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18、拾捌

　　“无论怎样，至少让我见到你安好……”正雨记得功灿有对自己这样说过，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样想着，随之而起一股浓浓的自责。当初强撑着回来不正是为此吗？若只是为了纠结，那又何必回来呢？当然，除此以外，正雨也确实很想功灿，很想很想，就这样留在他身边，即便只是兄弟、同事、或者什么都不是，也很幸福……正雨小心的、有些偷偷地收紧了下抱着功灿的手臂，悄悄地将自己这份自私的心思掩藏起来，怕这样的私心被人洞悉而不被允许……

　　“好吧！”正雨想要参加今天的会议，功灿应了。尽管正雨离痊愈尚远，尽管明知这样会有诸多后患，但功灿察觉了正雨的细微举动，这样的正雨确实应该有人守护着，而被人依赖的感觉真的不错……就这样的把正雨留在身边，顺情就意的……

　　所谓误会，也许终究是因为思所不及而至，但倘若结果是这样的美好，那即便误会，又有何妨……

　　会议因为正雨的忽然加入而延迟了很久，久到不得不省略繁琐而冗长的形式，直接切入正题。

　　“会长，游乐场本身虽然并无亏损，但对于现在主要面向商务人士的酒店而言已经没有多少存在的价值了……”

　　“而且游乐场的位置与酒店过于接近，这样喧闹的环境并不利于酒店的发展……”

　　“酒店最近的经营状况不容乐观，要作大幅度的改建也需要一笔数目可观资金，M公司开口即是如此高的价格，看样子很有收购的诚意，如果这样的话，这笔生意对我们很有利……”

　　“另外，M公司基本上主要涉及商用写字楼的投资建设，收购以后应该会改建，这样对酒店将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再说M公司与酒店业务上素有往来，这次如果可以促成，也有利于合作关系的发展……”

　　“……”

　　其实会议的内容不必细听，无非是在商讨着是否把酒店附近的大型游乐场卖掉，与会的人倒是众口一词得很，而且听起来也确实很在理。只是正雨留意到功灿一言不发，僵硬地坐在那儿，脸色显得很是犹豫。

　　会议因为功灿的犹豫而并没有商讨出个结果就草草收场。

　　正雨陪着功灿回了办公室，依旧一路无语，看得出来，会上所说的酒店经营状况都是实情。

　　“正雨，你去睡会儿吧！医生交代你的身体要好好调理，要多休息！”功灿愣杵在窗前出神了好一会儿，回头望着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的正雨幽幽道。

　　“不用了！”正雨淡淡一笑，却夹着满满的激励的味道。

　　“去吧！”功灿也勉强回了一笑，酒店这一本烂账，要如何向正雨启齿？尽管那个会应该已经让正雨知道了不少。

　　“你不想卖游乐场吧！”正雨不必多想，已然洞悉问题的症结，开口即是相当正雨式的简洁而直切要害。

　　“……”功灿一愣，随即无奈地点了点头，“生意场上不会有人平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我总觉得这笔生意有些问题。”既然瞒不过正雨，功灿也就不再讳言。

　　“如果我没有猜错，M公司的目的是酒店。”正雨一言道出功灿的顾忌。此外，之前有从慧伶口中得知，游乐场是功灿父母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之后，没有等到功灿十一岁生日，就发生了“意外”。这自然也是功灿不愿卖游乐场的原因之一。只是正雨觉得，功灿应该不会想被人知道他这样的私心，那么自己还是不提及的好。

　　“……”功灿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正雨吃惊到无言了，越发觉得：正雨像是一本谜团重重的悬疑小说，下一章永远都会有新的错综而非尽是上一回的解答。

　　“如果不愿意，就想办法留住吧！我帮你！”正雨脸上洋溢起诚挚而自信的味道，不张扬，却在苍白憔悴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所学会有这样用上的一天，是该苦笑，还是欣喜？

　　“嗯！”功灿应了，无暇思考对于正雨的话信是不信，总之，现在的正雨和怜人的正雨一样让人不可抗拒。而且，商场上的时时决策对于功灿这性子委实不易，这样的压力有人愿意分担，又怎么舍得拒绝。

　　既然决定要留住游乐场，那么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有说服力的实证。与会的那些人手里握有不少的股权，人人都为着自己的利益盘算，绝不会是好相与的。一则证明酒店依靠自身依旧具有相当的盈利能力，再则，最好是找到M公司对于酒店别有目的的证据。不过看起来，哪样都不容易。

　　酒店的经营原本就是一系列琐碎事宜的组合，与M公司细枝末节的联系，更是错乱不知从何说起。当然，古语有云：生意不成仁义在！这样原本就乱麻一般的事情更应掺入了种种人情关系而显得无处着手。

　　至于M公司的未来企划更是一定会被该公司列入机密而无从获知。

　　“正雨……”功灿把有关酒店经营的一些详细资料传入正雨电脑，便不知如何继续，因为有关于正雨工作方面的能力，功灿基本上一无所知。

　　“酒店本身的情况我不可能在短时间里了解详尽，你来处理，查查看股份有没有可疑的外流现象？别的就让我来吧！”正雨接过笔记本电脑，抿嘴轻笑着对上功灿的一脸错愕，也不回自己办公室，斜倚在抬眼即可见着功灿的沙发那段，开始筛选有关M公司的信息。

　　功灿没有料到正雨的行事作风是这样的效率，不过两个人待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仿佛会产生化学效应，让人不自禁地热情洋溢……

　　如此麻烦的事情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出结果，何况做事的两人还那样的不专心。

　　正雨时不时地偷眼瞥过功灿，功灿总也在手边展着多份文件，一手提着笔，却还在鼠标上摸索，另一只手更是不断地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一副紧迫的样子，还纠结着眉头。

　　正雨想笑，功灿这样子活脱脱一个被上司压迫的小职员，哪有半点儿会长的样子？不过那份认真劲儿，倒是很给人可以信赖的感觉……这样想着，正雨嘴角不经意间挂上一抹甜笑。

　　如果说把“目光是一种物质”作为定论，想必仍会引起不少争议，但是此时的功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赞成的立场。他已经把同一个文件点开又关闭无数次了，可惜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尽管瞪着电脑屏，不过心思早就被目光这物质吸得过去。

　　好容易熬到正雨重又低头，功灿又实在忍不住想要探知一下正雨现在所为。每每总是见着正雨一脸闲适的样子摆弄着手里的电脑，与其说像是在工作，到不如说像是在娱乐更为妥帖。实在是琢磨不明白正雨在做什么，不过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两抹嫣红不知何时浮上原本苍白的脸颊，而且有渐趋娇艳的态势，这的确很是值得欣喜，不过随欣喜而起的心猿意马却着实麻烦……这样心思不定的，要何时才能查阅完这手头成堆的文件资料？

　　正雨则颇为后悔以往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弄得现在连自己是否又自发烧也不清楚，只觉得脸烫烫的，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

　　自然，如此频繁的“眼神交流”难免会有撞上的时候，正雨总也故作镇定地“随口”询问进展如何，而尚没有任何进展的功灿则像是交不出作业的学生开始支支吾吾，诸多借口。

　　正雨越来越确定自己发烧了，而且貌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功灿则为了这“没有进展”已经把财务、出纳、会计、采购、客服……一一抱怨过来，再下去恐怕全酒店没有人能脱得了干系……

　　太阳估计也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功灿还没有冤枉上自己，红着脸落跑着躲了起来……

　　秋末冬初，夜凉如水，不曾想办公室这样功利的地方居然暖意融融。

　　夜深到人睡意朦胧，功灿要见着正雨在床上睡安稳了，才放心把灯调成蕴黄微亮，然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下。迷迷糊糊间，时光仿佛过去，又或是未来，像极了在济州岛别墅的日子——简单而幸福。

　　正雨则在确定功灿睡沉了而后，便悄悄起身，做着一些不愿意当着功灿面做得事情，指尖在电脑键盘上飞速而有节奏地跃动，电脑也就跟着时而黑屏、时而乱码，偶尔成像的时候即可见到正雨挂上一抹满意的笑意。

　　当阳光再次透过玻璃窗倾斜而入、恰巧落在功灿脸上的时候，功灿醒来，酒店已经进入新一天的运营而显得有些忙碌。

　　当然，功灿醒后最先念及的即是屋里的正雨，见着他依旧如自己睡前所见的那样安稳地躺在床上，呼吸匀称而绵长的，便没舍得叫醒。只是那一如既往的缺乏安全感的蜷缩睡姿着实叫人心疼。可是……那映着薄彩的渐趋健康的脸色又实在……

　　“就一下，不算乘人之危吧！”功灿心下是这样为自己开脱的，尽管明知不该，但是对着正雨由有多少情可自禁？

　　这样想着，俯首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