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黄秋离

2、李

　　假期第一天，一大早，我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手机震动，我眼睛也没睁开就伸手胡乱摸着找手机，摸到手机后看也没看就直接按了。两秒过后，手机又震动起来，我艰难爬起来将手机拿到眼前才看清“燕妮”两个字，赶紧接通。
　　“胡小陶！你敢挂我电话！”
　　我拍了拍脸，深吸了一口气才心虚的回答：“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九点半！如果我在新华书店门口没看到你，咱俩就完了！”
　　“嘟、嘟、嘟...”
　　对面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我独自拿着手机发神，这才八点，从我家到新华书店，就算是走路也才十几分钟，这个女人这么一大早在激动什么？！
　　想是这么想，但是被吵醒也已经睡不着了，干脆就起床洗漱收拾了。

　　收拾妥当之后我走进餐厅，我妈已经在桌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新闻了，看到我起来她还有些惊讶，问道：“放假你怎么还起这么早？”
　　我无奈回答：“我一会跟燕妮要去一个签售会，她特别喜欢那个插画师，说人家长得很好看。真不知道她是喜欢人家的画还是喜欢人家长得好看！”
　　我妈笑着说：“燕妮是学画的，人好看当然她也可以喜欢呀。”
　　我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扫了一眼房间没看到我爸，就随口问了句：“爸爸去哪里了？”
　　“爸爸公司今天有个活动，一早就去开会去了。”
　　“今天不是放假吗？真没人性。”
　　“有加班费不就行了。”
　　我妈奸诈地笑着，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说的也是。”

　　吃完早饭休息了一会，跟我妈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林燕妮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俩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初中时她喜欢上了画画，于是说服家里让她学画画考美院，她爸对她特别严格，于是给她提出了条件，可以学画画，但是不能影响学习，如果考上重点高中，就可以报考美院，考不上重点高中，绘画就只能作为兴趣爱好来培养。
　　为了能去美院，这个女人初中就像疯了一样的学习，并且拉着我一起，于是我们两个，很有缘的又成为了同班同学。

　　今天是燕妮很喜欢的一个新人插画师的画册签售，从一个月前得到消息的那一秒开始，她就一直热切的企盼着今天。
　　我到了地方，看了眼时间，差几分钟九点半，左顾右盼的找林燕妮，以往门可罗雀的书店，今天连门口都挤满了人。

　　“小陶！我在这里！”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燕妮正站在人群中朝我挥手。
　　好不容易挤进去，她直接塞了一本画册给我，还没等我问就安排我：“每人限签一本，你帮我签一本，这样我就有两本啦！”
　　我好笑的看着她，问道：“那你不多找几个人来？你妹呢？”
　　她白我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她都初三了，明年就中考了，要补习啊！再说了，我小姨那个人，就算不补习也不会让她出门的！”
　　“那李梦然呢？”
　　“跟男朋友约会去了。”顿了一下，她突然看着我，两眼放光的喊道，“你哥呢？让你哥来呗！”
　　我把白眼还给她，无语的回答：“大姐，他高三了！明年得高考！”
　　她一听，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接着又无奈的叹气：“看吧，还不是只有我俩。”
　　看她那个样子，我好笑的摇摇头。

　　“胡桃...同学...？”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我一回头，看到了昨天在楼梯口堵我的那个女孩子。
　　看我回头，她笑着说：“我在那边看着觉得像你，就想说过来打个招呼。”
　　我也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看着她手里的画册，问道：“你也来签售会呀？”
　　“我陪朋友来的，她在那边。”她指了下身后，接着又问，“权一...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一愣，搞半天不是为了跟我打招呼，只是为了了解一下权一的动向啊。
　　“没来，毕竟高三了嘛，要学习嘛。”我礼貌的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继而又笑着说：“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跑开了。
　　“这就是昨天堵你那个？”燕妮一脸八卦，“看上你哥了？”
　　我点头，挑了挑眉：“她以为我是权一的女朋友，堵着我问的。”
　　“你就该说‘对啊，我就是’，看她要干嘛。”
　　看着燕妮那八卦的脸，我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骂道：“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过去，广播里响起了签售会即将开始的提醒，大家听到提醒之后都安安静静的排好队，等待主角到来。
　　这片刻的安静，我才有时间仔细打量燕妮塞给我的画册。封面的画是一个少年的剪影，少年立在正中央，风吹过衣角和发梢，一种寂寥的感觉从画中流露出来，明明只是一个剪影，怎么可以表达出这么真切的感情？少年的背后是一轮放大的月亮，在白中泛黄的冷清颜色衬托下，仿佛连少年空洞的眼神都一览无余。
　　我正胡乱翻着画册，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我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衣，袖口随意的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睛，大而明亮，仿佛一片星河。大概因为是新人的缘故，面对大片的粉丝还是略显局促。

　　“他好帅呀！”燕妮回过头来，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笑着点头表示认同：“帅帅帅，超级帅！”
　　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画师，李言之。人如其名，斯文秀气，干干净净。这时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封面上的少年，会不会就是画的他自己呢？

　　终于排到燕妮了，她激动得爪子抖个不停，声音也抖个不停：“李老师您好，我特别喜欢您的画！请问、请问我、我可以跟您合影吗？”
　　李言之有些羞涩的说了声谢谢，然后点头说可以合影，燕妮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拍照，结果手还是一直抖，我忍住笑意接过手机帮她拍了照，她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连连跟李言之道谢，然后拿着签好的画册跑开了。
　　轮到我了，我把画册递过去，又把林燕妮给我的纸条递过去，有些紧张的开口：“李老师，您好！我朋友是您的粉丝，但是她今天有事不能来，麻烦您给她写一句话可以吗，就这个。”
　　李言之接过纸条笑了一下点点头，低头干净利落的在扉页上写下“祝小林，考上理想的大学！”手指修长好看，字迹也清秀漂亮。
　　拿回画册我跟他道谢，他腼腆的笑笑，开口：“谢谢你和你朋友的喜欢，以后也请多多支持我！”

　　这个笑也，太犯规了。

　　我机械一般点点头，转身就跑。
　　在书店门口，林燕妮抓住我的手，激动的直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好看？”
　　我按住狂跳的心，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回味着他最后那一笑，拍了林燕妮一巴掌责怪她，“你怎么不早点给我看看，没准我也是他粉丝了！没准我今天就拉权一来帮我去签一本了！”
　　一听我这话，燕妮一把抢回我怀里的画册，恶狠狠说道：“这两本都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我鄙视道：“看你那样，没人跟你抢！”
　　她将画册收好放回包里，挽着我的手，嬉皮笑脸地道：“走走走，姐姐请你喝奶茶！”
　　“我要大杯的！”
　　“行！”
　　“我要加料的！”
　　“没问题！都加都加！哈哈哈哈哈哈”

　　买好奶茶，我们一边喝着一边逛街，下午燕妮要去学画画，明天我要上补习班，除了今天上午的短暂时光，我们这个假期可能都没时间一起玩了，所以我们俩都格外珍惜中秋假期第一天上午的约会时光。
　　“诶你说，李言之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燕妮还沉浸在刚刚和李言之的合影中无法自拔。
　　“你是不是想说‘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考才华’？”我笑道。
　　燕妮听了狂点头，随即拿出手机道：“我给你看他微博，全是发的自己的画，一点自拍没有，所有他的照片都是别人拍的，要么粉丝拍的，要么签售会主办方宣发拍的，关键是随便一拍都那么好看！”
　　我接过燕妮的手机，翻看着李言之的微博，他的发博频率并不高，大概一个月一条的样子，但是每条微博的图片都能看出来画得很用心，而且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每张图片里都有一个少年的剪影，或大或小，或近或远。
　　这下可以确定，画册封面的少年，就是他自己了。
　　或许他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自在，肆意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或热烈，或沉寂，其中缘由，也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又或许，他自己也还在寻找答案。