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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口直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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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显在这个国庆回了家。他在帝都上学,离家并不是很远,也并不是因为想念家人才回来的;他回来是为了逃避一件让他十分烦恼的事。
贺显家境一般,供他上到一所好大学殊为不易。因为他一贯成绩好又懂事,家里人对他是百依百顺,这次见他回来,更是将他伺候得如同大户人家的少爷一般,什么活都不让他干,以至于贺显连个能拿来分分神的工具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一件让他纠结无比的事。
这天他正坐在家里看早间新闻,忽然贺妈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牵起贺显的手就把他往门外拉,喜滋滋地道:“显宝快跟妈来,见见老雷家算命的小先生,刚才我路过,那小先生一口把我叫住了,说我儿子你的前途贵不可言,让我带你去看看哩。”
“妈……”贺显无奈,“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相信这封建迷信的老一套啊?”
“不是,我跟你说,那小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人家是山里的隐士……”
“妈!”
“你快来吧。”贺妈妈大步流星就把贺显拉出了院子。
行吧行吧。贺显也是动了火气——看他一会儿怎么揭穿那个骗子。
贺妈妈拉着贺显出了院门,一路往人最多的地方去。贺显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发现上当受骗的都是自家的街坊邻居,尤以中年妇人居多。想想也是,这个年纪的妇女最是爱八卦,什么稀罕事儿在她们嘴里转一圈都能包装成不得了的样子,可不方便了人行骗么。
“大学生来啦!”
“阿显也来看哦?”
见贺显被贺妈妈拉了过来,几个年龄不一的妇人热情地问道。
“是啊,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小先生说让我带儿子来看看,嘿你说我就打这儿一走,他怎么知道我就有个儿子的呢?”
“是啊是啊,我看这个小先生是真有本事的,陈家媳妇丢的珍珠耳坠子就让他找着了。”
贺显面不改色地听着,心中不屑,这无非是事先收集一下情报,然后再加上一点推理就能做到的事罢了。他没忍住开口问:“那个……小先生看一个人,收多少钱?”
“阿显长大了,知道给妈妈省钱啦!”妇人们都笑,又拍拍他手臂,“人家说了,你觉得不准可以不给钱。哎,雷老三说那孩子是山里出来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别说钱了,连鞋都没有,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过干净倒是挺干净。说是师父死了,他一个小人家在山里头活不下去了,这才出来讨生活的,怪可怜的哦。反正算一卦多少的也就给个几十块钱,现在几十块钱能干啥?连民宿都住不了一晚上。你还怕他骗你钱吗?”
贺显听了这话,心气儿平顺了些许。要真是这样,为了活命,骗点小钱也不是罪无可赦。不过他实在没有送上门去给人骗的兴致,兴趣缺缺地道:“妈,我还是先回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
“不差这一会儿,马上就到咱们了。”贺妈妈喜滋滋地道,拽着他就是不放手。
贺显也不好和自家母亲当街拉扯起来,只好被迫站在队伍当中。
队伍移动的速度还挺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贺显前面一个人。他为人有君子之风,不爱偷听人家的隐私,把头扭到一边专注地看着一颗野草,心里想着,一会儿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说不准也就完事儿了。
“你在想,一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说不准。”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来。贺显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身前的小姑娘已经走了。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这少年人看上去比自己小个两三岁,长相很好,未语唇边先带笑,柳叶眼微微弯起来,一副乖巧又无害的样子。贺显按住心中的惊讶,飞快地找好了借口,这一定是对方看自己的神色看出来的——这总不能是算出来的吧?说读心还差不多!
贺显打量着陆玉书的时候,陆玉书也在看着贺显,脑中和多多对着话。
“啧啧啧,你看他身上这紫气……”
【我看不见!】
“你不是天道化身吗,竟然开不了天眼?”
【都说我是最没用的化身了啦!你不要老揭人家的伤疤好不好!】
“哦,对不起啊,我故意的,嘻嘻。”
【你你你你你你……】
“别‘你’了,看我怎么从他手里坑到钱。”
陆玉书忽然伸了个懒腰,把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的贺显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坐吧,别怕,我这不是读心术,也不至于卖了你。”陆玉书单手支颐,手肘架在桌子上,用下巴尖示意了一下前面的凳子。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人类身上萦绕的紫气,隐隐发现了龙相。
这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啊!陆玉书深深叹了口气,可惜他现在不但没资本与这气运之子交好,还得想办法从人家手里骗钱。
贺显坐了下来,冷静地道:“你骗我妈把我带过来,是要干什么?”
“结个善缘嘛。”陆玉书歪了歪头,实话实说,“我从令堂的面上看出你是有大气运的人,我……嗯,我在山里长到现在,从没见过有大气运的人,一时好奇,打扰你了。”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两侧尖尖的小虎牙看上去尤为可爱。
贺显一时竟然没能抵挡住这种美貌攻势,咳了一声偏过头,生硬地道:“见也见了,我可以走了吧?”
出乎他的意料,陆玉书竟然极好说话,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啊——对了,你现在发愁的事情,不要犹豫,答应下来就好了,反正你注定是要参与进去的。”
“你说什么?”贺显倏地站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一个……算命的小骗子。”陆玉书笑嘻嘻,极欠揍地眨了眨左眼。
贺显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又坐下了。
“这才是谈事的样子嘛。”陆玉书也坐正了身子,一板一眼地道,“你从小就运道很强,家境一般但没什么波折磨难,连小困难也都有贵人帮扶,嗯,不仅如此,你也帮助了不少别的人,我觉得,”他指了指天上,把一个称呼含糊过去,“……就是看中了你……报答社会的这一点才考虑你的。如果没错的话,将来还会有一个高人给你相面,然后带你去一个……更特殊的地方接受教育。”
他说的声音很小,除了贺显谁也没听清。贺妈妈听了一耳朵,自己模模糊糊琢磨出一个意思来,喜道:“你说我儿子将来还会到更好的地方深造啊?”
陆玉书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贺显按住高兴坏了的贺妈妈,又问:“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反正你也拒绝不了不是吗?”陆玉书犹豫一下,到底还是透露两分天机,“你紫气绕身,没什么麻烦能缠得上你,尽管放心好了。”
贺显沉默了。陆玉书说得对,这件事情他要拒绝了,兴许才真的会有麻烦——虽然对方说着全凭自愿,可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他站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想了想,抽出一张红票子递给陆玉书:“你去买双鞋穿吧,秋天了,冷。”
“谢谢你啊,你人真好。”陆玉书眉眼弯弯,熟练地发出一张好人卡,把一百块钱接了过来。他在这儿一早上,多是赚个十块二十的,五十块钱的单子都很少,贺显给他这么多,多半还是看在他“身世可怜”的份上。
“不客气。”贺显点点头,拉着贺妈妈离开了。
陆玉书看着贺显的背影,由衷地叹了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多多从他识海里冒出头来。
“可惜命中无后。”陆玉书摇了摇头,“他这命没法改,紫气这么重,谁碰谁死。若不是有这么多紫气,还能改改无嗣的命格。这大约就是有得必有失吧。”他在脑中与多多说着话,面上又露出那种乖巧又无害的笑来,礼貌又热络地邀请后来的人坐下,一一批起了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