　　土豆吃完了，鱼也吃腻，白珏循着记忆找到后山那片竹林想挖笋换换口味，温卿就在后面跟背后灵一样跟着自己，尽职尽责地监视。
　　白珏背着竹篓子，看着蓝蓝的天空心情很好，前尘往事似乎都在这个海岛上被暂时地冲刷掉了，如果没有认识秦书逸他们，白珏倒是宁可找这么一个孤岛随心所欲地过下去。
　　可白珏不会忘记自己两次险些送命于这人手中，也不会忘记自己二十年功力一朝化作他人肥料，等他将来收拾了这条凶残的毒蛇，也是为江湖除害了。
　　白珏突然转头盯住温卿，递给他一柄锄头。
　　“做什么？”温卿并不肯接。
　　“准备食材本来是你的事情，否则今天没得吃。”
　　温卿眉毛一挑，正要拒绝，白珏又道：“否则我不做菜了，你生啃去吧！”
　　不情不愿地接过，温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白珏刨出一只笋，正欲回去看温卿干得怎么样了，头顶竹叶轻晃，两只鸟蛋掉下来摔在白珏头顶，吧唧一声浇了白珏一脑袋蛋汁。
　　白珏舔了一下顺着嘴角流下的蛋液，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食材浪费了而不是去跟温卿生气。
　　也是，反正气也没用。先全部给他记在账上以后慢慢算。
　　踹自己门一刀，抢自己食物两刀，翻白眼露出鄙视三刀……白珏用锄头咚咚咚地砍笋根，想象那就是温卿的脑袋。
　　可事实上是，我们白三缺就这样在家庭煮夫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