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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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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他听见他说。
贺显的大脑一时间停转了一秒,为陆玉书这一个轻轻的眨眼。在等待陆玉书出来的时候,贺显想象过很多次他们见面时的场景,惟独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人——或者说,应当是青年了——和昔年一样,乖巧中带着两分俏皮。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杀人如麻的大佬人设呢?
贺显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忽然又想到,陆玉书说的是“又”见面了。
是的,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贺显记得,很显然陆玉书也记得。那么也就意味着,陆玉书很可能还记得当年给出的那些判词:那些判词最终都成真了。贺显果然没有拒绝那场机缘,也果然被国安部面试后接走开始了严格的训练和高端的教育。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背后所站着的势力,在陆玉书眼里是近乎透明的。
贺显想到此处,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细密的冷汗。亏他刚才第一句还说是翟将军派来的,人家连听都不用听就知道是假话。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贺显不确定,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教学和训练内容。
他一瞬间明白为什么组织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这任务的确是十分艰巨,而他好歹还和陆玉书有过一面之缘,说不定还能苟一段时间。
贺显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很多,实际走过的时间却还不到一秒,说是电光石火也不为过。然而陆玉书已然动了起来——他自然无比地单手一拍贺显的肩,像真正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带着笑容道:“想什么呢?走了。”
陆玉书的手拍过来的时候,贺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撤了一下肩膀避让。然而并没有用,陆玉书连方向和力道都没变一下,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准确地按上了他的肩,又冲他灿烂一笑。
贺显险些被这笑晃花了眼,但他这会儿已经有了一些免疫力,没再继续愣神,而是应了一声,便自觉地接过小孩子手里的行李箱。
——无论如何,陆玉书待他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一个“朋友”,那么他就应该也采取“朋友”的方式对待陆玉书;当然不能太过越界,毕竟陆玉书的实力摆在那里。与此同时,鉴于陆玉书实际上已经知道了他的根脚,那么一些事情也不应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继续隐瞒下去,否则很有可能引发对方的反感。
贺显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自身定位和应对方案,沉稳且冷静地一边向前走,一边道:“陆先生,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您看是先去翟家还是?”
“去翟家,让小飞见见他爸爸妈妈,两年多没回来了,两边儿都怪想的。”陆玉书笑眯眯地道,心情颇好的样子。
“好。”贺显应了,大步走在前方带路。
“师父太好啦,师父我爱你,么么哒。”翟飞也跟着笑嘻嘻地道,“我妈肯定不相信我长了这么高!”
“乖,师父也爱你,么么哒。”陆玉书揉一把翟飞的脑袋。如今翟飞已经挺高了,再长下去摸起来姿势就不对了,所以陆玉书现在是能揉一把就趁机揉一把。
“我看那些摸头长不高的传闻都是假的。”翟飞不仅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甚至还蹭了一下陆玉书的手心,故作乖巧地道,“师父多摸两下,我就长到一米四了!”
陆玉书:“……”
一万六千岁还不到一米七的陆玉书翻了个白眼,甩手就走了。翟飞在后面嘎嘎地笑,连蹦带跳地追了上来。
贺显暗中观察着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比起四年前,陆玉书的性格好像更加开朗了一些,也不知是暴露了本性,还是在国外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现在这副样子和当初拜师宴上那沉着又矜贵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国安部给陆玉书配备的是一辆毫不起眼的商务车,但经过改装后,整个车身都做了防弹处理,安全系数绝对足够了。贺显把两个行李箱并排放进后备箱,又利索地替陆玉书打开后座车门,自然而然地单手扶住车门门框上缘,以防陆玉书碰到脑袋。
“这么细心?”陆玉书却没坐进去,而是把徒弟翟飞拎进了后座,自己看着贺显笑。
“……应该的。”贺显干巴巴地回道,显得老实极了。
“四年不见,你变怂了不少啊,不是那个自信满满要揭穿我骗局的小帅哥了。”陆玉书笑得柳叶眼都弯起来,显出一点温柔神色,“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对我吧,老这样儿可怪别扭的。——我坐前头,上车,咱们走。”他说完,潇洒地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贺显愣了一下,忙合上后座车门走到前面坐进驾驶座,同时在心里揣摩陆玉书的意思。这话应当不是反话,那他为什么会独独对自己另眼相看?是看在四年前一百块钱的情谊,还是另有深意?他现在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国安部、对国家也抱有友好的态度?贺显一边思考着,一边发动了车子,安静地往军区大院驶去。
“你开车都不聊天的?”陆玉书系好安全带,有些无聊地伸了伸腿。
贺显:“……”
贺显沉默,他本就不是话唠的性子,加上这四年的训练,更让他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但要假装活泼,他还是能装的,于是清清嗓子,就准备说话。谁知陆玉书又把他的话截断了:“不用来那些虚的,没意思。”陆玉书摇头笑了笑,“如今看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当初建议你那句话是好是坏了。”
“我一直很感谢……你。”贺显艰难地把心态放平。但大凡开了头,后面就顺畅多了,他缓缓地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的那句话,我还未必能很快想明白,从而抓住机会。进入现在的部门,我一直觉得很荣幸,也很值得,从来没有后悔过。毕竟,这个国家值得我们去守护。”
“你这跟做述职报告似的。”陆玉书摸了摸下巴,中肯点评。
贺显:“……”
贺显心累,这天儿怎么就聊不下去呢?
陆玉书却笑得开心极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哎,竟然在他手里不是一合之敌。
多多干巴巴地吐槽:【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是气运之子,又不是饶舌之子。】
“你不懂。”陆玉书道,“这是非酋对欧皇的一种挑衅和宣战。”
【你还非酋,真正的非酋都要被你气死了。】多多连翻白眼儿。
翟飞这时从两个座位中间趴了个身子过来,左右看了看,突然坏坏地笑道:“师父,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难道是见到了贺显叔叔吗?”
“你那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陆玉书立马收起了笑容。
“师父你放心,现在都三二零二年了,同性婚姻法在那么多国家都通过了,我不会有什么偏见的,咱们修行中人,从心而行最重要哈。”翟飞笑嘻嘻地作死。
陆玉书反手就是两个脑瓜崩:“回你座位去!”
贺显慢了半拍,直到翟飞夹着尾巴灰溜溜回到座位上坐好,才想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他今天无语的次数好像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你别介意啊,小孩子皮得很,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纪。”陆玉书打个哈哈。他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找道侣的打算。
“没关系。”贺显稳重地道,仿佛翟飞的话真就只是从他耳朵里过了一下,一点儿都没走心。
车子很快开到军区大院,翟飞明显紧张了起来,显然他还模糊记得这里。
“师父,我家是不是快到啦?”
“是啊。”陆玉书懒洋洋地道,“前边那栋楼就是你家。”
“哇,不知道我爸爸在不在家哎,我小时候最崇拜他了。”翟飞兴奋地搓了搓手。
“翟将军应该在军部,晚上才会回来。”贺显插了一句。
“那也没关系,我也很想妈妈,好久好久没和妈妈见面了。”翟飞兴奋程度不减。
“你昨天晚上才和她打过视频电话。”陆玉书凉凉地拆穿。
“……师父,你这个样子讲话很容易没朋友哎。”翟飞鼓了鼓腮帮子。
“臭小子。”陆玉书哼了一声。
贺显听着他们俩的互动,对陆玉书的性格又摸准了一部分。能把翟飞惯成这种没大没小的样子,说明陆玉书对“自己人”极好,甚至于可能有些护犊子,这样的人多比较重情重义,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十分在意等级尊卑。但四年前任枫的经历明晃晃地告诉他,绝对不能做出“小人”的鬼祟举止,否则后果必然是被他彻底从圈子里推开。
认定了相处方式之后,贺显的气场逐渐发生了一点点改变,变得自然而稳重,像一个多年未见的、年长些许的朋友。
陆玉书恍若未觉,待车子停稳,便自己下了车,顺便拎住兴奋得直蹦的翟飞,愁道:“人家都说近乡情怯,你怎么一点儿也没有,你是不是个傻子啊?”
“我不知道呀,我随师父长的。”翟飞嘻嘻地笑,然而不停地交扣在一起动来动去的双手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三人上了电梯,很快到了翟家家门口,按下门铃,几乎是瞬间,门就打开了,翟夫人同样一脸紧张和期待地出现在门后。
“妈!”翟飞欢快地叫了一声,如同一颗小炮弹似的就冲进了自己妈妈的怀里。
“儿子!”翟夫人又惊又喜地抱住翟飞,“都长这么高啦!——陆先生快请进,哎呀,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那就不用感谢了。”陆玉书一改在楼下的顽劣模样,温温和和地道,“小飞也是我的徒弟,再说感谢的话就见外了。”
“您说得是,快坐快坐,吃水果。”翟夫人忙着请他们坐下,满面笑容道,“今天一定要在家吃个便饭,老翟下午也回来,让他和你们见一见。”
“好。”陆玉书没有客气,他也确实需要和翟岳见一面,商量一下日后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